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代闺女来雨薇上香港拿奖,让星探瞧上了签了约,加代也签了琢磨着过把明星瘾

内地明星 1 0

夜里十一点半,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个不停。

加代睡得浅,几乎是立刻就醒了。他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来电显示是“闺女”。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点打来,可别是出了什么事。

“爸!”电话一接通,那头的声音又尖又亮,透着压不住的兴奋,背景音嘈杂得很,像是在什么热闹地方。

“雨薇?这么晚了,怎么了?在哪儿呢?”加代坐起身,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但语气稳得很。

“香港!爸,我在香港!我拿奖了!最佳新锐模特奖!”来雨薇的声音快活得像是要飞起来,“就刚才,颁奖礼刚结束!还有,爸,你猜怎么着?有大公司的星探找我,说要签我!皇朝星光!你听说过没?香港顶厉害的娱乐公司!”

加代握着手机,没立刻吭声。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远处街灯一点昏黄的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腾开了。闺女去香港参加个模特比赛,他是知道的,小姑娘自己喜欢,他也就由着她,只叮嘱了注意安全,让跟着的老师多看顾。拿奖是喜事,可这“签约”……他在这行当混了半辈子,太知道“光鲜”背后是什么了。

“爸?你在听吗?你高兴傻啦?”来雨薇在那边喊。

“听着呢。”加代的声音缓下来,带了点笑意,“我闺女厉害。奖杯沉不沉?”

“沉!可好看了!爸,你来不来?星探说想见见家长,谈谈合约的事。我……我一个人有点慌。”来雨薇的声音低了下去,透出点依赖和不确定。

加代心里那点犹豫瞬间就没了。“慌什么。地址发我,我明天就过去。”

挂了电话,加代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点了根烟。北方初秋的夜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更清醒了些。皇朝星光这名头,他隐约听过,南方那边挺有能量的一个公司。可香港那地方,鱼龙混杂,水比内地深了不知道多少。闺女才十八,心性单纯,那圈子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他得去。不光得去,还得把眼睛擦亮了,看清楚了。

第二天下午,加代就站在了香港九龙一家星级酒店的套房里。房间是闺女订的,视野很好,能看见下面车水马龙的街和远处灰蒙蒙的海。来雨薇扑上来挂在他脖子上,又蹦又跳地给他看那个水晶奖杯,叽叽喳喳说着颁奖礼的见闻,眼睛亮得像星星。

加代由着她闹,仔细打量闺女。小半年没见,好像又抽条了点,化了精致的妆,穿着件缀亮片的小礼服裙,确实是漂亮,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让人回头多看几眼的漂亮。可在他眼里,还是那个小时候摔了跤会哭着跑来找他,被他高高举起就破涕为笑的小丫头。

“爸,你看,这是程先生的名片,程威廉,皇朝星光的金牌经纪人,可厉害了!他说我条件特别好,有潜力!”来雨薇献宝似的递过一张设计简约但质感极佳的名片。

加代接过,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揉了揉闺女的头发。“先歇会儿,晚上不是要见人?”

晚上吃饭的地方,是程威廉定的,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会员制餐厅包房。加代换了身简单的深色夹克和长裤,脚上是双半旧的皮鞋,干净利落,但跟这地方的光鲜格格不入。来雨薇倒是精心打扮过,青春逼人。

程威廉准时到了。四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极好,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松了一颗,手腕上一块看不出牌子但质地温润的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既热情,又不显得过分殷勤。他先跟来雨薇打了招呼,夸她今晚更漂亮了,然后才转向加代,伸出手。

“加先生,久仰。雨薇这么优秀,果然是虎父无犬女。”程威廉的手干燥有力,握了一下就松开,分寸拿捏得很好。

加代跟他握了手,脸上也带了点很淡的笑。“程总过奖。小女不懂事,以后还要多麻烦你。”

“哪里话,是璞玉,总要发光的。”程威廉笑着坐下,示意服务生可以上菜了。

饭桌上,主要是程威廉在说,介绍公司的情况,未来的规划,对来雨薇的定位——青春、健康、有灵气的新生代偶像,影视歌多栖发展。他说得条理清晰,语气真诚,给出的合约条件在加代听来,也算得上优厚,分成比例、培训资源、宣传投入,都列得明白,违约金虽然不低,但也算在合理范畴。

来雨薇听得眼睛发亮,不时看看父亲。

加代一直没怎么插话,安静地听着,偶尔夹一筷子菜,吃得慢,但仔细。他在观察,观察程威廉的言谈举止,观察他眼神里的东西。这人说话滴水不漏,看似坦诚,但有些地方又滑不溜手,是个人物。

“加先生觉得怎么样?”程威廉说完,端起酒杯,向加代示意。

加代举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程总费心了。条件听着不错。不过雨薇还小,学业也没完,我的意思是,不着急,慢慢来,稳当点好。”

“理解,完全理解。”程威廉点头,“父母之心嘛。不过加先生,娱乐圈讲究个时机,雨薇现在刚拿了奖,有点热度,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而且……”他话锋一转,目光在加代脸上停留了几秒,笑了笑,“说句冒昧的话,加先生本人,其实也很有特色。”

加代抬眼看他。“我?”

