2026年3月31日晚,某品牌直播间。 张凌赫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出现,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对着镜头努力扬起嘴角,挥手,完成品牌方要求的互动。 几乎所有观看直播的网友都察觉到了异样,那个凭借《逐玉》谢征一角在年初横扫热搜、被冠以“古偶男神”的顶流小生,此刻眼神里没有光。
他数次在说话间隙低下头,避开直射的镜头光,鞠躬的幅度比以往任何一次公开活动都要深。 有眼尖的网友截图画圈:“他眼眶一直是红的。 ”“好像在强忍眼泪。 ”“整个人精气神都没了,跟之前判若两人。 ”
这场直播,是张凌赫在“粉底液将军”官媒风波后的首次公开露面。
仅仅四天前,3月27日,解放军新闻传播中心旗下的“钧正平工作室”发布了一篇题为《古装剧里涂脂抹粉的“将军”,承载不起塑造阳刚之气的社会责任》的评论。 文章虽未直接点名,但配图与舆论指向无比清晰,直指当时正在热播的古装剧《逐玉》及其男主角张凌赫。
“粉底液将军”这个戏谑的称呼,起源于2026年初《逐玉》开播后。 张凌赫饰演的武安侯谢征,是一位少年成名、战功赫赫的将军。 然而,剧中无论他是运筹帷幄还是浴血厮杀,镜头下的脸庞始终白皙无瑕,妆容精致到“看不见毛孔”,战损妆也只是脸颊象征性的一抹红。 这与观众认知中沙场武将应有的粗粝、沧桑甚至狼狈的形象形成了巨大反差。
网友们的创造力是无穷的。 “六点打仗,四点起来化妆”、“全妆出击”、“粉底掉了,改日再战”等梗迅速流传,“粉底液将军”甚至“胭脂侯”成了张凌赫的新代号。随之而来的,是对其演技的质疑。 批评声认为,他的表演“眼神空洞”、“表情木讷”,缺乏将军应有的杀伐果断与气场,将铁血武将演出了古偶男主的“娇弱感”。
起初,这还停留在观众对一部古偶剧角色塑造的吐槽范畴。 有人辩护称“古偶看的就是颜值”、“原著人设就是俊美”。 但3月27日钧正平的文章,彻底改变了事件的性质。 文章指出,“我国自古崇尚阳刚之气、血性之美”,而一些战争题材作品中的将军形象“过度柔化、刻意精致,有的甚至涂脂抹粉”,这种呈现偏离了历史认知,消解了军人应有的阳刚精神,无法承载塑造尚武报国精神的社会责任。 “男人可以不阳刚,但军人必须要阳刚”,这句来自官媒的论断,为这场娱乐争议定下了极其严肃的基调。
同一天,浙江省委宣传部官方账号“浙江宣传”也发文跟进,将讨论引向更深层:“如果影视作品越来越以颜值为核心标准,那么人物的精神力量、品格乃至故事厚度都可能被边缘化”,本质是“价值观在向颜值观让步”。
两大官媒接连发声,让“粉底液将军”从一个网络梗,迅速升级为关乎文艺创作导向和审美价值观的公共议题。
舆论发酵期间,张凌赫及其团队保持了沉默。 但部分粉丝的过激行为,却将火引向了艺人本身。 他们涌入钧正平等官媒的评论区进行“控评”,试图用饭圈逻辑对抗官方媒体的批评。 这种操作引发了更广泛的公众反感,舆论风向迅速从对“角色”和“妆造”的批评,转向对“艺人”及其“粉丝文化”的批判。 张凌赫的路人缘在这场失控的“维权”中遭到重创。
与此同时,张凌赫过往在综艺《你好,星期六》中的一些争议言论也被网友重新翻出,这些被认为“普信”或欠妥的发言,进一步磨损了他原本的“古装男神”滤镜。 网友甚至翻出何润东在《楚汉传奇》中满脸尘泥、霸气外露的项羽,赵丽颖在《楚乔传》中坚毅果敢的楚乔等经典武将形象进行对比,让“粉底液将军”的违和感在对比中愈发凸显。
面对这场席卷而来的风暴,行业内部也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演员严屹宽在4月1日的播客中谈及此事,他坦言“此类妆造往往是平台需求、市场偏好与古偶剧工业化生产模式共同作用的结果,演员个体在其中的决策权有限。 ”他鼓励张凌赫“用虚心的心态去接受质疑”,并认为“有质疑说明受到了关注”。
尖锐的批评来自业内。 娜扎前经纪人李登科在3月29日的直播中直言,这是“行业的病态”,而非张凌赫个人的问题。 他指出现象背后是资本“预制顶流”的逻辑与观众审美之间的错位,过度依赖脸谱化角色和人工CP,导致角色缺乏魅力与成长线,引发观众逆反。 他认为张凌赫的团队规划存在老化,破局的关键在于为其选择“有成长线、被虐感”的角色。
处于风暴眼的张凌赫本人,在《逐玉》收官日(3月30日)于社交平台发文告别角色,手书了《春江花月夜》中的句子,并未直接回应争议。 更早之前,他在一次专访中曾回应过“因太帅被忽略演技”的讨论,他承认高颜值对演员是“双刃剑”,并以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为例,表示“观众易因颜值忽略表演”是个普遍困境。 他的应对方法是“把外形从内心剔除,专注演员的本职工作”,并透露为演好谢征减重15斤,穿着近40斤的真盔甲拍打戏。
这些过往的“敬业”表述,在“粉底液将军”引发的价值观讨论面前,显得有些苍白。 人民网在4月1日的评论中明确指出,这类“涂脂抹粉的‘将军’”形象,“带来的文化与精神危害不可小觑”,它“消解军人的阳刚之气”,“弱化沙场武将的杀伐果断”,将本应顶天立地的军人形象扭曲为“矫揉造作、毫无血性的乖宠”。
3月31日晚那场品牌直播,成了观察张凌赫在承受这一切后的一个窗口。
没有公开回应,没有辩解,只有一种无法完全掩饰的低落状态。
他按照流程完成工作,但那种“强颜欢笑”的疲惫感,透过屏幕传递给了所有人。 上下班的路透图中,他更是面无表情,与年初剧播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逐玉》的数据依然耀眼,据称播放量破31亿,张凌赫个人全平台涨粉超500万。 但与此并存的,是“弃剧”的呼声和演技的争议。 一场关于一个角色妆造的吐槽,在官媒定调、粉丝反噬、行业反思的多重作用下,演变成了一场对流量明星、古偶剧生产模式乃至社会审美倾向的集中审视。 张凌赫在直播间里微红的眼眶和加大的鞠躬幅度,成了这场审视中最具象化的一个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