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红明星自曝暗恋往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火速席卷了整个网络。
我正窝在床上,享受着盛夏清晨难得的宁静。
舒晚吟甩过来一段沈砚清的采访视频。
我随手点开,屏幕里那张脸,还是跟5年前一样好看。五官轮廓分明,笑起来时,那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还是会冒出来,只是眼神里,好像比读书时多了些沉稳的东西。
主持人问他,最近拍青春校园剧感觉怎么样。
他笑着说,挺好的,会让人想起年轻时候的事。
主持人又追问,那你学生时代,有没有过那种酸酸甜甜的喜欢啊?
他想都没想,点了点头,特别坦然地说,有。
“能再多聊两句吗?”
“她话不多,平时安安静静的,可要是碰到自己特别认准的事,就能跟你聊个没完。”
“不过……是我单方面喜欢人家。”
主持人笑得眼睛都弯了,“没想到你这样的,当年也会偷偷喜欢别人啊。那后来呢,说出口了吗?”
“说了。但我后来转学了,一直没等到她的答复。”
“那还真是挺可惜的……”
我盯着屏幕,手指尖都在发颤,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舒晚吟紧接着发来一连串消息,全是感叹号和各种尖叫的小人表情。
她说沈砚清聊起初恋的样子,简直甜得要命,看得人心都化了。
我手忙脚乱地想起身,结果一不留神,把16岁那年沈砚清送我的那个相框给碰掉了。
哗啦一声,玻璃碎了一地。
我慌慌张张地蹲下去收拾,把嵌在里面的那张照片捡起来。
指尖碰到相纸的一瞬间,整个人好像被拉回了16岁的夏天——那时候,我总借着照镜子的由头,偷偷瞄坐在后排的他。
照片上的我,皮肤白得发亮,一脸的青涩。
那会儿沈砚清刚买了台新相机,说要给班上每个女生都拍一张。我是最后一个拿到照片的。
听同桌说,他这么大张旗鼓,其实是为了给顾蔓亭拍照。
那大概是我对他仅有的,能攥在手里的念想了。
所以这5年,我一直把相框搁在床头,当个宝贝似的收着。
我从没想过,照片背面会藏着一行字。
字迹不大,但我一眼就看清楚了——
“林晚棠,我喜欢你。”
1
脑子嗡的一声。
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跟幻灯片似的,一帧一帧往外冒。
想起第一次见他,他大大方方地冲我笑,露出那颗小虎牙,说,“嗨,我是沈砚清。”
我当时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表面还得装得特别淡定,眼神只敢落在他的校服领口上,小声说了句,“嗨,我叫林晚棠。”
手机还在震个不停,把我的思绪拽了回来。
舒晚吟还在那兴奋呢。
“天呐,网上已经开始猜嫂子是谁了!”
“完了完了,有人扒出观观高中在清溪中学读的,还跟歌手顾蔓亭是同班同学!”
“超话里都炸锅了!有人说观观的微信名就是xi,这不就是顾蔓亭的亭吗!”
我盯着屏幕,想回点什么,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照片背面的字,真的是沈砚清写的吗?
可高中那会儿,全班都默认他对顾蔓亭有意思啊。
我当时也是这么以为的。
那些年藏在心底的那点小心思,还没冒头,就被我自己按回去了。
我苦笑着摇摇头,觉得这行字大概只是个玩笑吧。
不然呢?
他怎么会喜欢上这么普通的我。
我给舒晚吟回了一句:“他们俩确实挺配的。”
舒晚吟发了个哭唧唧的表情,“这什么神仙爱情啊,为什么没在一起!”
“一个是顶流,一个是当红歌手,还是高中同学,这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是啊。
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我记得沈砚清以前总给顾蔓亭带早饭,帮她拧瓶盖,还问她今天舒不舒服。
大家都看在眼里,都觉得他是在追顾蔓亭。顾蔓亭好像也从来没拒绝过。
2
班长的消息在群里炸开了。
他说要搞个同学聚会,最离谱的是,居然联系上沈砚清了。
群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大家都被惊到了。谁能想到班长能联系上高三就转学,现在红得发紫的大明星啊。
“不光沈砚清,顾蔓亭也来。”
群里又炸了一波。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网上的八卦。
我高中时最好的闺蜜私聊我,问我去不去。
我盯着群里不断跳动的消息,满屏都是“顾蔓亭沈砚清”“沈砚清顾蔓亭”来回刷。
我……真的要去吗?
