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的时候,加代正在深圳罗湖的茶楼里和江林对账。
一九九八年的夏天,空调吹得呜呜响,可加代总觉得心里头有些发闷。
“哥,上个月夜总会的流水,比前个月多了三成。”江林推了推金丝眼镜,把账本摊在加代面前,“就是保安那边开销也大了,左帅前阵子又招了十来个东北的兄弟,都是能打的主儿。”
加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该花的钱就得花。现在这世道,手里没人,买卖做不安稳。”
“这我懂。”江林笑了笑,“就是……”
话还没说完,桌上那部摩托罗拉手机就嗡嗡震了起来。
加代瞥了一眼,是个河北的陌生号码。
“谁啊这是?”他嘟囔一句,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是……是加代吗?我是丁健他二姨啊!”
加代坐直了身子:“二姨?您别急,慢慢说,怎么了?”
“小代啊,你得救救我们家啊!”二姨在电话里嚎啕大哭,“家里要活不下去了!宅基地让人给占了,你二姨夫让人打了,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
“什么?”加代眉头一皱,“谁干的?”
“就我们村的老高家!那个高老爷子,仗着他儿子在集团当官,横行霸道的!前阵子说我们家宅基地挡了他家风水,非要我们让出来。我们不肯,他就让他孙子带人,把我们家墙给推了一半!”
加代脸色沉了下来:“当地没人管?”
“管?谁敢管啊!”二姨哭得更凶了,“村主任去说和,被高老爷子扇了两个大嘴巴子!县分公司的人来了,转一圈就走了,说这是民事纠纷。昨天他孙子高小虎又来闹,你二姨夫跟他理论两句,让他们一棍子打在腿上,现在肿得老高……”
加代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二姨,您别哭了。丁健知道这事儿吗?”
“还没敢跟他说,他那脾气……我怕他回来拼命啊!”
“行了,我知道了。”加代深吸一口气,“您在家等着,这事儿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江林看加代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哥,出啥事了?”
“丁健他二姨,在老家让人欺负了。”加代点了根烟,眯起眼睛,“宅基地让人强占,二姨夫让人打了。”
江林一愣:“哪边的人这么不开眼?”
“说是当地一个什么高老爷子,儿子在集团有点关系。”加代吐了口烟圈,“你给丁健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记住,别跟他说出了啥事,就说我找他有事儿。”
“明白。”
江林出去打电话了。
加代一个人坐在茶室里,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十年前刚来深圳那会儿。
那时候他带着左帅、徐远刚几个兄弟,在火车站边上摆地摊,卖些磁带袜子什么的。晚上就睡在桥洞底下,夏天蚊子咬,冬天北风吹。
后来认识了江林,又认识了乔巴,一点一点把生意做起来。
开酒吧,搞运输,弄建材。
到现在,深圳罗湖这一片,提起加代哥,道上的人多多少少都得给几分面子。
可加代心里清楚,这世道,光在深圳有点名头不够。
老家那边,天高皇帝远。
有些地头蛇,还真不把你外地混的当回事。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丁健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把门框都快塞满了。
“代哥,找我啥事儿?”丁健嗓门大,一开口震得茶杯都在晃。
加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丁健一屁股坐下,端起加代面前的茶就喝,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渴死我了。刚跟左帅在下面打台球呢,那小子耍赖……”
“丁健。”加代打断他,“你二姨家,最近跟你联系没?”
丁健一愣:“没有啊。上个月还通过电话,说家里挺好的。咋了?”
加代沉默了几秒。
“刚才你二姨来电话了。”
丁健手里的茶杯顿了顿。
“家里出事了?”他声音沉了下来。
“宅基地让人占了。你二姨夫让人打了,现在下不了床。”
“C他妈的!”
丁健猛地站起来,眼睛瞬间就红了:“谁干的?!”
“你先坐下。”加代摆摆手,“听我说完。”
丁健胸口起伏,拳头攥得咯吱响,但还是坐了下来。
加代把二姨说的情况,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讲到高老爷子扇村主任耳光那段,丁健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讲到二姨夫被打断腿,丁健一拳砸在桌子上。
“代哥,这事儿你别管了,我回去处理。”
“你怎么处理?”加代看着他,“带几个兄弟,回去把人家全家砍了?”
“我……”丁健语塞。
“你二姨为什么不敢直接找你?就是怕你冲动!”加代沉声道,“你那个脾气,回去不得闹出人命?”
丁健咬着牙:“那我二姨夫就白让人打了?我家宅基地就白让人占了?”
“我没说不管。”加代弹了弹烟灰,“但得有个章法。江林!”
江林推门进来:“哥。”
“你给乔巴打个电话,让他查查河北那边,有没有认识的朋友。尤其是丁健老家那一片,摸摸那个高老爷子的底。”
“明白。”
江林转身出去。
加代又看向丁健:“你给我冷静点。这事儿肯定得办,但不能蛮干。你二姨家在老家还得过日子,你要是把事儿闹大了,他们以后怎么在村里待?”
