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季七个月未到中南海表演,毛主席关切询问为何这么久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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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秋天,北京的天空刚刚转凉,广播里一段清脆的相声逗得整栋大院哈哈直笑,有人随口问了一句:“这是谁啊?这么贫。”收音机旁的老职工眯着眼听了听,说:“这小子叫马季,将来能成角儿。”那会儿,很少有人想到,这个刚从基层文艺团体里冒头的小青年,有一天会被领进中南海,被毛主席点名询问“这么长时间你咋没来”。

有意思的是,马季能走到那一步,并不是一步登天,而是绕了很大一个圈子:从茶社的“收牌子”小孩,到新华书店的营业员,再到广播说唱团的专业演员,中间还夹着七个月在胶东农村跑村串队的日子。要说他这一辈子的路,绕来绕去,其实就绕在两个字上:生活。

一、从茶社“收牌子”的小孩到新华书店的台柱子

1934年,马季出生在北京,户口本上的名字叫马树槐。解放前的老北京,穷人家孩子能上个黄城根小学,条件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宽裕。他后来回忆童年时,总爱提一个地方——西单的启明茶社。

小学四年级那阵,他跟着同学吴常坤去茶社帮忙“收牌子”。茶社的规矩很老,北京人都熟:观众进门领一块小竹牌,上面写着座位号,等散场拿牌子换茶水钱。有些人只是冲着茶社里的相声、评书来的,坐下就不想走,这小小的“牌子”,就是茶社掌握人流的办法。

马季在门口收牌子,一边干活,一边偷瞄里头的台。那会儿,启明茶社可热闹了。常连安、刘宝瑞、侯一尘、郭启荣,一个个在台上抖包袱。下面抽旱烟的、喝盖碗茶的、吃花生米的,挤得水泄不通。有时,听到台上好段子,掌声一片,马季忍不住探头往里看,被茶社管事一把拽回来:“小子,干活要紧。”

说是干活,可耳朵一直在听。那时候的相声,很多都是说城市生活,买卖、街景、掌故,说着说着,观众就笑得直捶桌子。像《卖布头》《数来宝》这种段子,他听多了,光凭记性就能跟着哼两句。没人系统教,纯粹是耳濡目染打下来的底子。

启明茶社是老北京曲艺生态的一个缩影。戏台前面是茶水生意,戏台上是说书人、相声演员,台下是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商业、娱乐、信息混在一起,有时演员说到某个药品、某个商号,既是笑料,又像广告。当时谁能把这些细节说得活灵活现,谁就更受欢迎。

这种环境,有一点很关键:演员必须抓得住观众的心。没意思,台下立马就散了。马季小小年纪,就看到了这种“台上三寸,台下生死”的残酷,也从这里学会一个朴素的道理:段子离不开生活,观众听得懂才算本事。

不过,童年这段小小的快乐,没持续多久。12岁那年,家里遭了变故,他被迫辍学,开始打工谋生。黄城根小学的课本放下了,另一本“生活的课本”却被迫翻开。

后来他进了新华书店当店员。那个年代的新华书店,和现在的书店很不一样,除了卖书,还承担着单位职工文化活动的职责。年节联欢会、朗诵会、小节目汇演,基本都在这里办。干部职工白天卖书、整理库房,晚上在小礼堂排节目。

某一年联欢会,负责文艺节目的老同志犯了愁:“咱这回得来点新鲜的,光唱歌不行。”有人提议:“那个小马嘴挺贫的,让他试试说个相声。”就这么一推,马季被赶鸭子上架。

那次,他自己写了个《学说方言》,模仿全国各地口音,东北话、山东话、上海话,一个接一个。搭档叫张俊岑,也是书店职工,两个人一唱一和,现场笑声一片。“这小子,真行!”不少人边笑边点头。

从那之后,新华书店的联欢会,只要有相声,基本都少不了马季。书店有外出表演的机会,领导也愿意带他上台。说得好听些,这是“发现人才”;说得实在一点,基层文化活动这条小渠道,正在悄悄地把一个民间爱好者推向专业舞台。

值得一提的是,新华书店之外,还有一个平台,对马季走上职业道路起到关键作用,那就是人民文化馆。1950年代,各地文化馆都在办各种讲习班,相声、快板、评书,属于国家对文艺人才的一种组织化培养。马季通过新华书店的表演,被推荐去参加刘宝瑞主持的相声讲习班。