闺蜜说:“不管网上那些是不是真的,能有机会再见他一面,你还是去吧。”
她一直都知道我那点小心思。
那时候还是她告诉我,沈砚清在追顾蔓亭呢。
“你是不是晚自习老偷偷照镜子看后排的沈砚清呀?哈哈,他确实挺帅的。不过晚棠,人家都说沈砚清在追顾蔓亭,你要是有想法,可得趁早。”
“我看他天天送吃的送喝的,俩人估计快成了。”
我当时脸烧得厉害,在她打趣的目光里别过头,嘴硬说没有的事。
她说我就是死鸭子嘴硬。
那会儿年纪小,脸皮薄,哪敢承认啊。
只能一个劲说:“真的没有。”
末了还补了一句:“他喜欢谁,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可我越是这样,她越是一副看穿我的表情。
“咱俩也好久没见了,一起去吧,晚棠。”
我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回了她:“好。”
5年了。
真的要再见他了吗?
3
聚会这天,人来得挺齐。
就是沈砚清和顾蔓亭一直没露面。
大家聊了有一阵,班长才扯着嗓子喊:“来了来了,马上到!”
没错,他俩是一起来的。
同一辆车,俩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从车上下来。
我光是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心脏就猛地缩了一下,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别处。
班长迎上去,领着他俩往里走。同学们都热情地打招呼。
闺蜜就坐在我旁边,她没说话,只是伸手在我肩上轻轻按了按。
我懂她的意思。
顾蔓亭和沈砚清一块来的。看来网上的事,是真的。
或许……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只是一直没公开罢了。
我心里涩涩的,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一个苦笑。
原来是这样啊。
他们是真的。
男生们大大咧咧地跟他们寒暄了几句。
几个女生就忍不住八卦起来,直接问顾蔓亭:“网上说的那些,你跟沈砚清真的在一块啦?”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我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心里好像还在盼着什么。盼一个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我不敢往那边看,头低着,甚至想把眼睛闭上。
然后,我就听见顾蔓亭笑了。
她笑得特别大声,笑得前仰后合,笑到有点喘不上气。
“什么呀!”她说,“你们该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我跟沈砚清是表兄妹吧?”
那一刻,我好像听见了心里有花开的声音。
“不是吧!”跟顾蔓亭关系好的女生直接叫出来,“你从来没跟我们说过啊!”
“对啊对啊!嘴巴也太严了吧!”
“而且你们是兄妹,你怎么从来不叫他哥!”
顾蔓亭还是笑,笑得合不拢嘴:“我以为你们都知道呢!不然哪会有男生天天催着女生写作业的呀。”
“再说了,他就比我大一天,我才不想叫他哥呢!”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以前沈砚清总追着顾蔓亭问作业写完没,不是什么关心,是当哥的在监督啊!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顾蔓亭拿胳膊肘撞了撞沈砚清,“网上传咱俩绯闻的时候,我差点没笑背过气去。”
“没想到今天来聚会,更好笑哈哈哈哈!”
有个女生插话问她:“那你们怎么不出来澄清一下呀?”
“哎呀,正好我最近发新歌嘛,蹭蹭热度呗。反正是自家哥哥,想什么时候澄清都行。”顾蔓亭嘿嘿一笑,一脸狡黠。
大家都被这一出闹得哭笑不得。
闺蜜扭头看我,眼睛亮亮的,嘴角压着笑。
我使劲控制住自己,不让嘴角翘起来,可心跳快得像是要飞出去。
4
这时候,不知道谁问了沈砚清一句:“那你之前说暗恋的人,今天在场吗?”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等着他开口。
我的心脏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沈砚清好像被这句话勾起了什么回忆,嘴角微微翘起,露出那颗小虎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不紧不慢地说:“她容易害羞,就不说名字了。”
周围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气声,可好奇心反而更重了。
“行啊沈砚清,藏得够深的!”有个男生起哄道。
沈砚清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班长这时候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你今天来参加聚会,该不会是想……再续前缘吧?”
沈砚清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神好像有意无意地往我这边飘了一下,然后他说:“对。”
“哎呀!”一个性格爽朗的女生笑着说,“我说咱们俞校草怎么成顶流了还来参加同学会呢,原来是——放不下啊!”