“对。”程威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上了点兴奋,“加先生的气质,很特别。沉稳,有经历感,眉宇间有种……怎么说呢,故事感。现在市场流行‘大叔’款,但很多是硬拗出来的。加先生这种浑然天成的,很少见。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加先生有没有兴趣?”

“我?”加代失笑,摆了摆手,“程总别开玩笑了,我都这岁数了,还能当明星?”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明星。”程威廉摇头,“我们可以打造一个‘父女档’的概念。父亲是历经沧桑、有担当、有故事的硬汉形象,女儿是清纯活力的新生代,这种反差和亲情羁绊,很有话题度,也容易引起观众共鸣。加先生不需要像年轻艺人那样唱跳,可以参与一些访谈、真人秀,甚至如果有兴趣,一些特定类型的影视剧里演个角色,也不是不可能。关键是,这样一来,加先生可以全程参与雨薇的事业发展,就近照顾,不是两全其美?”

来雨薇一听,立刻抓住加代的胳膊摇晃起来:“爸!这个好!你跟我一起!我就不怕了!”

加代看着女儿满是期盼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程威廉这话,一半是商业考量,另一半,未必不是看穿了他对女儿的紧张,抛出的一个诱饵。就近照顾,这确实戳中了他的软肋。让他自己抛头露面,他是半点兴趣也无,可如果是作为保护女儿的一层外壳,一种身份……

“我就是个粗人,不会那些。”加代语气平淡。

“不需要会太多,做你自己就行。真实,就是最好的卖点。”程威廉趁热打铁,“合约可以一起签,条款从优。加先生的部分,我们可以设定得更灵活,以您的意愿为主。”

那顿饭吃到最后,加代没有立刻答应,只说再考虑考虑。但架不住女儿回去后一整晚的软磨硬泡,眼睛里闪着光,规划着父女一起“闯荡”娱乐圈的未来。加代看着闺女兴奋得睡不着的样子,心里那点坚持慢慢就松动了。

第二天,在程威廉的办公室,加代仔细看完了那份补充修改过的、将他作为“特别企划艺人”纳入的合约。条款确实比昨晚谈的更宽松,对他的约束很少,更像是一份合作意向书,报酬也写得清楚。周律师是他临时托朋友找的香港本地律师,匆匆看过,说大体没问题,但提醒他娱乐合约陷阱多,任何口头承诺最好都落在纸上。

加代最后在那份厚厚的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有力,横平竖直。程威廉笑容满面地收起合约,伸出手:“欢迎加入皇朝星光,加先生。相信我们会合作愉快。”

来雨薇高兴得跳起来。加代只是淡淡笑了笑,握了握程威廉的手。他签下这个名字,不是为了什么明星梦,只是给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留在女儿身边、盯着这个圈子的理由。

签约后的第三天,公司有个小型的欢迎派对,说是让新人熟悉一下环境,也认识认识公司的“前辈”。地点在一家时髦的酒吧,包了场。

加代还是那身夹克长裤,在满屋子的名牌西装、华丽礼服、精致妆容里,显得格外扎眼。来雨薇被造型师稍微打扮了一下,穿着条浅蓝色的小裙子,清新可人,被程威廉带着,介绍给几个公司的高层和艺人。

加代端了杯苏打水,靠在离人群不远不近的角落,安静地看着。他像一头误入孔雀笼子的老狼,警惕地打量着这个光鲜却陌生的世界。

“那位就是新签的‘父女档’里的爸爸?啧,这打扮……是走怀旧风吗?”不远处,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女聚在一起,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加代听到。

“听说是内地来的,好像有点背景?不过看着真不像圈里人。”

“威廉哥怎么想的,签这么个大叔?能有什么流量?”

“还不是看他女儿有点潜力,顺便打包的呗。那小姑娘倒是挺水灵。”

加代像没听见,目光落在被围在中间的闺女身上。来雨薇有点紧张,但努力笑着,回应着别人的问话。程威廉在旁周旋。

这时,一阵香风飘过。一个穿着酒红色露背长裙、妆容精致完美的女人,在几个人簇拥下,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所到之处,人们纷纷打招呼。

“曼玉姐。”

“沈小姐今晚真漂亮。”

沈曼玉,皇朝星光这两年力捧的花旦,演了两部收视不错的电视剧,正是风头正劲的时候。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一一点头回应,目光在场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被程威廉带着的来雨薇身上,停顿了一瞬。

程威廉看到她,笑着招手:“曼玉,过来,给你介绍我们公司的新鲜血液,来雨薇,很有潜力的新人。”

沈曼玉笑着走过去,亲热地拉住来雨薇的手:“哎呀,好漂亮的小妹妹。威廉哥眼光真好。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她声音柔媚,眼神却像带着钩子,将来雨薇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来雨薇被她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说:“沈姐姐好,我看过您的戏,演得真好。”

“嘴真甜。”沈曼玉笑了笑,目光似乎无意地飘向了加代所在的方向,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又展开。“那位是?”