丁健不说话了,低着头,拳头还是攥得紧紧的。
过了有半小时,江林回来了。
“哥,问了一圈。乔巴说他有个朋友,在河北那边做建材生意,跟当地一些人物有来往。不过乔巴也说了,那高家确实有点来头。”
“什么来头?”
“高老爷子的大儿子,叫高建国,在集团一个挺重要的办公室当副主任。具体哪个办公室,乔巴那朋友也说不清楚,反正挺有实权。老爷子退下来之前,在县里也当过领导。所以在当地,高家基本是横着走的。”
加代点点头:“知道了。”
他看向丁健:“听见了?人家家里有当官的。”
“当官的怎么了?”丁健瞪着眼,“当官的就能强占民宅,随便打人?”
“理论上不能。”加代笑了笑,“但现实里,能。”
他掐灭烟头:“这样,你先别急。我让江林或者乔巴,带几个人过去一趟。先找中间人说和,能花钱解决就花钱解决。把宅基地要回来,让他们赔点医药费,道个歉,这事儿就算了。”
“算了?”丁健猛地站起来,“代哥,我二姨夫的腿……”
“丁健!”加代声音提高了些,“我说了,你先冷静!”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加代放缓语气:“我知道你憋屈。但咱们现在在深圳,手伸不到河北那么远。能和平解决,最好和平解决。真要闹起来,吃亏的是你二姨一家。”
丁健死死咬着牙,眼睛都红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代哥,我跟你这么多年,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但这次,这次是我家里人……”
“我懂。”加代站起身,走到丁健身边,拍了拍他肩膀,“这样,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你就跟江林一块去。但给我记住,过去是解决问题的,不是制造问题的。能谈就谈,谈不拢再想别的办法。行不行?”
丁健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左帅呢?”加代问江林。
“在楼下台球室。”
“叫他上来。再叫上徐远刚、大鹏。让他们跟丁健一块去,路上有个照应。”
“好。”
江林又出去了。
很快,左帅、徐远刚、大鹏都上来了。
左帅一进门就嚷嚷:“代哥,是不是有活儿了?”
加代把事情简单说了说。
左帅一听就炸了:“C!还有没有王法了?健哥,我跟你去!我倒要看看,什么老爷子这么牛逼!”
徐远刚和大鹏也表示要跟着。
加代看着这几个兄弟,心里有些感慨。
这帮人,跟他从四九城到深圳,风里雨里闯了这么多年。
平时嘻嘻哈哈,真遇上事儿,一个比一个仗义。
“行,那你们四个一起去。”加代最后交代,“江林,你带着他们。记住,过去先礼后兵。能谈就谈,谈不拢……再说。”
“明白,哥。”江林点头。
“丁健。”加代看向他,“这一路,听江林的。别冲动,听见没?”
丁健闷闷地嗯了一声。
“行了,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出发。开两辆车去,路上小心。”
兄弟几个出了办公室。
加代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吧。
第二天一早,两辆黑色丰田越野车从深圳出发,一路向北。
丁健和左帅一辆车,江林带着徐远刚、大鹏一辆车。
路上,丁健一直不说话,就盯着窗外。
左帅开着车,瞟了他一眼:“健哥,别愁了。等到了地方,看我怎么收拾那帮孙子。”
“代哥说了,先谈。”丁健闷声道。
“谈个屁!”左帅啐了一口,“这种地头蛇,你跟他好好谈,他以为你怕他。就得来硬的,打服了再说!”
丁健没接话。
他心里憋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二姨对他好。
小时候家里穷,二姨总偷偷给他塞钱,塞吃的。
后来他出来混,二姨每次都劝他找个正经工作,别老打打杀杀的。
他知道二姨是为他好。
可这次,二姨家被人欺负成这样,他要是还忍,还算个人吗?
车开了两天,第三天下午,到了河北地界。
又开了两小时,进了县道。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也越来越破。
丁健老家在一个叫小河村的地方,离县城还有三十多里。
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江林让车停在村外,先给二姨打了个电话。
没过多久,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一瘸一拐地从村里走出来。
丁健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二姨。
他推开车门冲下去:“二姨!”
二姨看见丁健,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小健啊,你可回来了……”
丁健扶着二姨,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衣服是旧的,膝盖上还沾着土。
脸上有泪痕,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二姨,你腿怎么了?”
“没……没事,昨天摔了一跤。”二姨抹着眼泪,“走,先回家,回家说。”
一行人跟着二姨往村里走。
村里都是土路,坑坑洼洼的。
路两边的房子,大多是砖瓦房,有些已经很破旧了。
偶尔有村民探头出来看,看见丁健这几个陌生面孔,又赶紧缩回去。
眼神里,透着警惕,也透着几分畏惧。
走了大概十分钟,来到村子西头。
眼前是一片废墟。
也不能说是废墟,就是一栋房子的西墙,被整个推倒了。
砖头瓦块散了一地。
剩下的三面墙还立着,但窗户玻璃全碎了,门也被拆了半边。
院子里,一个老头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抽烟。
那是二姨夫。
“老头子,小健回来了。”二姨喊了一声。
二姨夫抬起头,看见丁健,愣了愣,然后艰难地想站起来。
丁健赶紧冲过去扶住他:“姨夫,你别动!”
