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侯明昊在综艺节目《放开我北鼻》中身着粉色古装衣裙,梳着柔顺及腰长发,化着粉嫩妆容,做着娇羞动作时,网友们惊叹:“这般美人才是真正的‘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同样是在综艺的舞台上,马天宇在《古剑奇谭》中为了救姐姐而穿上的红嫁衣女装,被观众赞誉为“古剑第一女主”,有人甚至感慨:“男人也可以这么美丽。”
而另一边,湖南常德桃源县六十多岁的杨飞成大爷,穿着粉红色丝绸长裙,梳着双马尾,涂着浓重的腮红和白灰走在村里的街道上。当地居民看到他的装扮,有些人觉得“诡异”,有些人直言“伤风败俗”,连其他老头都不敢直视他。这位自称“千金大小姐”的老人,已经维持这样的装扮长达三十年。
同样的行为——男扮女装,为何在明星身上被赋予“惊艳”“艺术”“雌雄难辨”的标签,到了普通人那里就变成了“病态”“诡异”“伤风败俗”?这一双重标准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权力逻辑与社会心理?
星光下的“美”与阴影中的“怪”
侯明昊的那次女装亮相是在综艺节目《放开我北鼻》中,他扮做七侠镇镇长的女儿七姑娘。手拿丝质团扇,化着粉嫩妆容,做着娇羞动作,19岁的侯明昊与古代大家闺秀百分百契合。网友们看到后纷纷开玩笑:“要是侯明昊是女生,一定会让其他女星感到压力。”
再看马天宇,在《古剑奇谭》中的女装造型虽带有搞怪成分,但依旧被观众认为“不输女星的美”。他曾在《怪侠一枝梅》中尝试过京剧花旦扮相,并在MV《亲爱的你在哪里》中挑战现代女装。每一次出人意料的美颜效果,让编剧及导演也忍不住为其量身曾加女装戏。
这些明星的女装造型往往伴随着精心设计的妆容、专业的灯光、恰到好处的后期制作,以及在特定场景中的呈现。网友们对此的评价多集中于“颜值即正义”“娱乐精神”“艺术突破”,负面评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当视线转向湖南桃源县的杨飞成时,画风骤变。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日常出门的装扮,就是套上一件粉红色的丝绸长裙,梳着双马尾,戴着两个明晃晃的大圆圈耳环,脸上涂着红彤彤的腮红和白灰。不认识他的人,还以为他要去表演说唱。当地村民对他这样的装扮已经见怪不怪,但这种“见怪不怪”中往往带着明显的排斥与不解。
据村民回忆,杨飞成在少年时并无异常,一眼看上去便是个雄性气息十足的阳光小伙。可到了30岁这年却突然变了一个人,从一个真男人变成了一个像女人的男人。最先发现他阴柔一面的是他的表哥,30年前的一天表哥从外地打工归来,去杨飞成家中玩耍,一开门竟看到了惊人的一幕——杨飞成正坐在床沿上试穿一件女士内衣。
同样是对性别着装界限的跨越,明星获得了“惊艳”与“赞美”,普通人却收获了“病态”与“排斥”。这种评价的鸿沟,并非源于行为本身的差异,而更多是主体身份的不同所导致的标签错位。
资本与镜头的魔术
为什么明星的女装能被社会接纳甚至推崇,而普通人的相同选择却备受争议?答案或许隐藏在资本与镜头构建的虚幻世界之中。
明星的女装行为本质上是一种商业策划下的安全冒险。侯明昊的女装亮相是在综艺节目中,这本身就是节目效果的一部分,服务于娱乐产业对收视率和话题度的追求。马天宇在影视作品中的女装造型,也是角色需要和剧情推动的结果。这些行为都被包装在“艺术创作”“娱乐表演”的框架内,成为可控、可预测、可消费的奇观。
在娱乐工业的运作逻辑中,任何“异常”都可以被转化为可供消费的内容。明星的女装造型背后有着专业造型师、化妆师、灯光师、摄影师、后期制作团队的共同协作。镜头滤镜就像一道魔法屏障,将真实的个体抽离出日常语境,放置在一个被精心设计的表演空间中。这种距离感让观众得以安全地观赏,而不必面对现实生活中可能引发的道德焦虑。