“哦,那是雨薇的父亲,加代先生,也是我们新签的艺人,很有特色的。”程威廉介绍道。

沈曼玉挑了挑眉,却没走过去打招呼,只是远远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那姿态,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她转身和另外几个艺人说笑起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过来:“现在公司签人真是越来越随性了,什么人都能往里塞。这又不是菜市场。”

她旁边一个女伴捂嘴轻笑:“曼玉姐,说不定人家有什么‘特别’才艺呢?”

沈曼玉没接话,只是端起酒杯,优雅地抿了一口,侧影对着加代这边。

加代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手里的苏打水杯子,指尖微微收紧了些。

派对进行到一半,气氛更热络了。来雨薇被几个年轻艺人拉着去拍照,加代看她玩得开心,也就没跟太紧,走到餐台边,想拿点吃的。

就在这时,沈曼玉端着一杯红酒,似乎也是来取餐,高跟鞋“哒哒”地响着,从加代身边经过。不知是地滑还是怎么,她忽然“哎呀”轻呼一声,脚下一崴,整个人向旁边歪去,手里的酒杯脱手,深红色的酒液在空中划了道弧线,不偏不倚,全泼在了正巧走过来的来雨薇胸前!

浅蓝色的裙子瞬间被染红了一大片,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啊!”来雨薇惊叫一声,愣住了。

周围的谈笑声瞬间低了下去,许多目光投了过来。

沈曼玉也站稳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歉意:“哎呀!真对不起对不起!小妹妹,你没事吧?地太滑了,我没站稳……你这裙子……哎呀,真是的!”她说着,抽出纸巾,就要去擦。

来雨薇看着自己心爱的裙子,眼圈一下子红了,又是窘迫又是心疼,躲闪着沈曼玉的手,小声说:“没、没事……”

“怎么能没事呢,都湿透了,快去洗手间处理一下。”沈曼玉语气关切,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加代几步就走了过去,挡在了女儿身前。他没看沈曼玉,先脱下自己的夹克,披在来雨薇身上,遮住那片狼藉。他的动作平稳,甚至算得上轻柔。

“爸……”来雨薇带着哭腔。

“没事,一件衣服。”加代拍拍她的肩,然后才抬眼,看向沈曼玉。他的目光很平静,没什么怒气,但也没什么温度,就那么看着。

沈曼玉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突,脸上歉意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加先生,真是抱歉,我……”

“地滑,小心点。”加代打断她,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他没说“没关系”,也没说“下次注意”,就这么不咸不淡的一句,然后转向旁边的侍者,“麻烦带她去洗手间清理一下,再看看有没有干净毛巾或者外套。”

侍者连忙应了,领着还在发懵的来雨薇往洗手间方向去。

加代这才重新看向沈曼玉,依旧用那种平静的眼神。“沈小姐也小心,别又滑了。”说完,他微微点了下头,转身走开了,仿佛刚才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沈曼玉僵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此刻让她觉得格外刺眼。她捏紧了手里的纸巾,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不远处的沙发上,一个穿着考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晃动着手中的威士忌杯,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对身边人说:“那个就是新来的大陆佬?有点意思。”他是高天放,这家酒吧的常客,也是沈曼玉背后那位神通广大的“好朋友”。

程威廉这时才匆匆走过来,打圆场道:“意外,意外。曼玉,你没扭到脚吧?雨薇那边我去看看。大家继续,继续玩。”

派对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来雨薇从洗手间出来,眼睛还红红的,裙子虽然清理过,但红酒渍很难彻底去掉,留下了淡淡的痕迹。她没心情再待下去,加代便带她提前离开了。

回到酒店,来雨薇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爸,她是不是故意的?那裙子是我特意为今天买的……”

加代坐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背。“一件裙子而已,爸给你买新的。”

“我不是心疼裙子,”来雨薇抽噎着,“我就是觉得……她们好像不喜欢我。”

“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讨谁喜欢的。”加代的声音沉稳有力,“做好你该做的事,拿实力说话。其他的,有爸在。”

来雨薇靠在他肩上,慢慢止住了眼泪。“爸,那个程先生说的父女档……你真的要试试吗?会不会很麻烦你?”

“签都签了,试试看。”加代说,“就当陪你玩了。不过闺女,你得记住,这个圈子,漂亮话多,真心少。凡事多留个心眼,拿不准的,就问爸。”

“嗯。”来雨薇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哄睡了女儿,加代走到套房的客厅,站在落地窗前。香港的夜景确实璀璨,霓虹灯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海,映在他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存在通讯录深处、很久没打的号码。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来,一个带着浓重南方口音、有些沙哑的男声传来,带着点不确定:“喂?”