二姨夫的左腿打着绷带,肿得老高,下面垫着几块砖头。
“小健……”二姨夫声音沙哑,“你咋回来了?你二姨也真是,跟你说这个干啥……”
“姨夫,你别说话。”丁健蹲下来,看着那条腿,眼睛瞬间就红了,“谁干的?”
“就……就高家那个小虎子,带了几个人,拿着棍子……”二姨夫叹了口气,“算了,小健,咱惹不起人家。宅基地他们要,就给他们吧。咱认了,行不?”
“认了?”丁健声音发颤,“凭什么认?!”
“凭人家家里有人啊!”二姨夫老泪纵横,“村主任让人扇了嘴巴子,都不敢吭声。县分公司的人来了,转一圈就走了。咱老百姓,拿什么跟人家斗啊?”
丁健不说话了。
他慢慢站起来,转身看向江林。
江林走过来,低声说:“先看看情况。”
左帅、徐远刚、大鹏也都下了车,站在院子门口。
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尤其是左帅,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睛都快喷火了。
“二姨,高家在哪儿?”丁健问。
“就在村东头,最大的那栋房子,三层楼,贴着白瓷砖的,就是他们家。”二姨拉着丁健,“小健,你可别去啊!他们家人多,你去了要吃亏的!”
“二姨,你放心,我就是去看看。”丁健推开二姨的手,对江林说,“江哥,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我跟你去。”左帅跟上。
“我也去。”徐远刚和大鹏也要跟着。
江林想了想:“都去吧。丁健,记住代哥的话,先看看,别动手。”
“知道。”
五个人,出了院子,往村东头走。
天已经全黑了。
村里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亮着灯。
走到村东头,果然看见一栋三层小楼,外面贴着白瓷砖,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院子里停着一辆桑塔纳,还有两辆摩托车。
屋里灯火通明,能听见里面有人在划拳喝酒,吵吵嚷嚷的。
丁健走到大铁门前,抬手拍了拍。
“谁啊?”里面传来个男人的声音。
“找高老爷子。”丁健沉声道。
铁门开了条缝,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头,满脸酒气:“你谁啊?”
“丁健。我二姨家姓王。”
男人愣了愣,上下打量丁健几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江林几个人,嗤笑一声:“哦,老王头家那个在外的外甥啊?怎么着,回来给你二姨夫出头来了?”
丁健压着火:“我找高老爷子说话。”
“老爷子睡了,没空见你。”男人说着就要关门。
左帅一步上前,伸手顶住门:“你他妈跟谁说话呢?让开!”
男人脸色一变:“怎么着,想动手?”
屋里喝酒的人听见动静,呼啦啦冲出来七八个。
都是二三十岁的壮汉,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手里还拎着酒瓶子。
“虎子,咋回事?”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出来,穿着白背心,手里摇着蒲扇。
“爸,老王头家那个外甥回来了,带了几个人,看样子是来找事儿的。”开门的男人说道。
高老爷子眯着眼,看了看丁健几个人,笑了:“哟,老王头家还有这么硬气的亲戚呢?我当都死绝了呢。”
丁健盯着他:“你就是高老爷子?”
“是我,怎么着?”
“我二姨家的宅基地,是你让人推的?”
“是又怎么着?”高老爷子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说,“那块地,本来就是我家的。你二姨家占了这么多年,我没跟他们要钱就不错了。现在我要收回来,有问题?”
“宅基地证上写的是我二姨家的名字。”
“那是以前。”高老爷子摆摆手,“现在我说是我家的,就是我家的。小子,我劝你一句,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别在这找不自在。知道我家老大是干啥的不?集团当官的!捏死你们几个,跟捏死蚂蚁似的。”
丁健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江林上前一步,挡在丁健前面,脸上挤出笑容:“老爷子,您别动气。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闹事的。您看这样行不行,宅基地呢,您要是真想要,咱们可以谈谈价钱。我二姨夫被打伤了,医药费您得出。这事儿,咱们私了,对大家都好。”
“私了?”高老爷子笑了,笑得很嚣张,“你们算老几?跟我谈私了?我告诉你们,宅基地我要定了,一分钱不给!至于老王头,他那是自己摔的,跟我家小虎没关系!再在这胡搅蛮缠,我让你们都进去蹲着信不信?”
“你他妈……”左帅忍不住了,往前冲。
江林一把拉住他。
“老爷子,话别说这么绝。”江林还是笑着,“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我们虽然在深圳,但河北这边,也不是不认识人。真要闹起来,对谁都不好,您说是不是?”
