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7日晚上,当很多人刷手机准备睡觉的时候,一条公告突然弹了出来,把不少人的睡意都给惊没了。 万达电影,这家几乎每个中国影迷都去过的电影院,正式宣布要改名字了,以后不叫“万达电影股份有限公司”了,要改成“儒意电影娱乐股份有限公司”,连股票简称都要从“万达电影”变成“儒意电影”。 看到“万达”两个字要从这家公司的名字里彻底消失,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懵的,紧接着脑子里蹦出来的可能就是那个名字——王思聪。 那个曾经在微博上怼天怼地,在娱乐圈里投资布局,被戏称为“娱乐圈纪检委”的富二代,他和这块金字招牌的故事,是不是也就此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句号?
要知道,就在两年前,2024年的4月15日,这家公司的控制权就已经悄悄完成了变更,实际控制人从王健林变成了柯利明。 而这次更名,被市场普遍看作是“最后一层面纱揭开”,是法律和品牌意义上的彻底切割。 从此以后,这家拥有超过700家直营影城、6000多块银幕的院线巨头,它的心脏和大脑,已经和王健林、王思聪父子没有任何实权上的关联了。 那个曾经是王思聪在文娱圈最坚实后盾、最耀眼名片的大本营,正式易主了。
时间倒回十几年,万达电影对于王思聪来说,远不止是家里的一门生意那么简单。 2010年,王健林给刚从海外留学归来的王思聪5个亿,让他“练练手”。 而万达电影,正是王思聪能够迅速在娱乐圈和资本圈打开局面的关键跳板。 背靠全国最大的院线渠道,王思聪的普思资本在影视投资、艺人经纪、综艺合作等领域如鱼得水。 他高调点评娱乐圈现象,敢于直言,这种底气和话语权,很大程度上来源于他背后站着的是中国电影院线的“半壁江山”。 那时候,万达电影就是王家在文娱领域最亮眼的招牌,也是王思聪个人IP中最具分量的商业注脚。
然而,所有的告别都不是突然发生的,往往早有伏笔。
对于万达电影控制权的转移,其实是一场持续了近两年的“静默交割”。 关键的起点在2023年12月12日,万达文化集团、北京珩润、王健林本人与上海儒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将合计持有的万达投资51%的股权,以21.55亿元人民币的总价转让给了儒意投资。 这笔交易在当时被一些市场声音质疑为“贱卖”,但站在今天的角度看,这更像是王健林在巨大资金压力下,为盘活全局而不得不走的一步棋。
到了2024年4月,转让进一步深化,万达文化集团和王健林分别将手中剩余的20%和1.2%的万达投资股权也转让了出去。
至此,“儒意系”完成了对万达投资100%的控股,并通过它间接控制了上市公司万达电影。
2024年4月15日,公司公告控制权正式变更,柯利明成为新的实际控制人。
所以,2026年3月27日的更名公告,只是一个程序性的终点,是给这场漫长的告别仪式,盖上了最后一个公章。
那么,为什么王健林要卖掉自己一手打造、曾经引以为傲的核心资产呢? 这就必须把镜头拉远,看到整个万达集团在过去几年所面临的惊涛骇浪。 从2023年开始,关于万达债务压力的消息就不绝于耳。 为了应对巨大的流动性挑战,王健林开启了一场堪称壮士断腕的“卖卖卖”模式。 根据公开报道统计,从2023年到2025年,万达累计出售了超过80座万达广场。 其中,光是2025年5月的一次性打包出售,就涉及北京、上海、广州、成都等核心城市的48座万达广场,市场估算交易规模可能高达300亿至500亿元人民币。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万达还陆续出售了万达酒店管理公司、快钱支付的部分股权,并清空了海外资产,包括美国传奇影业的股权和英国圣汐游艇公司。 一系列资产抛售的背后,是万达集团沉重的债务负担。 有债券报告显示,截至2024年6月末,其核心平台大连万达商业管理集团合并口径的有息负债就达到1375.61亿元,其中一年内到期的有息负债为302.69亿元。 此外,万达集团还面临来自融创、苏宁等合作伙伴总计超过180亿元的债务仲裁。 在2025年9月,王健林甚至一度因下属公司1.86亿元的执行案被下达限制高消费令,虽然后来迅速撤销,但足以窥见其资金链的紧绷程度。
在这种背景下,出售万达电影这样虽然优质但并非绝对核心(相对于商管平台)的资产来回笼资金,就成了一种无奈但必然的选择。 21.55亿元的转让款,对于缓解万达庞大的债务压力或许只是杯水车薪,但这是一种信号,一种姿态,更是断臂求生战略中的关键一环。 王健林要保的是万达商管这个轻资产运营平台的生存和未来的上市之路,为此,他可以舍弃包括电影在内的许多“心头肉”。
与此同时,王思聪的个人轨迹也在发生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他早已不是那个仅仅依附于家族产业的“国民老公”。 2026年3月,有信息显示王思聪退出了万达集团的董事会,虽然他通过持股平台仍间接持有万达集团2%的股权,但已不再担任董事职务。 这被外界解读为他与父亲核心商业版图的进一步切割。 更有意思的是,近一两年,王思聪一改以往高调投资电竞、直播的风格,开始“闷声搞实业”,接连成立了多家注册资本在百万元级别的公司,业务涉及医美、餐饮等消费领域。 有分析指出,即便将他管理的普思资本约10亿美元的资金全部调动,再加上他持有的万达电影股份(约646万股,市值当时约7100万元)和其他资产,总计可能达到80亿元左右,但这对于万达总负债而言,仅仅是“零头”。
显然,王思聪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更独立、更聚焦于细分消费赛道的发展路径。
所以,万达电影的更名,对于王思聪而言,更像是一个象征性的仪式,宣告了他与那个凭借家族资源纵横捭阖的旧时代的正式告别。
那个在微博上晒出在自家影院包场看电影,并以此作为娱乐圈话语权基石的场景,恐怕再难重现。 他的后盾,已经换了主人。
接盘方“儒意系”和它的创始人柯利明,又是何方神圣?
