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莉回忆初次见到大明星妹妹林青霞,青霞像孩子般亲热不停叫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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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初冬的一个清晨,上海虹桥机场的候机大厅里,人群熙熙攘攘。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提着一只旧旅行包,在出口处来回踱步,手心全是汗。她叫林莉,河南许昌内燃机厂幼儿园的一名普通教师。那天,她等的不是谁别的,而是分别三十六年的亲生父母,也是在那之后,她才一步步走近一个名字——林青霞。

这一年的林青霞,已经是两岸三地人人皆知的银幕红星。报纸上、影院门口、照相馆橱窗里,都有她的影像。而在许昌这个不算大的中原城市,林莉早就从同事口中听说过这位“女神”的名气,却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和这位明星之间竟有着血缘关系。

故事得从更早说起,从一个被拆散了三十六年的家说起。

一、乱世之女:被“托付”的长女

1948年春天,山东青岛的形势已经很紧张。内战进入尾声,国民党在各大战场节节败退,青岛成了他们在华东的一个重要据点。就在这样风雨如晦的背景下,一个女婴在这个家中诞生了,父母给她取名林莉。

林莉的父亲林维良,是国民党军队中的一名军医,母亲麻兰英则是护士,两人都在部队医院工作。这个小女孩是家里的长女,来得不算巧,却又像是一点亮色。那时谁也没想到,她的人生会因战局而被彻底改写。

林莉才生下三个月,前线局势急转直下,上头骤然下了撤退命令。部队要从青岛撤往台湾,时间紧,变化快。林维良夫妻面临着一个残酷的选择——是带着刚满百日的婴儿冒险上船,还是先放在老家,让父母和弟弟照看,等局势稳定再接回?

现实并不给人太多选择。仓促之间,他们只好把小林莉留在山东莱阳老家,由爷爷奶奶照料。临走前,林维良还特意把刚结婚不久的弟弟林维云叫来,郑重其事地叮嘱,要他和妻子帮忙抚养几个月。

那时兄弟俩谁也没想到,这个口口声声说“几个月就回来接”的承诺,一拖就是三十六年。1949年,解放军渡海准备攻台失败,此后两岸隔绝,往来中断,这个家庭就这样硬生生被切成了两半。

麻兰英在台湾落脚后,思绪却留在了海峡这头。产后三个月就与女儿生生分离,她情绪低落,整日发呆落泪。林维良忙于军队医疗工作,只当她“妇人之仁,惦记孩子”,直到后来才意识到,这其实已经接近严重的产后抑郁。

1950年前后,夫妻俩迎来了儿子林成森。按理说,有了儿子,一家人应该多了几分欣慰,可麻兰英心里那块缺口始终没补上。直到1954年之后,又陆续生下了两个女儿,林青霞和林丽霞,家里的氛围才渐渐明亮起来。

有意思的是,麻兰英对这两个后来出生的女儿,其实带着明显的“补偿”心理。对林青霞,她既严格又纵容,一方面严守家规,另一方面又事事护着,多少有点把失去的大女儿投射其上。

而在大陆那边,那个被托付的孩子,也在慢慢长大。

二、闯关东的养女:从知青到幼儿园老师

1950年代初,莱阳老家的生活条件并不宽裕。小林莉在爷爷、奶奶,还有叔叔婶婶的照顾下,一天天长大。由于从台湾那边完全没有音讯,林维云夫妻也不敢轻易提“父母终有一日会回来”之类的话,只好把这孩子完全当成亲生女儿养。

在林莉的记忆里,自己从小就叫林维云“爸”,叫婶婶“妈”,一点疑问都没有。在那一代人身上,这种被动的“改命”实在太普遍,许多家庭都在战乱中被拆开,又在和平年代用沉默来抚平伤痕。

1960年前后,三年自然灾害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北方农村,粮食紧缺,生活艰难。林维云思来想去,决定“闯关东”,带着全家搬去东北谋生。许多山东人都走了这条路,辽宁、吉林、黑龙江,到处都有带着口音的“山东老乡”。