“哈哈哈小莉你别闹了。”顾蔓亭赶紧打圆场,“其实我跟沈砚清一直想联系大家来着。”
“他之前手机被偷了,我又出国了,好多人号码都换了,就断了联系。也是最近沈砚清碰巧遇到班长,才又联系上的。”
班长在旁边点头:“可不是嘛,巧得很。”
“我出差,我外甥女非让我帮她要个签名。结果我一到那,签名的明星——”
“居然是我高中同学沈砚清!哈哈哈……”
大家又笑作一团,刚才那点微妙的气氛总算散了。
班长又说:“既然联系上了,我把你们俩拉进咱班群里啊。”
“行。”
我也打开了手机。
群里果然多了两个人。
一个昵称叫“蔓草青青”。
另一个……不是网上传的“xi”。
是“tang”?!
我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还没反应过来,就弹出来一条好友申请。
“tang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我猛地抬头,正好撞上沈砚清的目光。
隔着一桌子的菜和人群,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神很深。
我条件反射地躲开了,低下头,手指发烫似的点了同意,然后赶紧把手机扣在桌上。
心,跳得又快又乱。
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背面的字。
心里那种从不敢有的期待,像被吹了气的气球,慢慢鼓起来。
这5年来想都不敢想的事,忽然就砸过来了。
那句话……是真的吗?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一条消息弹出来:
“林同学,好久不见。”
我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拿起来。
指尖都在发颤,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回去:
“好久不见。”
脑海里闪过最后一次见他的画面。
那天明明很普通,普通到我以为下个学期还能再见。
谁知道,那之后就是整整5年。
再见面,他已经是大明星了。
而我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我。
心里那个刚鼓起来的气球,好像被人扎了个小洞,一点一点瘪了下去。
就像16岁那年,听说他在追顾蔓亭,我就把那点见不得光的心事,悄悄藏了起来。
再也不打算拿出来。
如今,日子看起来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我顶多也就是在他跟别人说话的空当,偷偷瞄上两眼。
就好像一下子被拽回了16岁那年夏天,教室里头闷闷的,知了叫个不停,风扇吱呀吱呀转,笔尖划在纸上的声音沙沙响。
还有,藏都藏不住的心跳声。
我手里攥着那面小圆镜,指尖捏得紧紧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弄出点动静来。
这镜子啊,根本就不是拿来照自己的,我就是想悄悄调个角度,借着那点反光,偷偷看一眼坐在后头的沈砚清。
他那张脸长得是真好看,垂着眼专心做自己的事,就连侧脸的线条都让人看不够。
可偏偏就那么巧,我的目光刚转过去,就跟他撞了个正着。
那一瞬间,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又快又乱。
那声音大得,我感觉耳朵边都有回音。
比偷东西被人逮个正着还让人慌张,那时候心里头那点小九九,生怕被他一眼看穿。
可过了5年,再站在他跟前,我好像比小时候多攒了那么一丁点儿胆量,不再是那个只会缩在角落里的胆小鬼了。
趁着大伙儿都围着沈砚清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我悄悄吸了口气,也跟着问了一句。
“这些年,还好吗?”
话刚说出口,就听出自己的声音哑哑的,赶紧端起桌上的杯子假装喝水,结果又跟他的眼神对上了。
他听了,抬起眼,声音不紧不慢,温温和和的。
“还行,没什么烦心事,就是老想起清溪中学里头,周老师养的那几棵白玫瑰。”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比脑子快,带着点怀念的劲儿接上了话。
“我也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周老师亲手侍弄的那几盆吧,开得又白又嫩的,好看得不得了。”
沈砚清这时候忽然笑了,眉眼间带着点少年时候的轻快,接着说。
“可不是嘛,老周把那些花当宝贝疙瘩似的,谁碰一下都不行。”
“我还记得有一回,他的花让人偷偷摘了好几朵,气得他在花坛旁边蹲了一整宿,非要揪出那个偷花的人。”
我也跟着笑出了声,那段记忆一下子变得活灵活现,赶紧搭腔。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这事儿,最后偷花的人没逮着,他自己倒吹了一夜风,发了几天烧,现在想起来还是又好笑又心疼。”
周围的同学都跟着插嘴,东一句西一句,聊着聊着,气氛就热乎起来了,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5年前在学校的日子。
沈砚清嘴角弯着,安安静静听大伙儿瞎扯,可他的眼睛,从始至终都落在我身上,一下都没挪开过。
被他这么瞧着,我的眼皮子不自觉地跳了跳,心又开始不争气地乱蹦。
就在这一瞬间,我忽然把5年前那档子事儿想明白了。
原来那天沈砚清塞给我的那几朵白玫瑰,是这么来的。
该不会……那花是他偷偷摘的,是从周老师的花坛里头顺来的吧?