“深圳?”高老爷子旁边的男人,也就是他孙子高小虎,嗤笑一声,“深圳咋了?深圳就牛逼了?我告诉你们,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再他妈废话,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把你们腿打断?”
高小虎说着,还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贴到江林脸上。
他身后那几个壮汉,也跟着围了上来。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丁健盯着高小虎,一字一句地问:“我二姨夫的腿,是你打断的?”
“是又怎么着?”高小虎昂着头,“老子就打他了,你能把我怎么着?不光打他,等过两天,老子还把你二姨家剩下的墙全推了!不服?不服你动我一下试试?”
丁健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江林死死拽着他:“丁健,别冲动!代哥说了,先谈!”
“谈个JB!”高小虎嚣张地大笑,“听见没?你们老大都说了,要谈!那就乖乖滚蛋!别在这碍眼!”
他身后的几个壮汉也跟着哄笑。
有人还拿酒瓶子指着丁健:“赶紧滚!再不滚,真动手了啊!”
丁健的呼吸,越来越粗。
左帅、徐远刚、大鹏,也都绷紧了身子。
江林额头冒汗,他知道,要拦不住了。
果然。
下一秒。
丁健动了。
他猛地甩开江林的手,一步跨到高小虎面前,左手揪住高小虎的衣领,右手握拳,照着高小虎的脸就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高小虎整个人往后倒,鼻血喷了出来。
“我C你妈!”高小虎摔在地上,捂着脸惨叫。
“小虎!”高老爷子尖叫。
那几个壮汉愣了一下,然后嗷嗷叫着冲上来。
“干他!”
左帅早就憋不住了,一脚踹翻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反手抢过对方手里的酒瓶子,啪地砸在另一个人头上。
徐远刚和大鹏也动了。
三个人,对着七八个壮汉,不但没落下风,反而打得对方节节败退。
江林想拦,已经拦不住了。
他只能掏出手机,想给加代打电话。
可还没拨出去,就看到高老爷子哆哆嗦嗦地掏出个大哥大,拨了个号码,对着电话喊:“老三!老三!快带人来!有人来咱家闹事!把小虎打了!多带点人!快点!”
江林心里一沉。
坏了。
这事儿,要闹大了。
不到十分钟,村里就响起了摩托车的声音。
七八辆摩托车,每辆车上都坐着两三个人,轰隆隆开到高家院子门口。
车门一开,下来二十多个汉子,手里都拎着家伙。
钢管、木棍、铁锹,什么都有。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光头,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一下车就喊:“爸!谁他妈敢来咱家闹事?!”
高老爷子指着丁健他们:“就这几个!给我打!往死里打!”
光头一挥手:“上!”
二十多个人,呼啦啦就围了上来。
江林一看这架势,知道今天不能善了了。
他冲丁健喊:“往后退!别硬拼!”
可丁健这会儿已经打红了眼。
他夺过一根钢管,对着冲上来的人就抡。
左帅、徐远刚、大鹏,也都捡起地上的家伙,背靠背站成一圈。
四个人,对二十多个。
按理说应该是一边倒。
可丁健他们,都是在深圳真刀真‘真理’打出来的。
尤其是左帅,下手又黑又狠,一根钢管舞得呼呼生风,挨着就倒,碰着就伤。
不到三分钟,地上就躺了五六个。
高家那边的人,有点怂了。
“都他妈愣着干啥?!上啊!”光头老三吼道。
可没人敢上。
丁健提着钢管,一步步走向高小虎。
高小虎这会儿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鼻子还在流血,看见丁健过来,吓得往后缩。
“你……你别过来!我爸是……”
“我管你爸是谁!”
丁健一脚踹在高小虎肚子上,把他踹翻在地,然后抬脚踩住他胸口。
钢管抵在高小虎脸上。
“我二姨夫的腿,是你打断的?”
高小虎疼得直抽气,嘴还硬:“是……是又怎么样?你敢动我,我让我大伯弄死你!”
“行,有种。”
丁健点点头,举起钢管,照着他右腿就砸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骨头断裂声。
“啊——!!!”
高小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小虎!”高老爷子尖叫着扑过来,“我跟你拼了!”
丁健一把推开他。
老爷子七十多了,被这么一推,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爸!”光头老三赶紧去扶。
高老爷子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没天理啦!外乡人欺负本地人啦!打死人啦!”
丁健看都没看他,用钢管指着地上惨叫的高小虎:“听着,宅基地,明天一早,给我二姨家恢复原样。医药费,两万块,一分不能少。还有,你,去我二姨家,跪着道歉。少一样,我废你另一条腿。”
高小虎疼得说不出话,只是哀嚎。
光头老三扶着高老爷子,指着丁健:“你……你等着!我这就报警!让你们全进去!”