“老鬼,是我,加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惊喜:“代哥?真是你!怎么想起给兄弟打电话了?你在哪儿呢?”

“香港。”

“香港?”老鬼愣了一下,“你怎么跑那儿去了?有事?”

“嗯,有点事。陪我闺女过来的,她签了个这边的公司。”加代言简意赅。

“侄女有出息啊!签的哪家?需要兄弟做点什么?香港那边我虽然不熟,但多少还有点关系能打听打听。”老鬼很爽快。

“皇朝星光,一个娱乐公司。老板叫程威廉。你帮我摸摸底,干净不干净,水深不深。还有,公司里有个叫沈曼玉的女艺人,也看看什么来路。”加代的声音很低,很平。

“行,明白了。给我点时间。”老鬼答应得干脆,“代哥,你一个人在那边,凡事小心。香港那地方,看着光鲜,底下乱七八糟的事不少。尤其娱乐圈子,跟咱们以前那摊子,也不差多少,吃人不见血。”

“知道。”加代顿了顿,“所以才找你。有信了告诉我。”

挂了电话,加代依旧站在窗前。沈曼玉那杯“不小心”泼出来的酒,高天放那个隔着人群投来的、带着审视和玩味的眼神,程威廉热情周到背后的精明算计……一幕幕在他脑子里过。

他点了一根烟,没抽几口,就让它在指间慢慢燃着。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不是来闯荡的,也不是来圆什么明星梦的。他就是来给闺女站台的,当一面墙,一把伞。谁要是想碰他闺女,不管明的暗的,软的硬的,他都得让对方掂量掂量。

夜色渐深,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旧辉煌,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晃晃悠悠,看不真切。

加代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又亮了一下。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香港本地号码。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才缓缓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港普的口音,语气油滑,拖着长调:“加代先生?听说你来香港发财啦?你女儿很漂亮啊,刚在电视上看到拿奖了,啧啧,有前途。有没有兴趣一起喝个茶,认识一下?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加代的眼神,在听到对方提及“女儿”两个字的瞬间,就冷了下去,像结了冰的湖面。他对着话筒,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你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低笑,黏腻腻的,像是沾了油的蛇在爬。“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加代先生你刚到香港,人生地不熟,还带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这地方,花花世界,机会是多,可坑也不少。我呢,就是好心,想给加先生提个醒,交个朋友。”

加代走到沙发边坐下,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慢,很稳。“提醒我什么?”

“提醒你,有些饭,不是那么好吃的。有些路,也不是那么好走的。”对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暗示,“尤其是像雨薇小姐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想在这圈子里出头,光靠那张脸和那个小奖杯,可不够。得有人捧,有人铺路。高先生很欣赏雨薇小姐,觉得她很有潜力,想认识认识,顺便……聊聊合作。”

高先生。加代脑子里立刻闪过酒吧里那个端着威士忌、眼神玩味的中年男人。高天放。

“高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加代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不过合作的事,雨薇已经签了公司,有专业的经纪人打理。有什么事,可以找程威廉先生谈。我这个人,不懂你们这里的规矩,就不掺和了。”

“规矩?”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加先生,这里的规矩,就是高先生定的。程威廉?他不过是个给高先生打工的。高先生想认识雨薇小姐,是给她面子,也是给你机会。别不识抬举。明天下午三点,半岛酒店大堂茶座,高先生有空,希望见到雨薇小姐。哦,加先生你要是有空,也可以一起来坐坐嘛。”

说完,不等加代回应,电话就被挂断了,只剩下忙音。

加代拿着手机,在昏暗的光线里坐了很久。脸色平静,只有眼睛里,一点点沉淀出冰冷的、像石头一样硬的东西。

不识抬举。

他加代活了大半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别人说他“不识抬举”。

第二天一早,加代像没事人一样,陪着来雨薇去公司。程威廉安排了人给来雨薇做初步的培训和形象测评。加代就等在外面休息区,翻看着公司的宣传册,偶尔看看手机。

程威廉开完会出来,看到加代,笑着走过来。“加先生,这么早陪雨薇过来?真是好父亲。怎么样,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还行。”加代合上宣传册,抬眼看他,“程总,跟你打听个人。”

“谁?”

“高天放,高先生。你熟吗?”

程威廉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正常,在加代对面的沙发坐下。“高老板啊,算是熟人。怎么,加先生认识?”

“不算认识。”加代说,“昨晚接到个电话,说是高先生想请我闺女喝茶。让我给回了。”

程威廉沉默了几秒钟,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高老板……生意做得大,人脉也广。他要是对雨薇有兴趣,未必是坏事,有时候,他能给的资源,公司也给不了那么快。”

“什么资源?”加代问得直接。

程威廉顿了顿,斟酌着用词:“一些高端的时尚资源,品牌的推介,甚至……一些投资影视的机会。高老板在圈里,说话是有分量的。”

“代价呢?”加代看着他。

程威廉没接话,只是又喝了口水,目光移向别处。

代价是什么,不言而喻。这圈子里的游戏规则,有时候直白得残酷。

“程总,”加代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但每个字都清晰,“我闺女签给你,是信你程威廉这个人,信你皇朝星光这块牌子。我加代是个粗人,但也懂一个道理,签了合同,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就得护着自家孩子。外面有什么风啊雨啊,你这当家的,是不是得先挡一挡?”