我心里头一下子就亮堂了,准是这样没错。
大概是那天瞧我哭得太伤心,他才敢去动老师那几盆心肝宝贝吧。
那天是考试的大日子,可也是我奶奶走的日子。
语文卷子上那道阅读理解,写的全是跟家里老人有关的事,一下子就把我心里头最软的地方给戳着了。
小时候跟奶奶在一块儿的那些事儿,跟开了闸似的往外涌,拦都拦不住。
想起奶奶总爱笑着喊我“棠棠”,成天念叨着让我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别累着。
想着想着,眼泪就憋不住了,哗地一下糊了满眼,卷子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我咬着牙熬过了上午的考试,等到中午歇着的时候,心里那股委屈和想念再也压不住了,眼泪彻底垮了下来。
那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擦都擦不过来,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我不想让班里的同学看见我这副狼狈样子,更不想让他们围过来问东问西,那只会让我更难受。
我死死捂着嘴,埋着头,一路跑到学校最偏的角落,终于不用再硬撑,能放开嗓子哭一场了。
我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哭得浑身打颤,根本没发现沈砚清什么时候站在了我后头。
等我哭够了,情绪缓过来一点,慢慢抬头站起来的时候,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那眼神里,没有嫌弃,也没有惊讶,只有藏不住的担心,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
我喉咙干得跟塞了团棉花似的,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沈砚清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递了张干净纸巾过来,声音很轻。
“擦擦吧。”
那时候我脑子糊得很,根本没心思琢磨他为啥会出现在那个没人去的角落,也不敢多想。
我伸手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想把自己收拾得稍微体面点,不想在他面前显得那么狼狈。
可刚一开口,声音就带了哭腔,断断续续的,话都说不利索。
“我……我没事……真没事……”
那时候我只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不就是想奶奶了吗,怎么就连眼泪都管不住呢。
才说了几个字,嗓子又开始发紧,忍不住又呜咽起来,眼泪掉得更凶了。
在自己偷偷喜欢了那么久的人面前,哭成这副德性,我当时觉得丢脸极了,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可沈砚清压根没在意我的失态,反而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更软了些,问道。
“林晚棠,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我一边抽抽搭搭,一边使劲咬着嘴唇,拼命想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今天……是我奶奶的忌日……我……我太想她了……”
听我这么一说,沈砚清眼里的担忧才散了些,神情也柔和了不少。
他放低了声音,轻声安慰我。
“想哭就哭吧,别憋着,没事的。”
可能就是他这句话太暖了,一下子把我心里最脆弱的地方戳得更疼,本来都快收住的眼泪,又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淌。
我不想让他一直看着我哭,干脆又蹲下去,把头埋得更深,想把所有委屈都藏起来。
就这么哭了好久好久,眼泪终于流干了,心里也慢慢平复了些。
我安静下来听了听,后头没动静了,以为他肯定走了,谁愿意一直陪着个哭哭啼啼的人呢。
我慢慢站起来,靠在冰凉凉的墙上,大口喘着气,想让自己缓过来。
可我没料到,沈砚清根本没走,不知道去哪儿转了一圈,这会儿又折回来了。
少年就站在不远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手里捧着几朵白得发亮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水珠。
风轻轻吹过,阳光从树叶缝里洒下来,落在他身上,也落在那几朵白玫瑰上。
干干净净的白色花朵,衬得他那张本来就白皙的脸,更好看了。
那一瞬间,我彻底懵了,不知道该看他还是该看他手里的花,整个人愣在原地。
心跳快得离谱,砰砰砰地撞着胸口,感觉随时要蹦出来。
他慢慢走到我面前,把花轻轻递到我手里,声音低沉又温柔。
“把它送给奶奶吧,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手指发抖,慢慢接过来,鼻子又开始发酸,拼命忍着快要涌出来的眼泪,声音哑哑地说。
