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号晚七点,直播间黑着屏,弹幕还停在十分钟前那条“张老师来了吗?”。没人接话。峰学蔚来大楼里,前台姑娘低头撕下门楣上那副烫金“春风化雨 桃李满园”的对联,纸边卷了毛,她没扔,顺手塞进了工位抽屉最底下——好像留着,人就还能回来。
徐涛是在凌晨两点接到电话的。他盯着手机屏看了三遍,没回,直接关机。第二天一早,他取消了25号到28号全部课程表,连刚印好的苏州大学讲座手卡都没拆封。朋友圈发了一张旧照片:2021年暴雨,他和张雪峰挤在一件深蓝雨衣底下跑过园区地下车库坡道,俩人肩膀贴着肩膀,头发全湿,咧嘴笑得像两个刚逃课成功的大学生。底下有人评论:“涛哥,衣服还在吗?”他没回。
那场2024年末的即兴演讲,其实谁也没当真。主办方临时加塞,20分钟,没提纲,没PPT,连后台打光都还没调好。张雪峰拎着保温杯就上了台。他说起自己买房、卖房、换城、换证的事儿,语气轻得像讲别人家的闲话。北京五环外那套小两居,2013年掏空六个钱包买下的,2019年挂了半年卖掉;2021年全家搬去苏州,房子落在媳妇名下;他本人名下——车没有,驾照没考,连个车牌号都报不出来;身上那件深灰夹克,是公司年会发的“新年战袍”,尺码偏大,袖口磨了毛边。
他讲着讲着就笑了:“我这辈子就三件开心事:学生查到录取线那会儿的尖叫;云南山沟里那个辍学女孩发来大学录取照;还有——站在讲台上,一开口,底下人眼睛亮起来。”
峰学蔚来和另一家教育科技公司,截至2024年底,1400号人。行政小姑娘说,24号当晚散会前,财务刚把年终奖方案钉在茶水间白板上,红笔圈着“全员13薪+项目超额奖”。没人敢擦。
股权结构图至今锁在律所保险柜里。75%在他名下,剩下25%是徐涛和两位早期同事分的。没人提清算,也没人敢问“下一步”。前台新来的小妹悄悄问老同事:“张总……真没留个微信语音?”老同事摇头,又补了一句:“他连朋友圈都没发过一条。”
25号中午,苏州园区那家常去的兰州拉面馆老板娘看见徐涛坐在靠窗位,面前一碗面动都没动。她端过去两碟辣子,轻声说:“涛老师,雪峰上回还说你拌面太咸。”徐涛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但没说话,只用筷子慢慢搅着汤。
那天风很大。卷走对联的风,吹散讲台边保温杯热气的风,也吹得公司玻璃门上“峰学蔚来”四个字,映出一道晃动的、没来得及擦净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