这一步,就进入“正门”了。刘宝瑞当时已是名家,在启明茶社就混得很熟。他在文化馆带班,一边教基本功,一边从中挑苗子。马季的“贫”和灵气,很快让他脱颖而出。

1956年,22岁的马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对于一个基层文艺工作者来说,这不仅是政治身份的变化,也是人生方向的选择。那年,各方面都来找他,有人劝他留在书店,安稳干个供销干部;也有人建议他进专业文艺团体。经过一番考虑,他还是选择去广播说唱团发展。

这个决定,后来证明非常重要。广播,说起来看不见,听得到,传播面却极广。那几年,很多老百姓晚上围着收音机听评书、听相声,广播说唱团的演员,就成了全国听众耳朵里的熟人。

二、师门、艺名与“杂货铺”的本事

加入广播说唱团后,马季的舞台,从单位小礼堂变成了全国听众的耳朵。但要真正站稳脚跟,还要过一个坎——师承。

1956年,全国职工曲艺表演大赛在北京举行。这个大赛规格不低,来自全国各地的职工文艺骨干齐聚一堂。马季也被推上了比赛舞台。那天,他的表现很亮眼,最终拿了个一等奖。在台下看节目的侯宝林,记住了这个年轻人。

侯宝林出生于1917年,比马季大17岁,当时已经是相声界的“掌门人”之一。看完整场比赛后,他点名要这个小伙子,说:“这孩子,我收了。”

收徒,在传统曲艺圈是件大事。按规矩,要拜师,要磕头,要摆桌子。对马季来说,这既是艺术上的投奔,也是命运上的转折。拜在侯宝林门下,从此,他不只是在茶社、文化馆里临时抱佛脚,而是正式进入一个相声世家。

师徒关系落定之后,还有一件事要办——改艺名。相声圈一直有艺名的讲究,师父给起名,既有传承意味,也有艺术考量。侯宝林看着这个徒弟,说:“’树槐’这名字不响亮,就叫‘马季’吧。”1957年前后,艺名“马季”正式使用,从广播到舞台,叫开来就再没变过。

艺名一改,关系一立,接下来就是扎扎实实学艺。侯宝林那句话很出名:“相声演员就是杂货铺。”意思是,什么都得懂一点。文化、生活、民俗、行话,各行各业得有点印象。否则,说起段子来只能空转,观众一听就觉得没底。

在团里,马季一边学师父的段子,一边被领导提醒:“别光学侯先生一个人。”这句话,说起来有点严厉,其实是好意。相声师承固然重要,但如果只会模仿,很容易陷入“有其形无其神”的尴尬。要有自己的路数,就得多听、多看、多琢磨。

师父教的是基本功:嘴皮子、节奏、眼神、身段,甚至一个小小的“哼哼”都要反复推敲。马季在茶社、文化馆时期积累的“野路子”,加上现在系统练的“正经功”,渐渐融合起来。他不像有的演员那样只守着一个段子吃一辈子饭,而是把师父的活当作范本,边学边改,边用边想。

侯宝林对这个徒弟,也算是用心。除了舞台上手把手指导,他在生活上也时常点拨。比如,他常提醒马季,不要只在城里兜圈子,多到外边走走,多跟老百姓说话。某次团里讨论选谁去基层演出,有人说路远、条件苦,侯宝林反倒觉得:“让小马去,他吃得了这个苦。”

师父的判断,是有眼光的。后来发生的事证明,马季那种“杂货铺”的本事,真是在基层生活里练出来的,而不是在大礼堂里雕刻出来的。

顺带说一句,艺名背后,还有一层“开绿灯”的含义。随着时间推移,侯宝林对马季的信任不断加深。到了1980年代,侯宝林赴香港演出,马季担任艺术顾问。一次谈话中,侯宝林对他说:“我的段子,你都可以演了。”这话,对相声界的人来说分量极重——这不只是许可,更是承认:徒弟已经成熟,可以在舞台上代表师门作品,甚至在此基础上扬长补短。

这种师徒关系,有保护的一面,也有隐形的压力。徒弟既不能砸了师父的牌子,又不能永远活在师父的影子里。如何平衡继承与创新,怎么在“侯派”的框架里长出自己的风格,对马季而言,是一辈子要琢磨的问题。

三、胶东七个月:汽灯下的小戏台和“黄半仙”的眼泪

1960年前后,国家提倡文艺工作者深入基层、服务群众。中央有指示要组织文化工作队下乡,到农村搞演出、搞宣传。广播说唱团也在其中,一批演员被安排带着节目,奔向田野。