“谢谢……真的谢谢你……”
沈砚清嘴角微微弯了弯,又递了张新纸巾过来,语气里带着点浅浅的笑意。
“再擦擦吧,眼睛都哭红了,跟个小兔子似的。”
他这话一出口,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从脸颊红到耳根子,连脖子都跟着发烫,心更是跳得乱七八糟。
后来,我捧着那束白玫瑰,走到学校后面的小河边,把花瓣一片片轻轻撒进水里。
我就盼着这些花瓣,能带着我对奶奶的念想,顺着水,一路漂到她那儿去。
要不是今天同学聚会上,大家无意间提起这事儿,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沈砚清那天送我的花,是他偷偷摘来的,是冒着被老师罚的风险弄来的。
周老师有多宝贝他那几盆白玫瑰,全校谁不知道啊。
以前有个同学不知道情况,随手摘了一朵,被周老师罚写了好几千字的检讨,还在全校晨会上被点了名,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从那以后,再没人敢碰那些花了。
那时候的沈砚清,明明也是个怕惹麻烦、不爱多事的人,他到底是哪来的胆子,敢去偷摘老师的宝贝。
我坐在那儿,心里头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摸来摸去,最后还是下了决心,给他发了条消息。
“那时候,真的谢谢你。”
消息发出去也就两秒钟,他就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几乎秒回了我。
我点开一看,屏幕上就短短五个字。
“不客气,兔子同学。”
隔了整整5年,他这一句“兔子同学”,一下子把我强撑了一整晚的镇定给击碎了,所有的伪装都没了。
我的脸,又不受控制地红透了,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蹦。
5
同学聚会的包间里头,大伙儿还在热热闹闹地聊着,聊小时候的糗事,聊以前的老师,聊毕业以后各自的日子,气氛暖烘烘的。
聊着聊着,班长忽然拍了拍沈砚清的肩膀,一脸坏笑地说。
“沈砚清,要是你心里那点好事成了,可别忘了我们这帮老同学啊,到时候喜酒可得请我们喝。”
旁边坐着的顾蔓亭跟着凑热闹,笑嘻嘻地插嘴,语气里全是调侃。
“那可不好说,得看人家愿不愿意收下你这个闷葫芦,平时话那么少,一点都不主动。”
沈砚清听了,挑挑眉,看着顾蔓亭,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嫌弃。
“顾蔓亭,你就这么跟你哥说话?没大没小的。”
顾蔓亭撇撇嘴,一点也不怕他,反而一股脑把藏了好些年的秘密全抖了出来。
“本来就是实话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喜欢人家那么多年,一直不敢说。”
“当年借着给全班拍单人照的由头,偷偷给人家拍了好些照片,还在照片背面写诗,以为谁都不知道呢。”
说到这儿,顾蔓亭还特意补了一句,眼神有意无意地往我这边瞟。
“搞不好人家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呢,谁没事会拆开相框,去看照片背面啊。”
顾蔓亭这番话一说出来,我心里猛地一紧,一下子就全明白了,之前所有的猜测都有了答案。
她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没有半点假话。
原来在我默默喜欢他的16岁,在我把他当成够不着的光的时候,这个少年,也偷偷把我藏在了心里。
沈砚清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瞪着顾蔓亭,语气里带了几分急恼。
“顾蔓亭,你是不是找打!”
旁边的男生们立刻开始起哄,一个个笑得满脸八卦。
“难怪当初你那么积极,说要给全班同学挨个拍单人照,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心里头打着小算盘,想给自己喜欢的人留个专属纪念啊。”
又有男生跟着起哄,声音里带着调侃。
“我得赶紧回家翻翻我那照片,瞅瞅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秘密,可别真错过了啥。”
我望着眼前这群闹成一团的同学,却隐隐感觉到,顾蔓亭的目光时不时就往我这边飘过来。
她是故意的吧。
大概是怕我这辈子都发现不了沈砚清当年那份心思,怕那句写在照片背后的表白,就这么被时光埋了,再也见不到光。
可就算知道了他的心意,又能怎样呢?
5年前的沈砚清,在校园里就跟发光似的,耀眼得让人不敢靠近,是我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自己在痴心妄想的存在。
5年过去,他站上了更大的舞台,在娱乐圈里照样闪闪发光,比少年时期还要夺目。
而我呢,普普通通,平平无奇,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我哪敢,再往前多走一步?