到了东北,林家日子虽然仍不宽绰,好歹可以糊口。寒冷的冬天、长长的夜,磨砺了这一家人的耐心。林莉慢慢长成大姑娘,个子不低,眉眼清秀,在同伴中很醒目。

1969年,全国开始大规模“上山下乡”,林莉也背上行囊,和许多同龄青年一样,去了农村插队。那几年,很多人命运的关键转折,都埋在这段经历里。对林莉来说,上山下乡虽辛苦,但也锻炼出她后来那种吃苦耐劳、不太计较得失的性格。

1971年前后,政策有所缓和,她有机会回城,当了一名代课教师。课堂不大,学生不多,工资也有限,不过对于一个知青出身的姑娘来说,这份工作已经很难得。

在东北教书期间,经人介绍,她认识了一个从北京戏剧学院毕业的年轻人——钱深永。这个名字听上去有点书卷气,确实,他是个正经“科班生”,后来被分配到河南许昌曲剧团工作。两人一个在东北,一个在河南,起初只能靠书信联系。

那个年代,谈恋爱大多都带着些“现实考虑”:家庭成分、工作单位、户口问题,一样都绕不过去。林莉的亲人们一开始也有些犹豫,远嫁中原,路途遥远,又不是大城市,总觉得不踏实。

经过多番沟通,林莉还是选择了这段感情,直接从东北去了河南许昌,与钱深永结婚。这一走,也算是她第二次“离乡”,从黄海之滨到白山黑水,从白山黑水再到中原腹地,辗转几千里,背后的牵引力,说到底还是“安稳”两个字。

婚后,两人生活条件并不好。许昌那时还谈不上富裕,小城里的工会、幼儿园,工资不高,房子简陋,生活用品紧缺。但夫妻俩都不太挑剔,反而因为一起受过苦,感情很实在。

后来,钱深永调到许昌内燃机配件厂工会工作,林莉则进了厂里的幼儿园,当起了老师。每天和一群孩子打交道,教他们唱歌、叠被子、排队,小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直到1983年,一封来自吉林的信,彻底把她平静的生活翻了个面。

三、身世惊雷:从一封信到一架飞机

1983年冬天,林莉在许昌内燃机厂幼儿园已经干得很顺手。一天,她收到了一封从吉林寄来的信,寄信人是她的“父亲”林维云。

拆信时,她心里想的,还不过是家常问候。信封纸质发黄,字迹有些颤抖。谁也不会料到,几行字竟能让一个中年女人的人生突然偏航。

信里,林维云用了相当克制的语气,缓缓道出一个藏了几十年的秘密——你亲生父母不在大陆,而在台湾;你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其中一个叫林青霞,是目前很红的大明星。

据林莉后来回忆,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懵住了。她还让丈夫掐了一把手臂,半真半假地说了一句:“看看是不是在做梦。”一个人,突然多出一个爸爸一个妈妈,还多出一个“在电视上才能见到”的明星妹妹,这种事,说实话,换谁也得缓一缓。

然而信里并不只是一句“你不是我们亲生的”这么简单。林维云写得很细,把当年战乱撤退的经过、兄弟俩的约定、后来的音讯全无,一一说清。他自己显然也下了很大决心,才在这个节骨眼上把真相告诉养女。

有意思的是,林维云之所以选择在1983年说出这些,一是年纪渐长,觉得不能再拖;二是两岸关系出现缓和迹象,台湾同胞有望回大陆探亲,林维良夫妇也已经开始设法联系亲人。真相如果再捂下去,很可能会错过团聚的机会。

林莉看完信,一个劲掉眼泪,心里却是乱的。她从小到大认的父母,是这一对山东出身、闯关东的普通工人,而现在,信上告诉她,这对长辈其实是她的叔叔、婶婶。那对在台湾的“陌生人”,才是她的亲生父母。