马季就在这批人里面,被派往山东文登一带。那儿是胶东丘陵地带,村落分散,交通条件远比城市差。一行人轻装简从,人手一辆自行车,一些简单道具,再加几盏汽灯。白天赶路,晚上到了村里,打个场地,就开演。

那时候的农村,文化生活相当匮乏。很多村民一年见不上几次戏,更别说相声。有些地方连相声是什么都不知道,只听说有“说笑话的”要来,都跑过来凑热闹。

夜幕降临,汽灯一亮,临时搭起的小戏台就算成型。泥地、土场,周围坐着站着一圈人,有的是农民,有的是孩子,还有背着娃的妇女。风一吹,汽灯晃悠,演员的影子摇来晃去。就是在这种条件下,马季开始了他那七个月的“乡下课堂”。

段子不能照搬城里的。说城市买卖、胡同趣闻,农民听不进去;讲点农业、收成、病虫害,反而更对口。马季和同伴们干脆挽起袖子,和当地干部、技术员坐在一块,琢磨怎么把农业技术变成相声包袱。

于是,像《黑斑病》这样的段子就有了。黑斑病是农作物上一种常见病害,本来挺冷门的技术问题,却被编成段子中的一个关键桥段,既能讲清症状、预防办法,又能逗笑观众。讲着讲着,台下有人点头,有人抿嘴笑,听完回去还讨论:“说得还挺有道理。”

除了科普内容,还有一类作品在农村观众中特别受欢迎,比如《黄半仙》这样反封建迷信的段子。说一个“半仙”如何胡吹乱侃,最后露馅,被事实教育。有一次,马季在村里演这个段子,刚说到“看相算命都是骗人”的时候,台下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啜泣。

演出结束后,有个中年农民悄悄找到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说的黄半仙,跟我们村原来那个太像了,我那几年,就让他给骗得够呛。”说完,人眼圈就红了。

这类反馈,不是掌声能替代的。马季后来谈起那段经历,说农民对文化生活的渴望远超想象,有时一场演出结束,村民舍不得散,拉着他说话,问这问那。

不得不说,胶东这七个月,对他的影响极深。一方面,他在农村观众身上感受到了最直接的“审查”。好不好笑,贴不贴边,现场就能见分晓,没有任何粉饰。另一方面,他真正明白了一个道理:相声并不只属于城市茶馆,而可以跟农业、工业、政策宣传结合,只要说得生动,老百姓就愿意听。

这段经历,与其说是下乡演出,不如说是一次反向“进修”。演员在教农民一些知识,农民也在教演员怎么样说话,怎么样扣住生活。也正因为在农村练过这手功夫,等他再回到城市舞台,面对的是不一样的信心。

值得注意的是,国家在那几年推动的“文化下乡”,本身带有明确的政策导向:文艺为人民服务、为工农兵服务。表面看,是安排演员深入农村,实质上也在考验文艺工作者的创作能力。有没有本事把枯燥内容说得有味道?能不能把政策精神转成观众听得懂的笑料?马季在这方面,显然交出了一份不错的答卷。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在文登一带从夏走到冬,一村一村跑下来,脸晒黑了,人也瘦了。这时候,另一个舞台在等待他——中南海。

四、中南海的笑声与毛主席那句“还是下去好”

有一天,下乡队伍接到通知,说马季要回北京,到中南海去表演。对很多文艺工作者来说,中南海是一个几乎带点神秘色彩的地方。能进里面演出,说明被高度认可。有人羡慕地对他说:“这下可好了,领导都听你的段子。”马季笑笑:“领导也是观众。”

其实,在那之前,他已经进过中南海演过几次。每次进去,规矩不少,心里也难免有点紧张。但他有个习惯,上台时尽量按对普通观众的方式说话,少用生硬的官话,多用生活化的语言。这种“接地气”的表演方式,恰恰是他在茶社、在农村练出来的。

后来,有一段时间,他在胶东一带忙得团团转,一下子七个月没去中南海。一次回京后,再次进中南海演出,毛主席看见他,开口就来了一句:“这么长时间你咋没来?”语气里带着一点半开玩笑的责备。

这句话,听起来轻松,却足见毛主席对文艺演出的关注。马季答得也实在,大意就是在下面下乡,一直在农村给老百姓说相声,时间都耗在地头田间了。

毛主席听完,不但没不高兴,反而接了一句:“还是下去好!”这句话意义不言自明:文艺工作者下去,到群众中去,是好事,是正路。马季那七个月的奔波,在最高领导那里得到了肯定。