又哪来的底气,站在他旁边?
这次聚会上能再碰见他,知道当年那份心意是真的,不是我自己脑补出来的,就已经够满足了。
我不敢再多想什么,更不敢对这段感情抱任何期待。
我们两个人,早就不在同一个世界里了,中间隔着的东西,多到数不清。
或许,这份藏在心里这么多年的念想,也该画上句号了。
说不定,这是我最后一次,能这么近地看看他,亲眼见他一面。
后来大家碰杯的时候,我没忍住,借着举杯的动作,偷偷往他那边多瞄了好几眼。
沈砚清……
再见了。
聚会一结束,同学们陆陆续续站起来往外走,包厢里的人越来越少。
我也拎起包,跟着大家一起下楼,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一起来的朋友跟我不同路,早早就走了,就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马路边。
可今晚也是奇怪,路上出租车少得可怜,我等了半天,愣是没瞧见一辆空车。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正耐心等着,忽然感觉身后有人慢慢走过来。
我下意识扭头一看,来的人居然是沈砚清。
他穿得严严实实,裹得挺厚,可他一凑近,我就开始紧张,头皮都跟着发麻,浑身上下都不太自在。
他停在我旁边,声音低低的,挺好听,慢慢开口问我。
“林同学,天不早了,要不要我顺路送你?”
我赶紧摆手,客气地回绝了,不想麻烦他。
“真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你跟顾蔓亭一块儿走吧,单独送我不太合适。”
沈砚清摇摇头,语气挺平静地解释。
“顾蔓亭家里有车来接,我俩来的时候顺路,回去就不顺道了。”
“可你现在这么忙,肯定还有事要处理,不能耽误你时间……”我还在找理由推脱。
他直接打断我,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语气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思。
“车到了,走吧。”
我瞧他态度挺坚决,也不好再拒绝,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他上了那辆保姆车。
我俩一块儿坐在后排,跟刚才包厢里那种热闹宽敞比起来,车厢里一下就变得又窄又安静。
我们挨得特别近,近到我能隐约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车厢里飘着股淡淡的雪松香,清清爽爽的,挺好闻,估计是他身上的味道。
那香味透着点冷,又怪吸引人的,还带着股让人不敢随便靠近的疏离感。
他把外面那层厚厚的外套脱了,那双眼睛直直看着我,目光特别专注。
“你家住哪儿?”
我稍微低下头,不太敢跟他对视,小声回了句。
“云栖路。”
他扭头冲着驾驶座说。
“小林,云栖路。”
“好嘞,砚哥。”司机答应了一声,把车发动了。
他跟司机说完路线,车厢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我俩的呼吸声。
我嗓子眼跟堵了东西似的,张了好几次嘴,都说不出一句话,气氛怪尴尬的。
还是沈砚清先开口,主动找话聊。
“林同学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摄影师。”我还是低着头,轻声回答。
“挺好的,这工作不错。”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着有几分认可。
说完这句,我俩又沉默了,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大概是周围太静了,我光听见自己心在扑通扑通跳,一下接一下,特别清楚。
我鼓了好大劲儿,总算又开了口,问了个我憋了很久的问题。
“你怎么会去当明星呢?我记得你以前,特别讨厌被一群人围着看。”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算是误打误撞吧,后来干着干着,觉得能被这么多人看见,也不是啥坏事。”
我问这个,不是没原因的。
当年在清溪中学,沈砚清是出了名的校草,走哪儿都有一群女生围着看,追捧他的人一波接一波。
可他每次都皱眉头,一脸不耐烦,总说那些围着他的女生太烦人了,就想自己待着清静。
我正琢磨着再问点啥,打破这份安静,他却抢先开口了。
“因为这样,说不定能被某个人看见,能让那个人轻轻松松就找到我。”
他眼神越来越深,一直盯着我,里面有种我看不太懂的情绪。
我被他看得脸都烫了,心跳也跟着加快,根本不敢接话,只好低头假装在看自己的衣角。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不自在,随口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了不少。
“当摄影师,是不是能拍好多好看的风景,去好多不一样的地方?”
