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翻到一段老采访视频，是曹可凡2005年拍的。镜头里孙道临坐在沙发上，瘦得厉害，说话慢，眼睛却还亮。他突然抓住曹可凡的手腕，说了句：“可凡，你得体谅我……那个你们认识的孙道临，真的走了。”没哭，也没叹气，就那么轻轻一说，像在通知一件刚确认的事。
他不是糊涂了才说这话。后来王文娟说，那会儿他连《家》里觉新叫啥都想不起来了，得别人提醒。可只要看见她进门，立马就笑，还会下床去切西瓜，一小块一小块喂她吃。她发烧那回，他拎着瓜，手抖得厉害，还是坚持送到床边。
孙道临41岁才和王文娟结婚，1962年。那时候他刚拍完《永不消逝的电波》，李侠那句“同志们，永别了”，电影院里多少人哭湿了手帕。但没人知道，拍“老虎凳”那场戏，他真让人往腿下垫砖，垫到第三块时人快晕过去，导演硬喊停的。
他得病那年是2005年，瑞金医院确诊带状疱疹，后来影响到神经。医生说这病少见，会慢慢影响记忆，但奇怪的是，他忘了电影名，却能背下整篇《荷塘月色》；认不出曹可凡，但一眼就喊出王文娟的名字。
住院那会儿，护士说他总在病历本背面写东西。后来王文娟收拾遗物时翻出来，全是《雷雨》的台词，字歪歪扭扭，纸角还沾着药水印。他没再登台，也没再拍戏，但每天早上照旧练剑，王文娟拍的视频里，他穿件旧蓝布衫，动作慢，但腰没弯。
2007年12月28日，他走了。王文娟一直活到2021年，走前书房墙上还挂着孙道临写的“守拙”两个字，墨色有点淡了，边角微微卷起。
他最后几年，记不住自己是谁演的，也分不清哪些是演的、哪些是活的。但他记住王文娟，记住剑怎么挥，记住台词怎么断句，记住西瓜该切多薄。
孙道临不是没了，是他把名字，悄悄换成了别的东西。
84岁记不住自己演过啥，却死死攥着妻子的手，那个孙道临到底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