柯利明,1982年出生,湖北黄冈人,拥有澳大利亚格里菲斯大学硕士学位,最初以影视制片人和投资人的身份闻名。 他背后的中国儒意控股有限公司,在影视内容制作领域深耕多年,出品过不少知名作品。 2024年4月正式入主万达电影后,新的管理层就开始推动公司的战略转型。 这次更名,公司管理层对前来调研的数十家机构明确表示,是为了“清晰传递公司战略升级的决心”。 “儒意”代表的是内容创作基因,“电影娱乐”则彰显了以线下场景为核心,深耕多元娱乐体验的雄心。
一个具体的战略方向被提出,叫做“超级娱乐空间”,聚焦于“超级场景+超级IP”。 这意味着未来的“儒意电影”不想再只做一个传统的电影放映商,而是希望结合儒意系在内容IP上的优势,把影院变成一个融合电影、演出、展览、衍生品消费等多元业态的娱乐综合体。 从数据上看,转型似乎初见成效。 万达电影2025年的业绩预告显示,预计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4.8亿元至5.5亿元,同比实现了扭亏为盈,并且增长幅度不小。 在2025年影视行业整体仍处寒冬的背景下,这个成绩显得颇具韧性。
对于普通观众来说,最关心的可能是:我家楼下的万达影城会不会改名?
还能不能看到熟悉的红色招牌? 根据公司的公告,答案是“万达影城”作为重要的影城品牌之一将会保留,继续为用户提供服务。 而且,一个关键的数据是,公司有超过60%的影院都开设在万达广场内。 这意味着,即便上市公司主体改名为儒意电影,它与万达集团在商业地产层面的合作关系依然会持续。 王健林从“老板”变成了“房东”,双方从父子般的深度捆绑,变成了基于商业契约的合作伙伴关系。 你去看电影,买的爆米花,付的钱,最终流向了儒意系的口袋,而万达广场则收取它的租金。
资本市场对于这场告别反应复杂。 在更名公告发布前后,万达电影的股价表现平稳,但回顾2025年9月,曾发生过一次波动。 当时,实控人柯利明所持的上海儒意影视和儒意投资合计1287万元的股权被法院冻结。 尽管这笔冻结金额相对于公司体量不大,且并未直接影响上市公司,但消息传出后,万达电影股价仍连续多日下跌。 这反映出,在告别“万达”这个强大品牌背书后,新生的“儒意电影”需要向资本市场证明的,不仅仅是盈利能力,还有公司治理的稳定性和新战略的长期可行性。
从2023年12月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到2024年4月控制权变更,再到2026年3月宣布更名,时间线清晰地勾勒出一场漫长的剥离手术。 手术的对象,是王健林商业帝国中曾经最富娱乐精神和大众知名度的一块版图。 这块版图,又恰好与他的儿子王思聪个人形象崛起的关键时期深度绑定。 因此,它的剥离,就具有了双重的告别意味:既是万达集团在债务重压下战略收缩、聚焦主业的无奈选择,也是王思聪个人彻底脱离父亲最显性商业标签、走向独立发展的一个标志性节点。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看到了一系列冰冷的数字:21.55亿的股权转让价、超过80座被出售的万达广场、1375.61亿的有息负债、4.8亿至5.5亿的预计净利润。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时代商业逻辑的变迁,是高杠杆扩张模式在宏观环境变化下的艰难转身,也是个人命运在家族企业巨轮调整航向时的随之起伏。 那个曾经象征着财富、娱乐和话题度的“万达电影”四个字,即将从证券交易所的显示屏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强调内容和体验的新名字。 对于曾经与之共舞的王思聪而言,这声告别,无声,却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