“报。”丁健冷冷地说,“我等着。”
说完,他转身对左帅他们一挥手:“走。”
五个人,提着家伙,在二十多个人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走了。
高老爷子在后面哭天抢地,光头老三则赶紧拿出大哥大打电话。
回二姨家的路上,江林脸色很难看。
“丁健,你太冲动了。”
“江哥,我忍不住。”丁健咬着牙,“那孙子太他妈嚣张了。”
“我知道他嚣张,可你把他腿打断,这事儿就不好收场了。”江林叹了口气,“高家肯定要报警。咱们虽然不怕,可你二姨一家还得在村里过日子。这下梁子结死了。”
丁健不说话了。
他也知道,自己刚才冲动了。
可看到高小虎那嚣张样,他就忍不住。
回到二姨家,二姨和二姨夫听说了经过,吓得脸都白了。
“小健啊,你……你怎么能把人腿打断啊!”二姨急得直跺脚,“这下完了,完了!高老爷子不会放过咱们的!”
“二姨,你别怕,有我在。”丁健说。
“你在有什么用啊!他家老大在集团当官,一句话就能把咱们都抓进去!”二姨夫也急了,“小健,你们赶紧走!连夜走!回深圳去!别管我们了!”
“姨夫,我不走。”丁健坐下来,“这事儿是我惹的,我扛。”
“你扛个屁!”二姨夫气得咳嗽起来,“你拿什么扛?赶紧走!”
正说着,外面响起了警笛声。
“来了!”二姨脸色一白。
江林走到窗边看了看,两辆警车停在院子门口,下来五六个阿sir。
“丁健,左帅,你们别动,我去说。”江林交代一句,整理了下衣服,走了出去。
阿sir里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刘,是县分公司阿Sir队的副队长。
“谁是丁健?”刘队问。
“我是丁健的朋友,江林。”江林递上一根烟,“刘队是吧?这事儿有点误会……”
“误会?”刘队没接烟,冷笑一声,“把人家腿都打断了,这叫误会?丁健呢?让他出来。”
江林从怀里掏出个证件,递过去:“刘队,看看这个。”
刘队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那是深圳某区分公司颁发的“社会治安积极分子”证件,虽然没什么实权,但能在深圳拿到这个的,多少都有点关系。
“江先生,你这……”
“刘队,咱们借一步说话。”江林把刘队拉到一边,低声说,“这事儿,确实是高家先欺负人在先。强占宅基地,还打伤人。我们过来讨个说法,对方又先动手。丁健他们是自卫,下手是重了点,但事出有因。”
刘队皱着眉:“可高家那边报警了,说你们寻衅滋事,故意伤害。高老爷子的大儿子高建国,是集团办公室的副主任,刚才还给我打电话,要求严办。”
“刘队,你看这样行不行。”江林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悄悄塞到刘队手里,“这事儿,咱们能不能私了?高家那边,我们赔钱。您这边,行个方便。”
刘队捏了捏信封,挺厚。
他犹豫了一下,把信封推了回去:“江先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高建国那边,我得罪不起。这样,你让丁健他们跟我回去一趟,做个笔录。如果真是自卫,我们也不会冤枉好人。”
“刘队……”
“别说了。”刘队摆摆手,“我也是按程序办事。你放心,只要事情查清楚,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江林知道,这是刘队能给的最大面子了。
他叹了口气:“行,我跟丁健他们说。”
回到屋里,江林把情况说了。
丁健点点头:“行,我跟他去。左帅,你们留在这儿,照看我二姨他们。”
“我跟你一起去。”左帅说。
“不用,人多了反而不好。”丁健拍了拍左帅肩膀,“放心,没事。”
他跟着刘队上了警车。
临走前,江林偷偷塞给刘队一条烟:“刘队,麻烦您多关照。”
刘队没说话,把烟收了。
警车开走了。
左帅、徐远刚、大鹏站在院子里,脸色都不好看。
“江哥,现在怎么办?”徐远刚问。
“我给代哥打个电话。”江林掏出手机,拨了加代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代哥,出事了。”
江林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加代沉默了几秒。
“丁健把人腿打断了?”
“是。不过是对面先动的手,高家那孙子太嚣张,丁健没忍住。”
“行,我知道了。”加代声音很平静,“你们在那儿等着,别轻举妄动。我给河北那边的朋友打个电话,先把人弄出来。”
“明白。”
挂了电话,江林松了口气。
有代哥出面,这事儿应该问题不大。
可他们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县分公司,审讯室。
丁健坐在椅子上,刘队亲自给他做笔录。
“丁健,深圳人?”
“是。”
“为什么来河北?”
“我二姨家被人欺负,我回来看看。”
“高小虎的腿,是你打断的?”
“是。但他先带人打我二姨夫,还推了我二姨家墙。我们过去理论,他们又先动手。”
“有证据吗?”