那次在中南海的演出,搭档是于世猷。两个人准备的段子,不是旧词翻新,而是根据下乡经历和现实问题创作的新作品。《画像》《跳大神》《黑斑病》等节目轮番上阵,说封建迷信,说农业技术,说农村观念变化,既有讽刺,又有劝导。

在会客厅里,观众席上坐的是国家领导人,但舞台上的语言照样是通俗平实的。有段说到迷信活动的荒唐,毛主席忍不住笑出声来,一边听一边抽烟。演出进行了三四十分钟,气氛相当热烈。

有资料提到,毛主席对相声一直有兴趣。他喜欢的段子里,有《装小嘴》《拔牙》这类传统作品。内容很生活化,一个嘴碎的小孩,一个看牙医的市民,都是普通人的日常琐事。毛主席听完后,还会同演员交流两句,问问创作情况,或者说出自己的看法。

就拿那句“还是下去好”来说,有人听出的是鼓励,也有人读出了一种方向:文艺要接地气,而不该只在高层场合兜圈子。对马季这样的演员来说,中南海的掌声是一种荣誉,下乡的笑声则是一种底气。两者合在一起,构成了他艺术道路上很独特的一个“交叉点”。

也有个细节值得玩味:毛主席问他“怎么这么久没来”,说明他这个演员已经混了个“脸熟”。能被记住,说明他的作品、他的风格,在领导人心目中留下了印象。这种国家层面的认可,对一个文艺工作者的地位塑造,无疑是加了一层“光圈”。

但另一方面,这种光圈也带来新的要求。既然你能代表相声界走进中南海,那在创作、在表演上的标准自然要更高。说得难听点,一旦作品空泛、脱离群众,很容易被看出来。马季后来的做法,是继续往生活里钻,而不是只靠早年的名气吃老本。

五、改革年代的新舞台与“宇宙牌香烟”的后劲

时间往前走到1980年代,中国开始实行改革开放。社会空气在变化,观众口味也在变化。政策、经济、思想观念,都成了新相声的素材来源。老段子还能讲,但光讲老段子肯定不行。

这一时期,马季已经从当年的“小伙子”变成中坚力量。他不再是单纯的学生,而是在舞台、广播、晚会、外出演出中多线奔忙的主力。1984年,他随团赴香港演出,在那次演出中,他担任侯宝林的艺术顾问,对节目安排、内容调整提出不少建议。

演出间隙,师徒之间有一次谈话流传甚广。侯宝林对他说:“我的段子,你都可以演了。”这话一出,等于正式给他放行:从此,师父的很多经典段子,可以放心交到徒弟手上,由他来演绎、传播。

不过,马季并没有满足于“继承”。他看得很清楚,时代不同,观众需求也不同。改革开放带来商业广告、市场竞争、消费观念变化,这些全是活生生的素材。相声要在新环境下立得住,必须敢于碰这些问题。

在这样的背景下,《宇宙牌香烟》出现了。这段作品拿商业广告开刀,讲一个虚构的“宇宙牌香烟”,吹得天花乱坠,什么都能治,什么都能干。通过夸张的广告词和荒谬的效果,讽刺现实中某些虚假宣传。

这个段子一出,社会反响很大。听众一边笑一边琢磨:生活中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广告、这样的骗人把戏?不得不说,这类作品既迎合了观众对新鲜题材的好奇,又契合了当时整顿市场秩序的社会氛围。

有趣的是,《宇宙牌香烟》的稿费并不高,按照当时的标准,只能算一般。但它带来的社会效应却远超一份稿酬的意义。大量报刊转载,广播电台播出,观众口口相传,把它当作一个说教式笑料。可以说,一段相声,成了那个年代公共话语的一部分。

谈起创作时,马季有个观点挺坚决:作品要先站得住,其次才是演员个人。说白了,再有名的演员,没有好段子支撑,迟早会被观众忘记。相反,一个扎实的段子,哪怕听的人不记得演员名字,也会记得里面的包袱。

2004年前后,他接受张洁等人的采访,谈起这些年的演出经历。有一点很鲜明:他一直把观众看得很重。不少人找他合影、签名,哪怕累,有条件他都尽量满足。他强调,这是对观众的尊重,也是对自己职业的尊重。

