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美国国会议员在一次针灸治疗中,被技师问了一个颇为现实的问题:“能不能想办法把娱乐行业的工作带回来?”这个看似随意的提问,却折射出当下美国影视产业的深层焦虑。
在洛杉矶附近的一场国会听证会上,这一问题被正式摆上台面。作为迪士尼、华纳兄弟等影视巨头的聚集地,加州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行业降温。业内人士直言,这一轮下滑几乎可以称为“塌方式收缩”——曾经繁荣的影视制作生态,正在迅速失去动能。
过去几年,好莱坞的变化尤为明显:电影和电视剧的制作数量大幅减少,而仍在进行的项目,也越来越多被转移到海外或美国其他补贴更高的州拍摄。税收优惠,成为决定制作流向的关键因素。
这种转移直接冲击就业。数据显示,自2022年底高点以来,美国影视行业相关岗位减少了约30%。从演员到木工、服装设计师,再到灯光、布景等幕后岗位,大量从业者受到影响。在洛杉矶这样的制作中心,行业寒意已经蔓延到普通服务业,从业者普遍感受到客流与收入的下降。
更直观的变化体现在全球制作版图的重构。2021年,美国仍是高预算影视项目的主要拍摄地;但到2025年,开拍项目数量已被海外反超。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国家通过高额税收返还吸引制作团队,一些国家甚至可以返还近一半的本地支出。与此同时,匈牙利等成本更低的国家,也因劳动力和建设费用优势成为新兴拍摄地。
面对外流趋势,美国内部开始讨论应对方案。其中,建立联邦层面的影视制作税收激励成为核心议题。业内普遍认为,如果能叠加约15%的联邦补贴与各州20%至40%的优惠政策,或许有机会扭转制作外流的趋势。不过,目前来看,这一政策仍处于推动阶段。
但问题并不仅仅在于“流向哪里”,更在于“做得更少”。影视行业的另一重困境,是整体制作规模的收缩。
时间回到2020年代初,当时流媒体平台掀起“内容军备竞赛”,大量投入制作,以争夺用户规模,形成所谓的“电视巅峰时代”。然而,随着市场逐渐饱和、资本环境收紧,投资逻辑发生转变。到2023年行业罢工结束后,资本市场开始要求平台优先实现盈利,削减内容支出成为最直接的路径。
这一变化对幕后从业者打击尤为严重。数据显示,2023年相关从业者的工作时长较上一年下降超过三分之一。而对于依赖工时获得医疗保障的行业人群来说,这不仅是收入问题,更关系到基本福利的获取。
与此同时,娱乐内容的消费结构也在发生深刻变化。越来越多观众将时间转向短视频平台,观看由个人创作者或小团队制作的内容。这些内容成本更低、生产更快,也不依赖传统影视工业体系。
此外,体育赛事版权价格持续飙升,进一步挤压影视制作预算。平台和电视台将大量资金投入体育内容,使原本用于影视制作的资源被分流。
人工智能的出现,则为行业带来新的变量。一方面,它可能替代部分岗位,进一步压缩就业;另一方面,如果技术降低制作成本,也可能催生新的内容生产周期。
种种因素叠加,使得洛杉矶这个拥有百年历史的娱乐产业中心,正面临结构性挑战。最悲观的预期是,好莱坞可能逐渐演变为“总部经济”——公司依然设在这里,但真正的制作与就业却转移到其他地区甚至海外。
从针灸师的提问,到国会听证的讨论,这场关于娱乐产业未来的焦虑,已经从行业内部扩散到社会各个角落。而答案,显然不会只来自一项政策,而是取决于整个产业模式能否在新一轮变革中完成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