“我二姨夫现在还在床上躺着,腿断了。我二姨家墙被推了一半,村里人都能作证。”
刘队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行,情况我了解了。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出去一下。”
刘队出了审讯室,回到自己办公室。
刚坐下,电话就响了。
是市分公司经理打来的。
“老刘,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经理。正在做笔录。”
“做个屁笔录!”经理的声音很急,“赶紧的,把人给我转过来!市里要提人!”
刘队一愣:“经理,这……这不合程序吧?案子发生在我们县,应该我们处理……”
“处理什么处理!这是高主任亲自打的电话!点名要市里接手!你别废话,赶紧把人送过来!要是耽误了,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刘队心里一沉。
高主任,就是高建国。
集团办公室的副主任。
“经理,这丁健在深圳有点关系,刚才他朋友还给我看了个证件……”
“我不管他有什么关系!在河北这一亩三分地,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高主任发话了,这个丁健,还有他那个同伙,必须严办!赶紧的,马上把人送过来!”
电话挂了。
刘队拿着话筒,愣了半天。
他知道,这事儿麻烦了。
高建国这是要下死手。
他犹豫了一会儿,又拨了个号码。
是江林留给他的。
“江先生,事情有变。”
“怎么了刘队?”
“市分公司要提人,说是高建国亲自打的电话。丁健……我保不住了。”
电话那头,江林脸色一变。
“刘队,能不能再拖拖?我们老板正在找关系……”
“拖不了。”刘队苦笑,“高建国亲自发话,谁敢拖?江先生,我劝你们一句,赶紧想办法吧。丁健这次,恐怕要进去了。”
江林挂了电话,手有点抖。
他没想到,高家的能量这么大。
一个电话,就能让市分公司直接提人。
“怎么了江哥?”左帅问。
“出事了。”江林把事情说了一遍。
左帅一听就炸了:“C他妈的!我去市分公司要人!”
“你冷静点!”江林吼道,“你去要人?你怎么要?带着家伙冲进去?那是分公司!你冲进去就是找死!”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健哥进去?!”
“我给代哥打电话。”
江林又拨了加代的号码。
这次,电话响了很久才通。
“代哥,情况不好。高建国动用了关系,市分公司要把丁健提走。县分公司这边说,保不住了。”
电话那头,加代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你们在那儿等着,我马上过来。”
“代哥,你要来河北?”
“嗯。这事儿,我得亲自处理。”
“可这边……”
“别说了,等我。”
电话挂了。
江林放下手机,看着左帅他们。
三个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有焦虑,有愤怒,也有不安。
“代哥说要亲自过来。”江林说。
左帅松了口气:“代哥来了就好。以代哥的关系,捞个人还不简单?”
江林没说话。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高建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市分公司直接插手,说明他在集团的能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这次,恐怕没那么简单。
深圳,加代办公室。
加代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眉头紧锁。
丁健是他兄弟,过命的兄弟。
这些年,丁健为他挡过刀,挨过‘真理’,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现在兄弟出了事,他不能不管。
可高家……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是河北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姓陈,跟乔巴是朋友,在当地有点关系。
“陈老板,我加代。”
“哎哟,加代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点事想麻烦你。我有个兄弟,在你们河北那边出了点事,让人弄进去了。你看能不能帮着疏通疏通?”
“加代哥的兄弟?那必须帮啊!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分公司?”
“丁健,在XX县,不过马上要转到市里了。”
“丁健……”陈老板顿了顿,“加代哥,你这兄弟,是不是把高家那个小虎子的腿打断了?”
“你知道?”
“何止知道!”陈老板苦笑,“加代哥,不瞒你说,高家那边已经放出话了,谁要是敢管这事儿,就是跟他们高家过不去。高建国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让我别掺和。”
加代心里一沉。
“陈老板,一点办法都没有?”
“加代哥,不是我不帮你。高建国这个人,在集团能量太大了。他那个位置,你也知道,管着很多要害衙门。他说要办的人,没几个能跑掉的。”陈老板压低声音,“加代哥,我劝你一句,这事儿,能了了就了了。赔点钱,道个歉,把人弄出来算了。硬扛,对你没好处。”
“我知道了。谢谢陈老板。”
挂了电话,加代又拨了几个号码。
有河北本地的江湖朋友,也有在衙门里做事的关系。
得到的回复,大同小异。
高家不好惹。
高建国更不能惹。
有个人说得更直白:“加代,我知道你在深圳有名气。但在河北,高家就是天。你兄弟这次打了高老爷子的孙子,等于捅了天。高建国放了话,至少要让你兄弟进去十年。这事儿,你找谁都没用。”
十年。
加代掐灭烟头。
丁健要是进去十年,这辈子就毁了。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又拿起电话,这次拨的是一个四九城的号码。
勇哥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喂?”是个女人的声音。
“你好,我找勇哥。”
“勇哥在开会,你是哪位?”
“加代。”
“哦,加代哥啊。你等等,我去问问勇哥开完会没。”
过了大概一分钟,勇哥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代,怎么了?”
“勇哥,有个事想麻烦你。”加代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勇哥听完,沉默了几秒。
“高家?河北那个高家?”
