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荣浩大概没想到,自己讨个版权,最后却成了被讨伐的那个人。
单依纯演唱会上,未经授权翻唱《李白》,李荣浩工作室发文维权,逻辑严密、措辞强硬。
舆论本是一边倒地支持他,直到网友翻出旧账。
他早年写的《小眼睛》,跟日本歌手平井坚的《Signal》,旋律、和声、段落结构几乎一模一样。
这就有意思了,一下子前两天的维权者,恰好也成了侵权者。
李荣浩的回应很快,也很“诚恳”。
他承认《小眼睛》是“乌龙”,说是二十年前扒带练手的作品,被公司误打误撞当原创卖了,已主动道歉赔偿。
但对其他被指抄袭的歌,他的态度陡然强硬——“打死我也不认”。
一桩认了,一桩不认。这种“选择性坦白”,把一个问题摆上了台面。
当创作者用“早期练习”“误操作”来解释雷同时,公众该不该买账?
01
巧的是,上个月还有一位创作者,也说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86岁的杨本芬,凭《秋园》成为现象级作家,豆瓣9.0分,被称作“女版《活着》”,余华、莫言都曾力荐。
但很快有人扒出,《秋园》《浮木》《豆子芝麻茶》里多处段落,跟王朔、余华、霍达、朱自清的作品高度重合。
杨本芬的回应,跟李荣浩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晒出几本翻烂了的摘抄本,说自己六十岁才开始写作,“那些摘抄本都被我翻烂了,一些词句和段落就印在脑子里”,遇到相似心境就跳出来了。
她道歉,说“袭用别人的语句是违背写作伦理的”,但话锋一转——“它们依然是我的小说”。
李荣浩说“那是我扒带练习的产物”,杨本芬说“那是我摘抄本里的句子”。
一个是音乐圈的“扒带文化”,一个是文学圈的“摘抄习惯”,本质上都是在说同一件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在学习。
但问题在于,当这些“练习品”最终被商用、出版、获奖、封神,那个“非恶意”的辩解,还能站得住脚吗?
02
于正的案子更典型,也更难看。
2014年,琼瑶公开举报于正《宫锁连城》抄袭《梅花烙》。
于正的第一反应是“巧合和误伤”,态度之强硬,堪称“嘴硬王者”。
官司打了两年,终审判定侵权成立,判赔500万,要求公开道歉。
于正拖了六年,直到2020年才发了一封道歉信,不久又把信删了。网友追问,他说“微博仅半年可见”。
于正缺才华吗?不。他开创了“穿越剧”这个类型,《宫锁心玉》捧红了杨幂,后来《延禧攻略》又火遍亚洲。
但他的问题是:当创作变成流水线,当市场需求压过原创能力,“借鉴”就成了最便捷的路。
宫廷剧演到最后都差不多,就像流行歌听多了也觉得耳熟——创作者不是不知道,是顾不上知道。
李荣浩跟于正像吗?某种程度上像。
都是在创作高峰期被推着走的人,都曾站在风口上,都选择了用“效率”换取“原创性”的代价。
但于正被法律判了,李荣浩被网友判了——后者没有法律后果,却有道德包袱。
03
杨坤的那件事儿,知道的人不多了。
他为电影《集结号》唱的主题曲,前奏被指跟新西兰毛利民歌几乎一样。
后来怎么解释的?有人说是制作团队的问题,有人说是无意撞了旋律,
但本质上,这跟李荣浩的“扒带误发”是同一类问题。
创作者被任务压着,时间紧、要求高,脑子里的素材库一调,调出来的恰好是别人的东西。
这不一定是恶意抄袭,但一定暴露了创作的一个残酷真相:灵感不是自来水管,拧开就有。
当创作者被推到某个位置,被期待持续产出“一样好”甚至“更好”的作品时,枯竭期就来了。
04
说到枯竭,绕不开周杰伦。
今年他刚发了新专辑《太阳之子》,MV砸了2000万,请来《阿凡达》特效团队,三天卖了182万张、销售额超7000万。
但主打歌被批“旋律平淡”,#难听#冲上热搜。
这场景太熟悉了。从《跨时代》开始,“周郎才尽”这四个字就跟了他十几年。
有人说他婚后创作力下降,有人说他忙着做生意没空写歌,也有人替他说话。
后期作品的编曲复杂度、乐器融合度远超早期,《土耳其冰淇淋》那种实验性,年轻时候写不出来。
但问题不在技术,在感觉。
早期周杰伦的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句转到哪里去;现在的歌,你听前奏就能猜到结构。不是说不好听,是说不再有那种“被击中”的意外感。
周杰伦自己大概也知道。他在歌里写“我老了,没关系”,在采访里说“现在发歌只是为了玩”。
这话听着洒脱,背后是另一种无奈:当你站在山顶二十年,所有的路都是下坡路。
05
李荣浩今年40岁,正处在周杰伦被骂“江郎才尽”的那个年纪。
巧合的是,他的“创作源泉”话题也被翻了出来。成名前,他跟模特陆瑶交往四年,陆瑶帮他推歌、演MV,传说《模特》就是写给她的。
两人分手后不久,李荣浩公开了与杨丞琳的恋情。陆瑶后来在节目上说了一句扎心的话:“没关系,他离开我以后就没有好听的歌了。”
这话当然有情绪成分。李荣浩婚后也不是没出过好歌,《年少有为》《麻雀》都算得上热单。
但横向比,他给薛之谦写《丑八怪》、给莫文蔚写《慢慢喜欢你》那几年,确实是创作巅峰。
那十年他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给了别人,轮到自己发片时,高峰已经翻过去了。
这不是李荣浩一个人的困境。余华写不出第二本《活着》,莫言拿诺奖后再无同量级作品,史铁生一生最好的文字都献给了地坛。
创作者的巅峰期,注定和某个特定的人生阶段、某种特定的生命状态绑定。过了就是过了,谁也留不住。
06
这次维权风波,李荣浩三天涨粉近60万,《李白》冲上飙升榜第一。
一边被质疑,一边翻红,这局面本身就够讽刺。
于正当年道歉拖了六年,现在琼瑶听不到了。杨本芬道歉了,但书还在卖,没人说下架。
杨坤那首歌后来没人再提。李荣浩认了一桩,不认另一桩,这事儿大概也会慢慢翻篇。
但有些问题翻不过去。
当创作者说“我只是在学习”“那是早期练习”“我不小心”的时候——这到底是借口,还是情有可原?
答案可能两头都不占。从创作者角度看,谁不是从模仿开始的?
李荣浩扒了十年磁带才写出自己的旋律,杨本芬摘了一辈子抄才写出《秋园》。但从公众角度看,“严于律人,宽以待己”就是双标。
这种双面性,或许才是文娱圈最真实的底色。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逻辑里是正义的,到了别人的故事里,就成了反派。
至于李荣浩——40岁,才华还在,枯竭也有。
这次翻车是一次提醒,也可能是一个转折。
就像他自己写的:“年少有为”是个美好的愿望,但大多数人,包括他自己,都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