程威廉看着加代。这个从北方来的男人,穿着普通,姿态甚至有点随意,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却有种让人心里发紧的东西。那不是商人的精明,也不是艺人的浮华,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带着棱角的硬气。

“加先生,你的意思我明白。”程威廉放下水瓶,叹了口气,“高老板那边,我会去沟通。不过……”他顿了顿,“高老板的脾气,有时候不太好劝。他看上的东西,很少轻易放手。你们初来乍到,我的建议是,能不得罪,尽量不要得罪。有些场面上的应酬,该去还是得去,我会陪着,保证雨薇的安全。这也是这行的常态,希望加先生能理解。”

“理解。”加代点点头,靠回沙发背,“但有些事,是底线,不能碰。程总你去沟通,我等你消息。下午三点,半岛酒店,我和雨薇,不去。”

程威廉看着加代平静但不容置疑的表情,知道自己劝不动了。他心里有些烦躁,高天放是公司的重要合作伙伴,也是他不敢轻易得罪的金主之一。这个加代,看着不声不响,没想到骨头这么硬。

“好吧,我去说。不过加先生,你们也稍微注意点,最近……可能会有些小麻烦。”程威廉暗示道。

“麻烦?”加代扯了扯嘴角,“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麻烦来得比预想的还快。

下午,程威廉的沟通显然没起作用。来雨薇原本定好的、一个本地小众轻奢品牌的平面广告拍摄,被临时通知取消了。品牌方的理由很官方:“经综合评估,认为来雨薇小姐的形象与品牌现阶段推广方向略有出入,深感遗憾。”

紧接着,一组加代和来雨薇在签约后应公司要求拍摄的、主打“温情父女”概念的宣传照底稿,不知怎么流传到了网上几个八卦论坛和社交媒体小号。照片拍得其实不错,来雨薇青春活泼,加代沉稳内敛,很有故事感。但流出的版本配文却极尽嘲讽:

“皇朝星光饥不择食?签下土味父女组合,大叔这颜值也能出道?”

“听说这大叔是内地来的江湖大哥?现在娱乐圈门槛这么低了?”

“女儿还行,这爹是来搞笑的吧?这打扮,这气质,演保镖都嫌老气!”

“肯定是靠女儿关系硬塞进来的,心疼同公司其他艺人。”

水军明显,节奏带得飞起。虽然还没形成大规模讨论,但在小范围圈子里,已经引起了一些嘲弄和非议。

来雨薇在培训间隙看到手机推送,小脸一下子白了,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可以忍受沈曼玉的刁难,却受不了这种无缘无故、铺天盖地的恶意中伤,尤其是还牵连了父亲。

加代拿过她的手机,扫了几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这?”

“爸!他们胡说八道!”来雨薇又气又委屈。

“嗯,是胡说八道。”加代把手机还给她,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狗冲你叫,你还能冲狗叫回去?该干嘛干嘛去,这点事,爸处理。”

他说的处理,是两路。

第一路,他直接找到了程威廉的办公室,没敲门,推门就进去了。程威廉正在打电话,脸色不太好看,见他进来,匆匆说了几句挂断。

“加先生,网上的事我看到了,正在让人处理,应该是竞争对手……”

“程总,”加代打断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直地看着程威廉,“照片是从公司流出去的。我不管是对手,还是别的什么人。合同第五条第二款,写得很清楚,甲方,也就是皇朝星光,有义务维护乙方艺人形象,保护乙方艺人隐私,因甲方过失导致乙方声誉受损,甲方需承担责任并赔偿损失。现在,我闺女的名声,还有我的名声,被人放在网上当笑话踩。这是不是甲方的过失?”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算得上平静,但话里的分量,砸在桌面上,咚咚作响。他不是在商量,是在问罪,是按着合同条款,一条一条地论。

程威廉被他的气势慑了一下,随即有些恼怒:“加先生,事情还在查!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公司也在积极公关……”

“公关是公司的事。”加代直起身,“我要的,是一个说法,一个结果,还有,该有的补偿。雨薇丢的那个广告,按合同约定,违约金和误工费,怎么算?新的、同等或更高规格的广告资源,什么时候能补上?这些,麻烦程总给我个明确的答复和时间表。白纸黑字,咱们按规矩来。”

程威廉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他发现自己有点低估了这个“土味大叔”。对方不吵不闹,不撒泼,就拿合同说话,句句在理,让他这个习惯了圆滑处理、和稀泥的经纪人,有点无处着力。