情感上的冲击,比所谓的“明星妹妹”要猛得多。那些年,亲子鉴定这种事还没普及,普通人对“血缘”的感受,更柔软,也更敏感。

半年的时间,她都像活在一个虚虚实实的梦里。面上照常去幼儿园上班,回到家里一合眼,全是小时候的模糊影像和信纸上的字。那种既期待又害怕的心情,她后来提起时,用了一句很朴素的话:“心里像有块石头,压着,却又不太敢掀。”

1984年秋天,第二封信从台湾寄来,这一次是林维良和麻兰英写的。信中说,他们已经办理好来大陆探亲的手续,不久就能赴上海与女儿见面。信里没有太多华丽的词句,倒是日期和航班之类细节写得格外仔细,能看出两位老人心里有多重视。

从那以后,林莉几乎是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到了接机前一晚,她激动得彻夜未眠。她既很想见这对血缘上的父母,又害怕见面时的尴尬——毕竟,骨肉相隔三十六年,见面就真能自然相认吗?

波音737降落在虹桥机场的那天,上海的天有些阴。走出舱门的时候,林维良和麻兰英心里同样忐忑。麻兰英对丈夫说:“不知她认不认得我们?”林维良只是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认不得也好,只求她过得好。”

令人意外的是,没看过照片的林莉,居然在人群中一下子就认出这对头发灰白的老人。血缘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在人群中对视的一瞬,很多东西就明白了。

母女三人抱在一起,哭得几乎站不稳。麻兰英紧紧攥着林莉的手,生怕一松开人又不见了。旁边的旅客看得一头雾水,他们自己却什么都顾不得。

从机场到市内,路上聊的话多得说不完。三十六年的人生轨迹,像被人一下子按下快进键,连珠炮似的在车厢里回放。林莉讲自己上山下乡、当老师、嫁人的经历,林维良夫妻说台湾的生活,提到弟弟妹妹时,用词既小心又兴奋。

车窗外,上海一幢幢新楼让林维良直看得出神。他感慨了一句:“祖国的变化真是太大了,真不容易啊。”这一句话,含着的东西很多,不仅是对城市的惊讶,也有这几十年时代变迁的复杂滋味。

在那次重逢里,林莉第一次系统地从父母口中,听到了弟弟林成森和两个妹妹的近况。林成森从事外贸生意,忙得很;林丽霞嫁去了美国旧金山,和丈夫一起经营家具店;至于林青霞,则是当时最炙手可热的影星,名气大得让许多普通人都有点“没概念”。

值得一提的是,林莉在接到父母信件之前,其实就已经知道“大明星林青霞”是自己妹妹的事情。她和丈夫在家里悄悄搜集妹妹的照片,贴在相册里,心里既新鲜又有点不真实。那种感觉,有点像看报纸时突然发现,版面上那个风光无限的人,居然和自家有关系。

遗憾的是,1984年这次上海团聚,林青霞没有同行。台湾那边事务繁多,加上工作安排紧张,这对姐妹再次擦肩而过,只得靠信件和电话维系一点朦胧的联系。

真正面对面的那一刻,还要再等几年。

四、片场相见:大明星在姐姐面前像个孩子

时间来到1980年代末。两岸关系不断松动,文化交流明显增多。林青霞已经在影坛打拼了十几年,从《窗外》《云飘飘》一路演到各类武侠片,成了无数影迷心中的银幕女神。她的演艺事业走到一个高峰,人也到了三十多岁的年纪。

1982年秋,她曾经以拍片为名回到山东取景,私底下其实是想顺便打听一下那位“失散的姐姐”的消息。可惜,当时关于东北迁徙、河南婚嫁的线索还没彻底理顺,她打听了好几天,终究没找到确切消息,只能带着遗憾离开。

转机出现在父母那边。林维良夫妻多方托人、写信、打听,总算拼凑出一条大致脉络:林维云一家当年闯关东去了东北,后来又有女儿嫁到河南。顺着这个线索,他们托人分别在东北和河南寻找,这才一点点地接近真相。

等到林莉和父母在上海重逢之后,姐妹俩之间的书信来往就更频繁了一些。不过那时的通信速度毕竟有限,很多想说的话,往往等信到了,味道也变了。真正让两人面对面说话的机会,是一次拍摄任务。