我轻轻点点头,心里犯嘀咕,不知道他咋突然问这个。
结果下一秒,他突然笑了,露出那颗年少时老让我心头一跳的小虎牙,眼神温柔得不行。
“那以后你拍到好看的风景,也顺手发给我瞅瞅呗。”
我愣了一下,没太懂他啥意思,下意识就接了句。
“你经常到处跑,工作需要去那么多地方,见过的美景肯定比我多多了。”
沈砚清摇摇头,语气特别认真,一点不像在开玩笑。
“可我看过的所有风景,都不如你拍的好看。”
他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笑意,映着的全是我的样子。
我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彻底陷进去出不来,只好匆匆扫了他一眼,小声回答。
“应该……都差不多吧。”
“你不用特意挑,随便发发就行,我不讲究。”他语气还是很温柔,没一点为难我的意思。
“好。”我实在拒绝不了,只好轻声答应了。
车厢里又一次安静下来,气氛还是有点微妙,好在我家离聚会的地方不算远,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小区楼下。
下车的时候,我跟沈砚清说了好几遍,让他别送我进去了,他现在是大明星,万一被路人拍到,肯定会惹麻烦。
可他态度挺坚决,语气里透着关心。
“天黑了,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我送你到家门口。”
他非要送,我也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了。
从路边到我家门口这段路,我俩还是没怎么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并排走着。
晚风轻轻吹过来,温柔得很,拂在脸上凉丝丝的,又带着点暖意。
路边的灯发出柔和的光,把我俩的影子拉得老长,紧紧挨在一起。
一直走到我家大门口,我才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开口问他。
“要不要进来坐会儿,喝杯水再走?”
他轻轻摇头,语气很平和。
“不了,不耽误你休息了。”
看来,真的要道别了。
我轻声说了句,声音里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舍。
“再见。”
“嗯,再见。”他点点头,但人还站在原地,没挪脚。
我知道,他是想看着我进门,才放心走。
我伸手握住门把手,准备开门进去。
可就在我一只脚刚踏进门的时候,他突然在身后喊住了我。
“林晚棠。”
我立刻停下来,扭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疑惑。
“怎么了?”
他眼神闪了闪,带着点试探,语气稍微有点迟疑地问我。
“我当年给你拍的那张照片,你还留着吗?”
我几乎想都没想,立马就回答了。
“留着呢,一直都好好收着呢。”
那么金贵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弄丢,怎么可能不在了呢。
他看着我,好像想说什么又没说,顿了几秒,才慢慢开口。
“你……有空多看看。”
“我觉得,那张照片拍得挺好看的,你也很好看。”
“好……我会的,我会多看看的。”我赶紧点头答应。
一进家门,我反手就把门关上了,再也藏不住自己狂跳的心。
咚咚咚咚——
心跳声大得吓人,感觉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使劲按着胸口,拼命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根本管不住心里那股悸动。
我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桌上的相框上,那张我珍藏了好多年的照片,就安安静静摆在那儿。
恍惚间,我好像又闻到了沈砚清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清清冷冷的,又怪温柔的。
“你……多看看。”
他刚才说的这句话,一遍一遍在我耳边转,怎么也甩不掉。
还有他临走前,眼神里那份沉甸甸的期待,我好像终于看懂了。
我脸一下子就烫了,心跳又开始加速,伸手把桌上那张照片拿了起来。
这次,我没再跟以前一样只看正面,而是慢慢把照片翻了过来。
一行清秀又熟悉的字,一下子出现在眼前,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
“林晚棠,我喜欢你。”
是沈砚清的字迹,是16岁那年,偷偷喜欢着我的沈砚清写的。
原来是真的……这一切都不是我在做梦。
我从来都不敢想,那个光芒万丈、遥不可及的少年,竟然会注意到这么普通又不起眼的我。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开始注意到我的呢?
我一直以为,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早就被他忘掉的高中同学罢了。
就算他还记得,可能印象最深的就是我爱哭吧。
仔细想想,我确实当着他面哭过两回……
一回是奶奶去世那天,还有一回是数学没考好,被班里男同学笑话了。
其实我平时不怎么哭的,可偏偏这两次都被他撞见了。
那时候的他,是怎么看我的呢?
我想起了16岁的自己。
安安静静的,心思挺敏感,存在感特别弱,别人聊天的时候只敢在旁边听着。
那时候,我不太爱说话,老怕自己说错什么。
你还记得那天班里的男生聊天时说的话吗?