“……我会尽快给你答复。”程威廉最终说道。

“好,我等你消息。”加代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程威廉一眼,“对了程总,高先生那边,如果还有什么‘好意’,麻烦你也一并帮我回了。我加代不喜欢喝茶,尤其不喜欢,跟不熟的人喝。”

门轻轻关上。程威廉盯着门板,半晌,烦躁地松了松领带。这个加代,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得多。他不是不懂规矩,他是太懂规矩了,而且,他手里的规矩,是硬的。

加代的第二路,是给老鬼打的电话。

“查到了吗?”他问。

“有点眉目了。”老鬼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杂音,但很清晰,“皇朝星光内部不算太干净,程威廉这人还算有点底线,做事留余地,但他上面还有股东,利益纠缠。那个沈曼玉,跟一个叫高天放的富商走得很近,算是他捧起来的。高天放,做地产和金融起家,背景有点复杂,跟社团那边也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喜欢玩女明星,在圈里名声……不怎么样。你让我查的网上那波水军,源头锁定了,是一个小工作室搞的,头儿叫烂仔明,专门接这种黑人的脏活。有意思的是,这个烂仔明,有个表姐,好像在皇朝星光当助理,跟的就是沈曼玉那组人。”

“地址有吗?”

“有,我发你。代哥,你打算怎么做?需不需要我叫几个兄弟过去?”

“不用。”加代说,“你把地址给我就行。另外,帮我再查细点,高天放最近有没有什么棘手的对头,或者,有什么特别想捂住的丑事。”

“明白。你自己小心,那帮烂仔,没什么底线。”

“知道。”

傍晚,九龙一栋老旧唐楼里,“星光传媒工作室”的牌子歪歪斜斜地挂着。房间里烟雾缭绕,几个年轻人正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屏幕上滚动着各种论坛和社交媒体的界面。

烂仔明是个三十出头的干瘦男人,眼眶深陷,正叼着烟,指挥手下:“快,那几个号继续顶帖,用不同的IP!妈的,皇朝星光这次给的钱不多,事还挺多,要黑自己家的新人……”

门突然被敲响了,声音不重,但很稳。

“谁啊?收管理费的等一下!”烂仔明头也不回地喊。

门又被敲了三下,不紧不慢。

“操,聋了啊?”烂仔明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前面一个,四十来岁,穿着普通的夹克,个子不算很高,但站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后面那个年轻些,平头,眼神很亮,手里提着个帆布包。

“找谁?”烂仔明皱着眉,觉得这两人有点眼生,不像收管理费的,也不像条子。

“烂仔明?”夹克男人开口,声音平淡。

“是我,你边位(哪位)?”

“我姓加。”加代说着,很自然地往前迈了一步。烂仔明下意识想拦,但对方看似随意的一步,却恰好卡住了他发力的位置,让他半个身子堵在门框里,有点别扭。

加代已经进了屋,阿斌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了,还“咔哒”一声,轻轻反锁了。

屋里的几个年轻人都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喂!你们做咩啊(干什么)?私闯地方啊?”烂仔明反应过来,有些恼火地转身。

加代没理他,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那些电脑屏幕上,上面还能看到关于“土味父女”的嘲讽帖子。他走到一台开着的电脑前,弯下腰,握着鼠标,点了几下,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水军账号和发帖记录。

“这些,是你做的?”加代指着屏幕,问烂仔明。

烂仔明心里一惊,但嘴上还硬:“关你咩事(关你什么事)?你边个啊(你是谁啊)?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加代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直起身,看着他,“用哪个电话报?用你接黑活、收黑钱的电话?”

烂仔明脸色变了变,使了个眼色。坐在最近处的一个黄毛青年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一个空啤酒瓶:“明哥,同他讲咩多(跟他废话什么),打出去!”

他刚举起瓶子,旁边的阿斌动了。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一步跨前,左手一格挡开黄毛拿瓶子的手,右手握拳,短促有力地怼在黄毛的胃部。

“呃!”黄毛闷哼一声,手里的瓶子掉在地上,啪地碎了。他捂着肚子,弯下腰,脸色煞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嗬嗬的抽气声。

其他几个人想动,阿斌已经退后半步,挡在加代侧前方,帆布包放在脚边,拉链开着,手垂在身侧,眼神冷冷地扫过他们。那眼神,让这几个只会敲键盘、在网上喷人的烂仔,心里直发毛。

加代像没看到刚才那一幕,目光重新落回烂仔明身上。“我不喜欢废话。两件事。第一,网上那些关于我和我女儿的帖子,全部删干净,发帖的号,该注销注销。第二,谁让你做的,说出来。”

烂仔明看着疼得缩在地上的黄毛,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加代和眼神不善的阿斌,咽了口唾沫。“兄、兄弟,混哪里的?是不是有咩误会……”

“我不是来跟你认兄弟的。”加代打断他,语气没什么变化,但室内的空气好像更冷了点,“我也没误会。帖子是你发的,钱是你收的。我现在跟你讲道理,你听,咱们就按道理办。你不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那些电脑和设备,“我就按我的办法办。”

