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初,当OpenAI首席执行官山姆·奥特曼现身洛杉矶,出席《名利场》奥斯卡派对时,公司正站在一个看似充满想象力的门槛上——距离将视频生成工具“Sora”授权给好莱坞,仅一步之遥。
在ChatGPT引爆全球之后,Sora被寄予厚望,被视为AI面向普通用户的下一代入口。这款产品允许用户将自己或朋友“嵌入”任意视频场景,从花式篮球表演到光剑对决,几乎没有边界。对于大众而言,这不仅是技术工具,更像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创作自由。
这一愿景很快吸引了娱乐巨头的关注。迪士尼方面不仅计划投入10亿美元,还开放旗下漫威、皮克斯等核心IP资源,为Sora提供内容支持。在AI引发创作版权焦虑的背景下,这一合作一度被视为技术与内容产业融合的标志性事件。
但转折来得异常突然。
就在合作即将落地之际,OpenAI内部做出决定:关闭Sora。消息发布前不到一小时,迪士尼高层才被临时告知,震惊可想而知。
事实上,在外界仍沉浸在“AI视频革命”的想象中时,Sora在公司内部已逐渐从明星项目变成沉重负担。随着OpenAI为IPO做准备,资源配置变得更加严格,而Sora的高成本问题愈发突出。
视频生成模型与语言模型不同,它需要理解并构建动态世界,对算力的消耗极为惊人。而在AI行业,算力芯片本就是最稀缺的资源之一。与此同时,Sora几乎没有形成可持续的商业模式——每一次用户生成视频,都是对有限资源的消耗,却难以带来对应收益。
内部测算显示,Sora甚至每天亏损约100万美元。在资源紧张与盈利压力叠加之下,这个项目的战略价值迅速被重新评估。
更关键的是,OpenAI正押注新的方向。公司即将推出代号为“Spud”的新模型,并将重点转向“代理型AI”——能够自主完成编程、数据分析、预订等任务的生产力工具。在这一领域,竞争对手已快速推进,OpenAI反而面临被追赶的压力。
在这样的背景下,Sora成为被放弃的对象。奥特曼在内部信中将其定义为“艰难但必要的取舍”。
回看Sora的诞生,其起点颇具理想主义色彩。两位研究员在2023年加入公司,试图打造能够模拟现实世界的视频生成模型。2024年初首次亮相时,Sora凭借生成逼真且富有艺术感的画面迅速引爆科技圈,甚至被拿来与宫崎骏式的幻想世界类比。
然而,产品真正上线后,问题开始显现。用户创作内容大量涌现,但质量参差不齐,“AI魔法”很快被“内容泛滥”所稀释。与此同时,版权与伦理争议不断浮现,一些涉及历史人物和公共形象的生成视频引发外界强烈反应,迫使平台频繁干预。
用户规模也未能持续增长。短暂冲高至百万级后迅速回落,活跃度持续下降。与此同时,内部对资源分配的不满逐渐增加,有研究人员质疑,为何一个既不赚钱、又无法提升核心模型能力的项目,却占据大量算力资源。
在外部竞争压力下,这种质疑进一步放大。谷歌和其他AI公司在消费与企业市场双线推进,尤其是在编程等高价值应用领域进展迅速。相比之下,Sora所代表的娱乐方向,开始显得边缘化。
尽管如此,OpenAI一度仍试图为Sora寻找出路。与迪士尼的合作正是这一努力的体现:通过IP授权,探索AI视频的商业化路径。但随着战略调整,这一尝试最终未能延续,投资计划也随之搁置。
如今,OpenAI将资源重新集中于更具长期经济价值的方向,包括企业级AI工具与更复杂的技术探索。Sora团队则被重新分配,转向机器人等更长期项目。
曾经被寄望改变娱乐产业的Sora,最终以一种近乎安静的方式退出舞台。项目团队在社交平台留下简短告别:“感谢所有用Sora创作、分享并建立社区的人。”
这场从高光到落幕的过程,某种程度上也映射了当下AI行业的现实:在技术理想与商业逻辑之间,真正能够存活下来的,往往不是最炫目的想象,而是最具效率与回报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