杨飞成的生活选择则缺乏这种保护层。他没有公关团队来包装他的形象,没有媒体话语权来为他辩护,更没有资本力量来为他营造安全的展示空间。当他在村里的街道上穿着粉红色长裙走过时,直接暴露于大众的道德审视之下,没有任何缓冲地带。
这背后反映的是一种深刻的社会阶层差异。精英群体或名人的越界行为往往被解读为“个性”“趣味”“艺术探索”,甚至可能成为其魅力的加分项。而底层个体的越界则更容易被视为“威胁”“病态”“社会秩序的破坏者”。这种双重标准实际上暴露了审美权力的不平等分配。
媒体与资本共同掌控着主流审美标准的话语权。他们有权定义什么是“正常”,什么是“异常”,什么是“美”,什么是“怪”。在这个体系中,明星作为被资本包装和推广的产品,他们的越界行为可以被重新编码为符合主流价值观的内容。而普通个体则缺乏这种重新编码的能力,只能被动承受社会贴上的标签。
虚伪包容与安全距离的消费
现代社会常常标榜自己的包容性与多样性,但这种包容是否真实,还是仅仅停留在表面?明星女装被接纳的现象,或许只是社会在安全距离内对“异类”的观赏性包容。
当侯明昊、马天宇等明星穿上女装时,社会大众能够在一种安全的环境下欣赏这种“反常”。这种安全性体现在多个层面:行为发生的场合是受控的娱乐空间,行为主体是具有社会地位和影响力的名人,行为的持续时间是有限的表演时刻。这一切都让观众产生一种“这只是表演,不是真实生活”的错觉。
而杨飞成的选择则打破了这种安全距离。他的女装行为不是短暂的表演,而是持续三十年的日常生活;不是发生在受控的舞台,而是真实的社区空间;不是由资本精心策划的娱乐产品,而是源于个人内在的真实表达。这种真实性和持续性让社会难以将其纳入“安全观赏”的范畴。
网络舆论对普通人男扮女装的负面评价,某种程度上反映了大众通过评判他人获得道德优越感的心理机制。通过贬低杨飞成这样的个体,人们得以巩固自身对“正常”标准的认同,强化“我们”与“他们”的边界。这种排斥行为背后,是人们对自身社会身份安全感的渴求。
娱乐至上的文化氛围也让真实个体的生活选择被简化为谈资或靶子。杨飞成的故事被媒体报道后,很多人只是将其作为猎奇的素材,而非真正理解一个个体面对人生困境时的选择。在消费他人真实人生的过程中,社会展现了一种浅层的包容——只接纳那些被包装过的、无害的多样性,而对真实、复杂、可能会挑战既有秩序的生命形态则保持着警惕甚至排斥。
重划界限的可能
男扮女装在明星与普通人身上获得的截然不同的评价,实质上是权力与资源分配不均的缩影。明星凭借资本、媒体和话语权的加持,能够将越界行为转化为可消费的奇观;而普通人则因缺乏这些资源,直接暴露于社会道德审判的聚光灯下。
美与“怪”的界限,不应由颜值、名气、资本来划定,而应回归到对个体选择的基本尊重。每个人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都有权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无论这种方式是否符合主流社会的期待。真正的包容性社会,不仅应接纳那些被精心包装过的“异类”,更应包容那些真实、朴素、甚至“不够美”的生命表达。
在娱乐化与污名化之间,我们能否真正看见“人”本身,而非仅仅看到标签?当侯明昊穿上女装时,我们看到的是资本包装下的完美形象;当杨飞成穿上女装时,我们看到的却是一个经历过失去与孤独的老人在寻找自我表达的方式。前者被赞美,后者被排斥——这样的对比不禁让人深思:我们评判的究竟是行为本身,还是行为主体的社会身份?
界限的存在本无可厚非,但界限的位置不应由少数人的审美偏好或权力意志来决定。一个健康的社会应该能够包容多元的生活方式,给予每个个体平等的表达空间,而非根据他们的社会地位来分配审美特权。当某天普通人也能像明星一样,自由地选择穿着而不必担心被污名化时,或许我们才能真正谈论包容与多样性的实现。
那么,在你看来,我们该如何打破这种评价的双重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