这里有个不太显眼却很重要的观念转变:从茶社时代,到广播时代,再到电视、晚会时代,观众与演员的关系在悄然变化。过去观众多数是茶社的“茶客”,现在成了全国范围内的听众、观众,身份更分散,需求更多样。但无论形式怎么变,有一点没变——相声演员要靠作品和人格一起赢得信任。

这方面,马季算是做得比较到位。他既依托国家文艺机构的平台,参与各种大型演出,又保持与普通观众的近距离接触。每逢外出演出,候场时他愿意跟现场工作人员、服务员聊几句,听听他们的口音、故事。很多灵感,就藏在这类闲聊里。

六、湖南礼堂再登台:从民间到国家舞台的一条路

1987年仲夏,湖南长沙。铁道学院礼堂里座位挤得满满的,过道上还站着一圈人。这次演出的一位观众叫万明,后来成了记录马季故事的人。那天,他坐在台下,远远就认出舞台上的那个人——黑色长衫,手里一把纸扇,眼睛眯成一条缝,身材已经有点发福,可一张嘴,气场立刻拢住全场。

多年下来,马季的台风已经定型:不做夸张动作,不靠乱喊乱叫,而是用语速、停顿、眼神来控场。简单说,就是“稳”。这份稳,是几十年舞台打磨出来的,也是茶社、广播、电台、中南海、农村这些不同环境一点点累积的结果。

有段时间观众爱问:“他怎么和早年不一样了?”其实,人到中年,声音、体态都会变,段子却更成熟。那个晚上的长沙礼堂,就是一个缩影——一位经历完整时代变迁的相声演员,站在一群年轻学生和社会观众面前,依旧能把笑点稳稳地抛出去。

演出结束后,万明找到他,做了一次较长的采访。谈起过去,马季的叙述没有太多煽情,却很清楚:启明茶社的收牌子,小小茶社里洛阳纸贵的名角;新华书店的小礼堂和《学说方言》;人民文化馆里刘宝瑞的讲习班;侯宝林收徒、改名“马季”;广播说唱团的录音室;文登七个月的汽灯和土场;中南海会客厅里的那句“还是下去好”;香港演出时师父对他说的“我的段子你都可以演了”;《宇宙牌香烟》播出后的社会反响。

如果把这些碎片按时间排一排,大致可以勾勒出这样一条路线:民间启蒙——国家培养——深入基层——国家舞台——对外传播。每一步都有它的历史语境,也都有具体的政治文化背景。

从社会文化角度看,马季这一路,正好踩在20世纪中国文艺政策的几个关键点上。1950年代,国家通过人民文化馆、广播说唱团,把原本松散的民间艺人组织起来,走向“职业化”;1960年代,通过下乡文化工作队,强调“文艺为工农兵服务”;改革开放后,允许、甚至鼓励演员走向更大的舞台,包括港澳地区,以展示国家文化形象。

在这样一条轨迹中,“接地气”并非临时策略,而是相声这门艺术能延续的根本方法。从启明茶社的烟火气,到文登农民的土腔,再到城市白领听《宇宙牌香烟》时的会心一笑,本质上都是同一个标准在起作用:观众愿不愿意听,听完之后有没有一点东西留在心里。

另一方面,传统师徒关系在这条路上也起到了双重作用。一头连着历史,一头连着现实。侯宝林的收徒、改名、授段,是传统艺界传承的典型模式;同时,团领导“不要只学侯宝林”的提醒,又代表了新的要求——继承不是照抄,创新不能脱根。马季在两者之间摸索,既不背离师门,又逐渐形成自己鲜明的创作风格。

再往深一点看,国家层面的接纳与普通群众的喜爱,在他身上形成了某种交汇。中南海里的笑声,与胶东村口的笑声,其实是同一类东西:对生活经验的共鸣,对真实语言的认可。不同的是,前者的象征意义更重,后者更直接、更原始。

马季晚年的走动逐渐少了,身体也没年轻时那么硬朗,但每逢公开露面,观众还是愿意围上来叫一声“马先生”。这种亲近感,不靠广告,不靠包装,而是几十年间一段段作品、一场场演出攒起来的信用。

历史往前翻,他的个人经历和新中国文艺发展的一些关键节点交织在一起。从一块茶社小木牌,到中南海会客厅的舞台,再到全国各地的广播、礼堂,那条路看上去曲折,其实倒也清楚:在生活里扎根,靠本事赢得掌声,尊重观众,也被观众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