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看《天道》,丁元英在冯娜的馄饨摊前算账,差了一块钱,两个人为这一块钱拉扯了半天。
我盯着那个镜头看了很久。
想起王志文说过一句话:"演戏这事,最难的不是背台词,是把自己变成那个人。"
后来我知道,他说的是他自己。
王志文是上海人,家里三个儿子,他最小。
十三岁那年,父亲车祸走了。留下他妈,一个人把三个孩子拉扯大。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帮别人洗衣服,就为了让三个儿子读书。
他自己说过,那时候他就一个念头:必须出人头地。
后来考北京电影学院,成都考区面试第一名。拿到笔试资格了,离考试还有半个月——出车祸了,腿严重骨折。
别人都劝他第二年再考。
他说不行。家里拿不出第二份200块钱了。
他妈给报社打电话求助,考场的人亲自上门看他,在课桌拼成的担架上,他考完了全程。
然后他是当年北电表演系文化课第一名。
进学校了,老师看了他一眼:"你这模样,当不了演员,可以考虑当老师。"
四年冷板凳,没人找他拍戏。
毕业前夕,日本演员高仓健来北电访问,他鼓起勇气问:"我这么瘦,能当演员吗?"
高仓健指了指旁边的人:"他能,你也能。"
1993年,《过把瘾》播出,王志文才真的红了。
那年他二十七岁,瘦得脸都是棱角,笑起来带着点痞气,和当时满屏的浓眉大眼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但就是这个"不像演员"的人,一部剧下来,观众全记住了方言那张脸。
后来他演《黑冰》,最后一集那段独白,十一年夜夜无人能超越。
整整十一分钟,一个人,一张床,一段台词。
没有表演痕迹,他不是在"演"郭小鹏,他已经是郭小鹏了。
那段独白后来被电影学院当教材用。《声临其境》请了那么多人去模仿他的戏,没人敢接这一段。
演《天道》的时候,他提前半年把原著读了无数遍,在家里研究丁元英这个人物:三分静气,三分贵气,三分杀气,还有一气住于身中,游离心外的痞气。
拍完他说:"我就是丁元英,丁元英就是我。"
能做到这一步,不是因为他天赋异禀,是因为他真的下了笨功夫。
圈里人都知道,王志文的局不好凑。
他不做策划,不接代言,不喜欢应酬,不爱跟人称兄道弟。
有人问他为什么,他就一句话:"酒喝了,事办不成,那才叫亏。"
2000年金鹰节,三十多家媒体在场。有记者问他:"听说您把人家名片扔进垃圾桶,还粘了口香糖?"
他直接回:"对,因为我不想要它。"
那年他跟记者吵起来了,主持人不得不中断采访。
事后有人说他耍大牌,有人说他情商低。
他根本不在乎。
他说:"
我不是让所有人都喜欢我的人,我也没兴趣当这种人
。"
在这个全民都在研究怎么高情商、怎么搞关系的年代,他活得像块石头,又硬又凉。
但就是这块石头,演了三十年戏,没有一部烂片。
去年看到王志文的近照,五十七了,头发白了一圈,皱纹也深了。
和年轻时的照片一对比,我突然明白一件事。
我们这代人,小时候被教育要懂事,要讨人喜欢,要会来事。
我们花了二十年学做人,学说话,学跟各种人打交道,学怎么在酒桌上敬酒,学怎么在领导面前表现,学怎么让周围的人都满意。
我们活成了别人期待的样子,唯独没活成自己。
王志文不一样。
他不喜欢的人,不迁就;不喜欢的局,不去;不想说的话,半句都不说。
他没有活成我们传统意义上的"成功人士"——圆滑、有人脉、八面玲珑。
他活成了另一种样子:真实、自由、有作品。
写到最后
有句话我很喜欢,不知道谁说的,但每次看到王志文的新闻都会想起来:
"
人这一辈子,能把自己活明白就不容易了
。"
他用他的方式活明白了。
至于别人怎么看,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