“是。勇哥认识?”
“听说过。”勇哥的声音有些严肃,“小代,这事儿,你兄弟动手在先?”
“是对面先欺负人,强占宅基地,还打伤了我兄弟的二姨夫。我兄弟没忍住,才动了手。”
“那也不该把人腿打断。”勇哥叹了口气,“小代,江湖有江湖的规矩,白道有白道的法律。你兄弟下手太重了,理亏。”
“勇哥,我知道。可对方也太嚣张了,而且先动的手。我兄弟是自卫,顶多算防卫过当。”
“防卫过当?”勇哥笑了笑,“小代,你混了这么多年,还不明白吗?有些事,不是谁有理谁就赢的。高家那个老爷子,虽然退了,但在当地根基很深。他大儿子高建国,现在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你这个事儿,不好办。”
“勇哥,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帮你问问吧。”勇哥说,“但我不能保证。高家那边,我不熟。而且这种事儿,我也不好直接插手。你等我消息。”
“谢谢勇哥。”
挂了电话,加代又给叶三哥打了过去。
叶三哥在广东能量大,但在河北,不知道能不能说上话。
电话通了。
“阿代,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三哥,有事求你。”
加代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叶三哥听完,直接骂了一句:“C,什么狗屁高家,这么嚣张?”
“三哥,你在河北那边,有认识的人吗?”
“河北……”叶三哥想了想,“有倒是有,但关系不深。我帮你问问。不过阿代,我得提醒你,强龙不压地头蛇。你在深圳再牛逼,到了人家的地盘,也得低头。这事儿,能和解最好和解。赔点钱,道个歉,不丢人。”
“我知道。可对方现在要让我兄弟进去十年。”
“十年?”叶三哥冷笑,“他倒是敢开口。行,我帮你问问。等我电话。”
“谢谢三哥。”
打完这两个电话,加代稍微松了口气。
有勇哥和叶三哥出面,这事儿应该能有转机。
可他没想到,他等来的,是两个坏消息。
第一个电话是勇哥打来的。
“小代,我问了。高家那边,态度很硬。高建国说了,必须严办,谁来求情都没用。我还托了别的朋友去说和,被顶回来了。高建国甚至放话,谁再管这事儿,就是跟他过不去。”
加代心里一沉。
“勇哥,一点余地都没有?”
“我这边是没什么办法了。”勇哥顿了顿,“不过,我打听到一个消息。高家之所以这么硬气,不光是因为高建国。他们背后,好像还有一个更厉害的家族。高老爷子年轻时,是那个家族老爷子的阿Sir员。两家关系很深。那个家族,在四九城都是能排上号的。”
“什么家族?”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他们家族有一个特殊的徽章,是当年立过大功,上面特批的。有这个徽章在,很多事,不好办。”
徽章?
加代皱眉。
“小代,听我一句劝。”勇哥的声音很严肃,“这事儿,能低头就低头吧。为了一个兄弟,得罪那种家族,不值得。你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还有那么多兄弟跟着你吃饭。别因小失大。”
加代没说话。
“你自己想想吧。我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断了。
加代拿着话筒,愣了半天。
勇哥劝他低头。
为了一个兄弟,得罪一个庞然大物,不值得。
真的不值得吗?
丁健跟他这么多年,为他挡过刀,挨过‘真理’。
那次在珠海,要不是丁健扑上来替他挡了一‘真理’,他加代早就没了。
现在丁健出了事,他加代要低头?
要放弃兄弟?
他做不到。
正想着,第二个电话来了。
是叶三哥。
“阿代,我问了一圈。”叶三哥的声音很凝重,“高家背后那个家族,我查到了。徽章是‘古鼎纹’,你听说过吗?”
“没有。”
“你没听说过很正常。那个家族,解放前就很有名,老爷子是老领导级别的。虽然现在退下来了,但门生故旧遍布全国。高家老爷子,当年是那位老爷子的贴身阿Sir。两家是过命的交情。高建国能有今天,也是靠着那个家族的提携。”
加代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三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事儿,我也帮不了你。”叶三哥叹了口气,“我不是怕高建国,我是怕他背后那个家族。那个家族的能量,远超你的想象。我叶家在广东还行,到了河北,到了四九城,说话没那么好使。而且,我家长辈跟那个家族的老爷子,还有些交情。我要是硬插手,会让我家里很难做。”
加代沉默了。
叶三哥也劝他放弃。
“阿代,听我一句劝。把丁健交出去吧。高家要的无非是个面子,你把打人的人交出去,让他们处置,这事儿也许还能了。你要是硬扛,不光丁健保不住,你自己,还有你那些兄弟,都得跟着倒霉。”
“三哥,丁健是我兄弟。”
“我知道是你兄弟。”叶三哥声音提高了一些,“可你还有江林,有左帅,有乔巴,有那么多兄弟!为了一个丁健,把所有人都搭进去,值得吗?你是大哥,你得为所有人负责!”
