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星军上个月还在横店演太监,穿蟒袍、抹白粉、跪着喊“老奴遵命”,一天拍八场,嗓子哑了含片顶着。这个月他换了头盔,骑上电动车,在东阳市区跑单。不是混不下去了,是实在算不过账——剧组招人少了,蹲三天不了一天活,群演日均收入135块,连租单间都紧巴巴。
短剧崩得比想象快。去年这时候,横店一天几十个短剧在拍,现在好多摄影棚门都关着,贴着“设备搬迁”的纸条。AI生成的短剧成本几百块一集,不用发盒饭、不用买保险、不会中暑请假。群演证办了三年,一次正式合同都没签过,社保?听都没听说过。
他送外卖倒是交上工伤险了。平台自动扣,每月一百多,出事能赔。有次暴雨天摔了一跤,平台赔了八百,剧组拍戏扭了脚,自己买膏药。工会说群演参保率不到2%,他笑了:“我们连谁是工会都不知道。”
13万人注册群演,天天蹲在秦王宫门口等消息。真正每天能干活的,不到一万人。剩下的呢?回老家的、开网约车的、去电子厂打工的。冀星军没走,他报了个道具师培训班,政府补一半钱,学怎么搭景、怎么管服装。他说:“演不动了,但起码认得清哪件龙袍是清朝的,哪件是唐朝的。”
有个河南来的姑娘,初中毕业就来横店,演了五年群众,今年转去做AI训练的数据标注员——对着镜头做鬼脸、抬手、皱眉,录一百遍,平台按条结算。她说比演死尸强,“至少不用躺泥里,也不用等人喊‘卡’。”
横店路边摊卖烤肠的大哥,以前是副导演,现在说:“现在拍戏,导演喊‘开始’,AI那边已经导出三版分镜了。”
冀星军手机里存着三张照片:一张是穿太监服的剧照,一张是电动车后视镜里自己戴头盔的脸,还有一张是道具班结业证。他没发朋友圈,就存在相册最底下。
他没说以后咋办。
今天单子挺多,七点前得赶到银泰广场取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