那时,林青霞和当时的男友秦汉,应邀来长春拍摄电影《滚滚红尘》。得知消息后,林莉和丈夫特地从河南赶到长春,定了南湖宾馆的房间,准备见这个只在照片和电话里出现过的妹妹。

林青霞在片场忙碌了一整天,刚从角色中抽身出来,就听工作人员说“你姐姐来了”。她一开始还愣了一下,等到转身真的看到那张略显疲惫但眼睛里带光的面孔时,几乎是下意识地一路小跑过去。

姐妹俩在片场当众抱在一起,谁都不顾妆会不会花,发型会不会乱。那一刻,大明星也好,中年幼教老师也罢,都是多年前在莱阳老屋里被迫分开的小女孩和她本该一起长大的妹妹。

后来几天,林莉和钱深永就住在南湖宾馆,林青霞和秦汉只要有空,就会来陪他们吃饭、逛街。林莉回忆那段日子时,有一句话颇有意思:“青霞当时就像个孩子似的,一路上,要么挽着我的胳膊,要么拉着我的手,不见松开,而且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没完。”

这话听着有点夸张,其实却很合情理。在镜头外,林青霞始终缺席那位“大姐”,在家庭序列上,她一直是被“补位”的角色。如今大姐突然真真正正站在面前,她自然会有一种补偿式的亲近。

一次吃饭时,桌上摆着简单的东北家常菜。因为拍戏需要保持状态,林青霞吃得很少。钱深永在旁边,一碗接一碗,吃得很香。林青霞忍不住笑道:“姐夫真的好能吃啊!”一句玩笑话,让四个人都大笑起来,气氛一下子轻松了很多。

还有一次,林青霞看见姐姐头发长了,特意请了个理发师到宾馆来。她站在旁边一个劲指挥:“这里修一点,那边削薄一点。”林莉看不过去,半嗔半笑地说:“人家是理发师,知道怎么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按理说,被这样说,大明星多少会有点挂不住面子,林青霞却高兴得不得了,一边笑一边对理发师“炫耀”:“我姐说我不懂事哩,我姐说我不懂事哩!”那种语气,完全不像片场里那个气场强大的女主角,更像是终于有机会撒娇的小妹。

说到底,这种姿态并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这对姐妹关系的自然流露。三十多年空白,一下子填上,很多情绪都转化成了最简单的亲昵举动——挽手、喊“姐姐”、在餐桌上互相夹菜。外人看着普通,对她们来说,却是迟到了大半辈子的日常。

拍摄结束后,各自又回到自己的生活轨道。林青霞继续在影坛风生水起,后来与秦汉分分合合多年,最终并没有走进婚姻。1994年前后,她与只交往半年的香港商人邢李源结婚,逐步淡出幕前,专心在家庭中扮演妻子、母亲的角色。

林父林母在晚年陆续离世,林成森、林丽霞和林青霞,都在美国有了自己的落脚点。林家三姐弟在海外的生活逐渐稳定,和大陆这边的联系却没断过。

电话那头,林青霞总要问一句:“姐姐,累不累?身体好不好?”逢年过节,她时不时寄些工艺品、玩具过来,给姐姐的孩子们当礼物。

有人问林莉,既然弟弟妹妹条件好,为什么不多让他们帮衬一点?她的回答很干脆:“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他们愿意帮助,我也接受,不帮助,我也不伸手。我觉得,平平淡淡,也很好。”

这句话不复杂,却很有时代气息。那一代人多半如此,经历过割裂和重逢,心里反而不愿再给亲人添负担。对她来说,这个被战火拆散、又被岁月拼回来的家,只要各处安稳,便算是最大的圆满。

林莉后来回想起第一次在长春见到林青霞的情景,仍会说一句:“她像个孩子。”在别人眼里,那是万人追捧的巨星;在姐姐眼里,那只不过是一个迟到了三十多年的小妹,一路小跑着叫“姐姐”,叫个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