他的办法是什么,没说。但烂仔明看着地上碎掉的酒瓶,看着黄毛还在抽搐的样子,又想起道上关于高先生那些“不清不楚”的背景传闻,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可能比高先生那边还要麻烦。高先生是出钱的金主,可眼前这位,像是来要命的阎王。

“……是、是沈小姐那边的人联系我的。”烂仔明怂了,哭丧着脸,“就、就是沈曼玉小姐的助理,给了我照片和一些资料,让我找角度黑,特别是黑那个大叔……哦不,是黑您,说您土,靠女儿,什么的……钱也是她打过来的。”

“沈曼玉。”加代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帖子,什么时候能删干净?”

“马、马上!现在就删!”烂仔明赶紧对手下吼,“还愣着干嘛?删!全删了!号也给我清了!”

一阵兵荒马乱的操作。

加代就站在那里等着,也不催。阿斌弯腰,从帆布包里拿出个小巧的数码相机,对着房间里的陈设、电脑屏幕、还有烂仔明等人,咔咔拍了几张照。

烂仔明脸色更白了。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烂仔明擦着汗,小心翼翼地汇报:“差、差不多都删了,有些平台删除要审核时间,最多一两个小时,肯定就都没了……”

“备份呢?”加代问。

“没、没备份!真没了!我发誓!”

加代看了他几秒,点点头。“行。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以后,接活的时候,眼睛擦亮点。什么钱能赚,什么钱赚了烫手,心里有个数。”他走到烂仔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烂仔明腿一软。“如果网上再出现关于我女儿,或者关于我的,任何不实的信息,我不管是不是你做的,第一个来找你。明白吗?”

“明、明白!明白!”烂仔明点头如捣蒜。

“还有,沈小姐的助理那边,知道该怎么说吗?”

“知、知道!就说……就说我们操作失误,不小心发错了,已经处理了!绝对不会牵扯到您!”

加代不再说话,转身往门口走。阿斌收起相机,拎起帆布包,跟在他身后。自始至终,阿斌只出了一次手,说了零句话。

走到门口,加代像是想起什么,又回过头,对瘫软在椅子上的烂仔明说:“对了,你表姐在沈小姐那里做事也不容易。今天的事,就别让她难做了。就当没发生过。”

烂仔明浑身一激灵,难以置信地看着加代。他连这个都查到了?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黄毛还在小声呻吟。过了好半天,烂仔明才猛地喘了口气,发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看着一地狼藉,又看看那些噤若寒蝉的手下,忽然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扑街!沈曼玉你个臭三八!害死老子了!”

他摸出手机,想给表姐打电话,手指却在发抖。最终,他还是拨了过去,电话一接通,他就压着嗓子低吼:“喂!阿姐!你他妈差点害死我!以后你们那些破事,别再来找我!钱我退给你!不,我双倍退给你!别再联系我!”

他挂了电话,心有余悸地看着门口。那个姓加的男人,看着普普通通,可那双眼睛,还有他手下那个平头小子出手的狠劲……这他妈哪是什么内地来的土包子?这分明是过江的猛龙!

网络上的嘲讽帖,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偶尔有几个不明所以的网友追问,也被管理员迅速删除。仿佛一场闹剧,还没开始,就仓促落幕。

程威廉很快给了加代回复,承认是公司内部流程失误导致照片外泄(找了个临时工顶锅),开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实习生,并承诺尽快为来雨薇争取一个更好的品牌合作作为补偿。至于高天放那边,程威廉只含糊地说对方暂时没再提见面的事。

加代没再追问。他知道,有些事,点到为止。他亮了肌肉,也讲了“规矩”(让烂仔明删帖,并暗示此事不牵连其表姐)。至于高天放和沈曼玉会不会就此罢手,他不确定,也不在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几天后,来雨薇的情绪好了很多,训练也步入正轨。加代每天接送,偶尔也在公司安排的“培训”下,拍几张硬照,或者录几句简单的访谈,算是履行他那份“艺人合约”。他话不多,但镜头感意外地不错,那种历经世事的沉稳和偶尔流露的锐利眼神,让摄影师啧啧称奇。

这天下午,加代照常接女儿下课。保姆车行驶在略显拥堵的路上。开车的是公司安排的本地司机,话不多。阿斌坐在副驾,警惕地看着前方。来雨薇在后座戴着耳机听音乐,加代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行至一段相对僻静、靠近隧道的路时,前面一辆银色的面包车忽然减速,然后猛地向左一打方向,车身横了过来,几乎堵住了大半个车道。

司机一个急刹,保姆车堪堪停住,距离面包车尾不过半米。

“叼!怎么开车的!”司机骂了一句,按下车窗想理论。

就在这时,后面一辆黑色轿车加速上来,猛地顶在了保姆车车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保姆车被前后夹住,动弹不得。

前后两辆车的车门几乎同时打开,跳下来六七个人。都是二十来岁的青壮年,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有的手里拎着棒球棍,有的空着手,但眼神不善,迅速围了上来。

司机脸色大变:“糟了,是古惑仔!”

