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刷到一段视频,手抖着点开,看到张伟文坐在护老院窗边,光从侧面斜进来——那眼神真亮啊,不是强撑的,是活泛的、带点狡黠的光。方俊把蛋挞掰开一小块递过去,他咂咂嘴,摇头说“唔食”,眼珠一溜,下巴朝碟子抬了抬,方俊笑出声,又喂一口,他立马点头:“好食!”像小时候逗大人玩那样自然。我盯着看了三遍,不是看瘦不瘦,是看那两秒停顿里,有没有迟疑、有没有断片。没有。
去年中秋,罗浩楷和邓英敏去探他,拍的那段画面现在想起来还硌心。人缩在轮椅里,肩胛骨顶得衣服直翘,褥疮溃在腰后,护士换药时他猛地抽气,喉咙里滚出一声长嚎,不是哭,是身体在喊疼。那会儿网上有人说“怕是撑不过冬天”,连医生都私下跟方俊讲过“预后很差”。结果呢?细菌入血进了ICU,命吊着,人回来了;褥疮结痂脱皮,现在能自己扭头看窗外的树影;认知障碍还在,但聊起《离别的叮咛》的尾音处理,他还能哼出三个转音。
方俊北上跑业务那阵,朋友圈静了快半年。没人发张伟文的消息,谣言就从几个小群冒出来,说“人没了”,说得跟真去殡仪馆送过花似的。视频一出,底下有人骂:“编这种消息的,妈病危你敢不敢也发条‘已走’?”话说得糙,但戳对地方。方俊后来补了一句,轻飘飘的:“他现在每月护老院加药费,三万块,我付。”没提自己签了多少场商演,也没说那笔钱是从他经纪人佣金里扣的——1982年张伟文拿TVB第一届业余歌唱大赛冠军,半年后签永恒唱片,后来教方俊咬字、带他进录音棚,把刚入行的小子塞进梅艳芳《似水流年》的和音名单里。1985年张伟文转幕后,一做就是十八年,陈百强、叶倩文、张学友的歌里,常藏着他那把清亮又沉得下去的声线。
护老院墙皮有点掉,但窗台养着几盆茉莉。张伟文伸手够不到,就让方俊帮他扶一把花盆,手指在叶脉上慢慢摩挲。没人知道他摸的是叶,还是四十年前录音棚里那台老调音台的旋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