加代不说话了。
“你自己想想吧。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电话又断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加代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灰缸很快就满了。
窗外,天已经黑了。
深圳的夜晚,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可加代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丁健……
那个跟他从四九城到深圳,一路风风雨雨走过来的兄弟。
那个为他挡过‘真理’,流过血的兄弟。
现在,他要放弃他吗?
不。
他做不到。
可是不放弃,又能怎么办?
勇哥和叶三哥,是他最大的靠山。
连他们都帮不了,他还能找谁?
难道真要带着所有兄弟,去跟那个庞然大物硬碰硬?
那是以卵击石。
加代不是傻子。
他知道该怎么做。
可是……
他拿起电话,拨了江林的号码。
“江林,我明天到河北。你们在那儿等我。”
“代哥,勇哥和叶三哥那边……”
“别问了。等我到了再说。”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落。
这是他混江湖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到这么无力。
第一次,想救一个人,却救不了。
丁健……
对不起。
哥,可能真的保不住你了。
加代第二天一早就飞往河北。
他没带太多人,就带了乔巴和两个贴身兄弟。
飞机落地石家庄,江林已经在机场等着了。
“代哥。”江林接过加代的包,脸色很难看。
“人呢?”加代边走边问。
“转到市分公司了,单独关着,不让见。”江林低声说,“左帅他们还在村里,照看着二姨一家。高家那边这两天没动静,但我估计憋着坏呢。”
加代嗯了一声,没说话。
上了车,乔巴开车,江林坐副驾。
“代哥,咱们现在去哪儿?”乔巴问。
“先找个地方住下。”加代看着窗外,“江林,你联系一下市分公司那边,就说我要见丁健。”
“我试过了,不让见。说是高建国亲自交代的,在案子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能见。”
“再联系,就说我加代来了,想跟他们经理谈谈。”
“行,我试试。”
车子开进市区,在一家三星级酒店住下。
加代要了个套间,乔巴和另外两个兄弟住隔壁。
进了房间,加代脱了外套,点了根烟。
“高家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有。”江林坐下来,“昨天高老爷子放出话来,说要在村里摆酒,庆祝他孙子出院。还说要请县里、镇里的人都去,摆明了是做给咱们看的。”
“嚣张。”乔巴冷笑。
“不止。”江林继续说,“我还打听到,高建国这几天在集团活动,好像是在运作,要把丁健的案子办成典型。说是要严打这种黑恶势力,维护社会稳定。”
“黑恶势力?”加代笑了,笑得很冷,“我们倒成黑恶势力了。”
“代哥,现在怎么办?”江林看着加代,“勇哥和叶三哥那边……”
“他们帮不了。”加代吐了口烟,“高家背后,有更厉害的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
乔巴和江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他们跟加代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代哥这么凝重。
连勇哥和叶三哥都帮不了,这事儿,恐怕真的麻烦了。
“叮铃铃——”
房间里的座机响了。
江林接起来:“喂?……哦,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江林看向加代:“代哥,楼下有人找,说是高家派来的。”
加代挑了挑眉:“让他上来。”
没过两分钟,门铃响了。
乔巴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戴着金丝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
“加代先生在吗?”男人问。
“进来吧。”加代坐在沙发上,没起身。
男人走进来,扫了一眼房间,目光在乔巴和江林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看向加代。
“加代先生,你好。我叫李文,是高主任的秘书。”
“坐。”加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文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加代先生,高主任让我给你带句话。”
“说。”
“丁健和左帅,打伤高老爷子的孙子,性质恶劣,影响极坏。按照法律,至少十年起步。不过,高主任念在你们年轻气盛,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
加代没说话,等着他下文。
“第一,丁健和左帅,必须公开道歉,登报道歉。第二,赔偿高小虎医疗费、精神损失费,共计五十万。第三,你们所有人,立刻离开河北,永远不准再踏进一步。”
李文推了推眼镜:“只要你们答应这三个条件,高主任可以网开一面,从轻处理。否则……”
“否则怎么样?”加代问。
“否则,就按法律程序走。丁健和左帅,至少十年。而且,高主任还会追究你们其他人的责任。包括你,加代先生。教唆、指使他人故意伤害,这个罪名,也不轻。”
房间里,温度骤降。
乔巴和江林的脸色都变了。
加代却笑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烟,又点了一根。
“李文是吧?”
“是。”
“回去告诉高建国,条件,我可以考虑。但我要先见我兄弟一面。”
李文皱了皱眉:“加代先生,你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加代看着他,“我要见丁健,见不到,一切免谈。”
李文盯着加代看了几秒,点点头:“行,我回去请示高主任。不过加代先生,我劝你一句,见好就收。高主任能给你这个机会,已经是开恩了。别不识抬举。”
说完,他起身走了。
门关上。
乔巴啐了一口:“什么东西!一个秘书,也敢这么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