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开出生证明的前夕,最终敲定了儿子的名字。
第二天,在医院儿科挂号建档填病历,写下这三个字时,感觉像在写小说一样:编造了一个名儿,并让它出现在各种各样的场景中。侧头看看身边被抱在怀里的小孩,闭着眼睛自顾自地酣睡,似乎和这个新鲜问世的名字一点关系都没有。
之前受邀给好多新出生的小孩儿取过名字,每一次都恨不得调动毕生所学,从各种诗词典故里抠出一些有意义的字,但似乎很少被采用,都说太文艺。那时内心就忿忿地想:你们找我取名不就是希望文艺一点么…又及,等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可以说话算数时,便让TA文艺个够。
等到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可以说话算数了,却也不想用一个太文艺的词儿去称呼他,大道至简,太甜则腻,日常生活里的人名,还是越简单利落越好,毕竟是要用一辈子的。
总算懂得为什么民国那些文化人,给自己孩子取名时都看起来不大经意。林徽因两夫妇的名字均来自于诗经,却给儿子取名为内涵朴实的从诫,意思是向建筑家李诫学习;钱钟书见女儿长得圆圆的可爱,于是小名唤作阿圆,大名也就随之叫作钱瑗;沈从文更是随手拿小说里的人物龙朱和虎雏来命名两个儿子。
本来想叫“王嘉树”,简简单单的,长成一棵好树,和面前这个刚出生40多天的小男孩的质朴气质也算吻合。可我内心里总有个声音蠢蠢欲动:我这样特别的一个姓,不嵌在小孩的名字中传承下去,太可惜了。没有皇位可继承,但可以继承母亲名字里最特别的一个字嘛。
(遂理解了好多人的名字,是爸爸的姓+妈妈的姓+一个单字的名的结构,无论是姓张还是姓李,对本人来说都是好听又特别的。世上本没有套路,只有用心良苦……)
好在王先生能理解我这份自恋,我们在“王X别”的填字游戏中乐此不疲,身为R语言专家的哥哥,还帮忙用R统计了全宋词的数据,找出带有“X别”的一些词语供取名参考。
一天晚上,王先生说:叫王尔别吧,三个字写起来简单好看,还来自于白居易的一句现成的诗,此时与尔别,江畔立踟蹰。
我也觉得好,王尔两个字组成珎,意思是珍视、珍贵,放在“别”之前,可以容我继续自恋一把。
哥哥也继续丰富这个名字的内蕴,尔别类同于尔雅,“尔”意为接近,“别”意为差别,有和而不同的寓意。
嗯,一个多情善感诗情勃发、热爱母亲、追求和平、主张君子和而不同的天秤座男生。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王尔德、高尔基、多尔衮,他们这个“X尔X”家族的男人,满门俊贤,都还挺灵的,与王尔别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