副驾的阿斌眼神一厉,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雨薇,别怕,坐好别动。”加代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后面那辆车,只是对阿斌快速说了一句:“看着雨薇。”然后,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动作不快,甚至有点从容。他反手关上车门,隔绝了女儿惊恐的目光,独自面对围上来的六七个人。

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有纹身,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地晃着手里的棒球棍,上下打量着加代。“北佬,识相点,带着你女儿,滚回大陆去。香港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加代的目光扫过他们,神色平静。“高天放让你们来的?”

光头脸色微变,随即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咩高天放低天放?我唔知你讲咩!总之,给你两个钟头,带着你女儿消失,否则,下次就没这么客气了!”

“客气?”加代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拦路,撞车,这叫客气?”

“废咩话!”光头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弟不耐烦了,挥舞着手里的铁链,“大佬,同他讲咩多,打残他,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光头眼神一狠,棒球棍指向加代:“最后一次机会,走不走?”

加代没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将夹克外套的拉链往上提了提,活动了一下手腕。他的目光落在光头手里的棒球棍上,又移开,看向路边绿化带里,半截露出来的、废弃的短木棍,可能是以前施工留下的。

“看来是不想走。”光头失去了耐心,猛地一挥手,“同我打!”

最前面两个混混嚎叫着冲了上来,一个举着棒球棍砸向加代脑袋,另一个则挥拳捣向他腹部。

加代没退。在棒球棍落下的一瞬间,他侧身滑步,动作幅度不大,却刚好让棍子擦着肩膀落下。同时,他左手一抬,格开捣向腹部的拳头,右手五指并拢如刀,快如闪电般地切在对方持棍手腕的内侧!

“啊!”那混混只觉得手腕一麻,又酸又痛,棒球棍差点脱手。加代另一只手已经跟上,抓住他因疼痛而松开几分的棍子,往自己怀里一带一拧,混混拿捏不住,棍子易主。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加代夺过棒球棍,看也不看,反手向后一抡!

“砰!”

从侧面扑来的另一个混混,被这一棍结结实实砸在肩膀上,整个人踉跄着向旁边摔去,撞在护栏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加代夺棍、反击,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迟滞。他握着夺来的棒球棍,掂了掂,目光冷冽地看向光头。

光头心里一惊,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并不魁梧的北佬,身手这么利落狠辣。但他仗着人多,怒吼一声:“一起上!做了他!”

剩下四五个人一拥而上。

加代动了。他不再站在原地,而是迎着人最少的一侧冲去!速度不快,但步法很稳,手里的棒球棍不再是胡乱挥舞,而是精准地点、戳、扫!每一次出手,都打在关节、手腕、小腿迎面骨这些最吃痛的地方!

“啊!”

“我的手!”

惨叫声接连响起。一个混混的膝盖被棍头狠狠戳中,当场跪倒在地;另一个的手腕被扫中,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捂着拳头惨叫后退。

加代就像一头闯进羊群的狼,动作简洁、直接、有效。他打架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常年摸爬滚打练就的本能反应和对人体弱点的精准打击。他避开要害,但每一次击打,都足以让对手短时间内失去战斗力。

光头眼见手下倒得这么快,又惊又怒,狂吼着挥舞棒球棍砸向加代后脑!

加代背后像长了眼睛,猛地矮身,光头的棍子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加代顺势一个肘击,狠狠撞在光头的小腹!

“呕!”光头闷哼一声,胃里翻江倒海,动作瞬间变形。加代已经转身,一手扣住他持棍的手腕,用力一拧,另一只手握拳,重重地砸在他的鼻梁上!

“咔嚓!”

鼻血喷溅!光头眼前一黑,惨叫都发不出来,松开了棍子,捂着脸弯下腰去。

加代松开他,光头软软地瘫倒在地,蜷缩着身体,发出痛苦的呻吟。

从加代下车,到六七个混混全部躺在地上哀嚎,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加代随手扔掉沾了点血的棒球棍,那棍子咕噜噜滚到路边。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之前那辆横在路中间的面包车前。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司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加代敲了敲车窗。司机颤抖着摇下车窗。

“车,开走。”加代说,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司机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打火,将面包车挪开。

加代这才走回保姆车。阿斌已经下车,警惕地看着四周。后车窗,来雨薇小脸煞白,隔着玻璃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惊恐和后怕。

加代拉开车门,坐进去。他的呼吸甚至都没怎么乱,只是额角有细微的汗珠。他看向女儿,脸上的冷厉瞬间消失,又恢复了那种平静温和。“没事了,几个小毛贼,香港治安要加强啊。”他甚至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轻松的笑,但可能不太成功。

来雨薇“哇”一声哭出来,扑进他怀里。“爸!你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