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湘:张雪,光有热爱还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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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雪这几天刷屏了。我有几点感受,关于热爱,关于逆境,关于勇气。

故事我简述一下,20年前,一个湖南怀化的少年,死缠烂打湖南卫视的记者,要求给他拍一段视频,他想上电视,目标很明确,希望有车队能看到他,然后他能进车队。记者一开始没答应,在他坚持开着摩托车跟了他们三个小时,风里雨里到达他们下一个采访地的时候,记者被感动了,终于拍摄了一段他骑车的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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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有一个很燃的续集,这个少年真的被一个职业车手看上了,但是他没能成为一位职业车手。但是这个少年成了一名出色的企业家,做的事情也是他一生的挚爱,制造摩托车。在前几天的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葡萄牙站的比赛中,张雪机车厂队的车手驾驶张雪赛车夺冠,打破了欧美和日本车队长期以来的垄断局面,也刷新了中国摩托车制造商在顶级赛事中的历史纪录。

张雪二十多年前说的几句话非常励志:“不管你失败成功,你年轻的时候没有去做,到老了肯定会后悔。年轻做了就算到老了,失败了不会后悔,肯定不会。“

张雪用他的故事验证了那句话:”梦想还是要有,万一实现了呢?“ 这就是梦想的力量,这就是热爱的力量,归来还是少年,那个曾经的少年,没有一丝丝的改变,他的眼睛里一直有光,那是热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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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想说的是,光有热爱还远远不够,张雪最打动人的,其实不只是热爱,而是极致的长期投入。他不是一时热血,而是二十年如一日地围绕同一件事打转,他热爱摩托车,从骑车、修车,到造车,再到把车送进顶级赛事,他的热爱是持久的,他在实践一种长期主义。

这是非常难得的,这个时代,大家都变得没有耐心了,很少有人愿意静下心长期做一个事情,我们太渴望短平快出结果了。很多孩子容易焦虑,其实也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因为他们习惯用三个月、半年去衡量一件事的价值,但真正有分量的事情,往往是按年,甚至十年计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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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我们太容易被“天赋”这个词困住了。一旦发现自己不够突出,就很快放弃,觉得自己没有天赋,但张雪走的是笨小孩的路。他说:“有可能我其他方面完全不如你,我的天赋不如你,我的资源不如你,当我的努力是对手两倍,甚至十倍的时候,凭什么不是我的?就是我的!“

他说他一整年超过完整休息的天不超过5天,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摩托车,他的工作长度是别人的两倍。他的人生没有捷径,全是重复、枯燥、甚至看起来不聪明的笨功夫。但正是这些笨功夫,最后堆出了一个别人无法复制的高度。

他说他对失败的承受能力很强,失败了就再来。他当年没能成为职业车手,这在很多人那里,可能算是一个失败,是故事的终点。但他换了一种方式继续追梦,不是去参赛,而是去造车,让别人开着他的车去参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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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人生不是一条直线,不是非黑即白的成功或失败,而是在不断的偏离和转向中,慢慢靠近自己真正的位置。

张雪就是美国藤校最喜欢的一类学生,有发自内心的热爱,有长期具体的行动,而且一直在百折不挠地为了一个目标努力。

张雪的人生开局看起来不能再糟糕了。父母在他十岁的时候离异,对他不管不顾,和奶奶妹妹相依为命,他住在屋顶漏水的破烂土房子里,他只读到初中,就出来开摩托车修理铺,自己养活自己。但是这个孩子身上有一种罕见的韧劲和蓬勃的热情,有湖南人那种霸蛮精神,有一种永不言败的精神头。这种倔劲太与众不同了。

张雪小时候的房子,图源网络

现在的孩子,尤其是那些一路顺风顺水的孩子,经常不敢去尝试,因为他们特别怕输,而且,他们特别怕开口去问,因为他们的路,父母都给铺好了,机会都给了他们,他们没有经历过那种一点机会没有,必须靠自己去争取的奋斗历程。他们的脸皮太薄,根本不会像张雪这样厚着脸皮一次次去求记者给他机会。

所以,有时候,逆境也会变成一种力量。

张雪强烈的驱动力,不是来自外部资源,而是来自一种被边缘化的感觉,我什么都没有,我必须靠自己,我如果不拼,就什么都没有。那些处于边缘位置的人,往往能迸发出更强烈的动力,更主动争取的能力,所谓破釜沉舟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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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感受就是这个孩子太有勇气,也太有冒险精神了。他的名字只比张雪峰少一个字,但是他活成了张雪峰倡导的反面。张雪看起来做的事情一点也不靠谱,一点也不理性。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想去做特别烧钱的职业车手,甚至当他在重庆那家摩托车公司做得很好的时候,当他的上司不同意专门研发发动机的时候,他毅然决然地决定自己出来单干,创办了张雪机车。他在访谈中提到他很多时候,赚的一点钱又完全贴进去做之后的研发。他身上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头正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极致表现,这和张雪峰引导的现实主义形成了一个明显的对比。

但这也和他的成长环境有关。我在想,如果张雪不是十岁的时候父母离异,他自己不得不独立生活,他或许不能这么自由自在地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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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在写张雪峰那篇文章时,有人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现实摆在这,大环境如此,谈什么理想,谈什么热爱,还有人说那些追求热爱的人都是家里有米,可以托底的,普通人就不要空谈热爱了。但是张雪的例子告诉我们,哪怕大环境如此,个人还是能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哪怕条件再糟糕,只要你有梦想,只要你坚持,人生就可以不同,人生就能活出意义。

有人会说,有几个张雪啊,有几个人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啊。

的确,这里有一个概率的问题,但是我想说的是,只要你有梦想,哪怕你做的事情工资和回报不高,哪怕你最后不能像张雪那样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你也会很开心,做一个低配版的张雪总可以吧,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像他一样,永远拥有一颗少年的心,永不言败,永不放弃。

就像我在这篇文章《张雪峰启示录, 不再执着确定性,敬畏言语,敬畏自然》里写的,不确定性才是我们人生的本色,作为家长,最重要的不是帮助孩子找到一种虚幻的确定性,帮他找到将来最赚钱或者最稳定的职业,而是帮他找到热爱。

当然,这个寻找热爱的道路可能是漫长的,记得多给孩子尝试不同的事物,多让孩子做学术以外的事情,运动,艺术,公益,而不是天天学习,一个有passion(热情)的孩子,一个本性善良的孩子,不管他将来上什么大学,做什么工作,都会是一个活得开心的人。活得开心,活得充实,比上什么名校,去什么大厂,都来得更重要。

张雪的故事,不只是一个关于热爱和冒险的故事,还是一个关于时间、关于笨功夫,关于坚持的故事。他没有走成最初设想的那条路,但也没有离开那条路,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走下去。

很多时候,人生不是直线抵达,而是在一次次偏离之后,慢慢找到那个方向。我之前是软件工程师,后来开始写小说,现在在做自媒体,也开始做教育,我觉得,人生没有所谓的弯路,人生没有一滴经历是浪费的。与其焦虑自己是不是走在一条正确和稳当的路上,不如问,有没有一件我愿意长期投入、哪怕没有回报也愿意坚持的事情。

Follow your heart,就这样走下去,我们终将抵达某个地方,那个地方未必是世俗意义上的顶点,但一定是让我们安心的地方。

作者简介:二湘,喜欢码字,著有《暗涌》《狂流》,《重返2046》,《心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