“我真是搞不懂语文这科,幸好我数学还凑合。”
“男生嘛,天生就是学数学的料,女生更拿手语文。”
“对对对,我初中班主任也老这么说,说女生一到高中脑子就跟不上了,理科肯定拼不过咱们。”
我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头一回心里憋着一股劲儿,特想插嘴进去。
“可也有女生数学学得特别好啊。”
开口之后,那个说话的男生转过头瞥了我一眼,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接茬。
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他们那几句话就跟戳中了我哪根筋似的,忍不住接着往下说。
“凭什么一竿子打死所有人啊,说女生数学就不如男生。就像有的男生语文也能学得特别好,那女生里数学好的肯定也大有人在啊。”
另一个本来跟他聊天的男生倒是挺无所谓地笑了笑,“这倒也是。”
可最开始说女生数学不行的那个男生,脸色明显不太好看,冷冷丢过来一句,“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又闭上嘴。
后来的那次数学考试,我考砸了,卷子上就47分。
那个男生坐得离我不远,我拿完卷子往座位走的时候,他扫了一眼我的分数,嘴一歪就笑上了。
“你这数学水平,确实挺厉害的嘛。”
就那一瞬间,我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气都费劲。
我……居然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本来只是不同意他说的那些话,什么女生一到高中就不行,什么肯定学不过男生。
我可从来没吹嘘过自己数学有多牛啊。
坐回自己位子上,低头看着那张红彤彤的47分,越想越不是滋味。
我明明没说错什么啊……
可他刚才那个笑容,就跟黏在我脑子里了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就好像在打我的脸,语气里全是讽刺:“你不是挺能说的吗?就考这点分?”
眼泪一下就涌上来了,特没出息。
我拼命忍着,不想让别人看见,就假装累了趴在桌上。
这时候后座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使劲把眼泪往回憋,扭过头去。
是后排一个女孩子,递过来一包纸巾。
她凑近了点,声音放得很轻,“沈砚清让我给你的,你这是怎么了呀?”
我带着鼻音回了句没事,赶紧把纸巾接过来。
我硬是把眼泪给忍住了,偷偷往沈砚清那边瞟了几眼。
那男生手指又白又长,正安安静静盯着卷子看呢。
就好像让后座递纸巾这事儿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我知道肯定是他。
他大概压根不知道我为什么哭,估计就是见不得女孩子掉眼泪吧。
那包纸巾被我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眼泪也被我硬生生给逼回去了。
一个这么温柔的男生都在关心我,我干嘛要受那些莫名其妙的委屈呢?
就好像一下子被人塞了把勇气在手心里。
下课之后,我直接走到那个嘲笑我的男生桌子前面。
“我数学确实不怎么样,这我认。但我会拼命学,把它变好。不像某些人,语文学不好就干脆躲着走,拿自己那点数学成绩来自欺欺人。”
“再说了,你说女生数学学不过男生,那这次年级数学第一名可是并列的,里头就有一个女生。”
“所以,我是不厉害,可这并不代表所有女生都不行。”
我估计那会儿是把我这辈子攒的勇气全掏出来了。
那男生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估计压根没想到我会直接跑到他面前说这么一大串。
不过很快他脸色就黑下来了,因为旁边不少同学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我也没说你什么吧。”他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爱咋说咋说吧。”
撂下这句话,我就转身回自己座位了。
我长长地呼了口气,自己都不敢信,我居然真的能这么勇敢一次。
从那之后,我跟数学较上劲了,拼了命地学。
后来的考试,一回回地,我慢慢把那男生的成绩给甩到了后头。
算是实实在在地证明给他看了,女生学数学,怎么就学不过男生了?
只是有一件事我一直挺纳闷的。
不知道是谁,偷偷往我抽屉里塞了一本数学知识点整理。
现在想想,那本子上面的字迹,写得挺飘逸的,很像是沈砚清的手笔。
我又低头看了看照片后面那行字。
拼命回忆着那些已经离我很远很远的旧事。
确定了,就是他的字!
原来,又是他在帮我。
原来……他那时候就已经在悄悄留意我了啊。
只可惜,那时候的我,始终没敢为自己的心意勇敢过一次。
我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只有两句话的聊天框。
忽然间,特别想再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