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鸡蛋到网暴:李明启到苏小玎,20年进步中的人性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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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启买菜时被扔过鸡蛋,苏小玎被骂到关评论区,这两件事隔了二十多年,却好像昨天和今天的距离。

看着热搜上#苏小玎求放过#的话题阅读量破三亿,评论区里一半是“刘成去死,你也是”,一半是“演员真惨,分不清角色”,我突然想起菜市场那个朝李明启扔鸡蛋的人。他扔完鸡蛋,提着菜篮子回家,那个鸡蛋壳在路面上,最多三天就被踩没了,被扫走了,成灰了。可苏小玎手机里那些“你怎么还不去死”的评论,能删除,能屏蔽,但那些字像钉子,扎进眼睛里,再拔出来,留的都是窟窿眼。

二十几年,从线下走到线上,从扔一个鸡蛋到刷屏上万条咒骂,技术确实进步了,可我们和虚构角色的那根弦,为什么还断在同一个地方?

菜市场里的鸡蛋,扔完就没了

1998年《还珠格格》火的时候,李明启家门口的垃圾堆里塞满匿名恐吓信,公交车上会有陌生人朝她吐口水。菜市场的小贩朝她扔鸡蛋,出租车司机拒载,孙辈同学的窃窃私语——这些都是真的,白纸黑字,有人证物证。

可你得承认,那个时代的“暴力”是有边界的。扔鸡蛋得面对面,得看见李明启本人,得正好在菜市场撞见,得有鸡蛋在手边。这暴力是偶发的,随机的,受时空限制的。李明启被扔了鸡蛋,第二天买菜可以换条路,可以戴个帽子,可以等风头过去。影响范围最多是生活圈里那点地方,难以大规模扩散。

那时候的观众情绪也单纯,就是“恨容嬷嬷”,恨到骨子里,但恨意投射的路径很简单:看电视,生闷气,路上碰见了,扔个鸡蛋表达一下。没有社交媒体,没有热搜,没有算法推送。骂声就是骂声,不会变成数据,不会成为流量,更不会24小时不间断地涌进一个人的手机。

媒体介入有限,公众讨论多在人际层面——你家阿姨说“这容嬷嬷真不是东西”,我家姥姥说“演得太像了”。本质上,这是传统媒体时代观众情绪宣泄渠道单一的结果,“人戏不分”更多是个体行为,像池塘里偶尔投的石子,涟漪不大,散了也就散了。

手机屏幕后,是永不落幕的审判台

现在轮到苏小玎了。《好好的时光》里,他演的刘成借改革之名逼师父下岗,算计家人,和秘书不清不楚,最后众叛亲离,蹲了大牢。演技确实好,好到让屏幕前的人恨得牙痒痒。

可键盘一转,冲进苏小玎本人的抖音评论区,刷屏咒骂他本人,这算什么?苏小玎那条“求放过”的视频,3小时内评论破5万,带动剧集收官收视率暴涨超过40%。所有人都成了这场“数字围猎”的燃料——骂人的,辩解的,看热闹的。

宋家腾的遭遇更典型。2025年8月《生万物》热播,他演的汉奸“封腻味”阴狠毒辣,社交媒体涌现“狗汉奸”“路上见一次打一次”等攻击性言论,直播间被恶意刷屏逼至关闭。宋家腾半夜翻看评论时“彻底破防”,他说:“观众一上头分不清角色和演员,但演不好我对不起导演编剧啊!”

这暴力形式完全变了。现在是线上匿名攻击,24小时不间断,可复制、可转发、可聚合。骂一句“刘成去死”,能被复制粘贴一万遍,能被转发到无数个群,能像病毒一样在社交网络里传播。影响范围是全网的,突破地域限制,形成持久的舆论压力。

社交媒体的角色变了味。算法推送、热搜机制、群体极化,这些技术在加速情绪传染。某视频网站的反派高光片段在48小时内自动生成17个衍生版本,其中“慢性毒杀亲爹”的十五秒剪辑被使用367万次。骂声越汹涌,平台推送“封腻味作恶CUT”越频繁。

本质上看,数字时代技术提供了低成本、高效率的施暴工具。“人戏不分”从李明启时代偶发的个体行为,演变为有组织的网络行动,伤害持续且深度穿透。这不再是池塘里扔石子,这是往海里倒石油,污染面广,持续时间长,清理成本高到离谱。

技术放大的,到底是便利还是恶意?

技术便利性有个吊诡的双面性。表达门槛确实降低了,人人可发声,但理性表达常被情绪化言论淹没。匿名性给了人攻击的胆量,虚拟身份助长攻击行为,淡化道德约束。算法与流量逻辑更麻烦——负面情绪往往更具传播力,平台机制无意中鼓励对立。

中国电影家协会2024年《演员生存报告》显示,现实主义题材的反派演员遭网暴概率是古装剧的3.4倍。这种现象源于观众的“情绪迁移”,当角色触发道德愤怒时,部分观众会将情绪投射至演员身上。

社会心理也在演变。从“厌恶角色”到“审判真人”,观众的界限模糊加深,将虚构道德批判转向演员本人。网络暴力成为一种群体身份认同与情绪宣泄仪式——骂刘成,骂苏小玎,骂宋家腾,骂着骂着,你和一群陌生人成了“正义联盟”,共享着某种虚幻的道德优越感。

勒庞在《乌合之众》里的话搁今天依然准确:群体情绪具有简单夸张的特质,只会被极端感情打动。网络匿名性消解了个体责任意识,“沉默的螺旋”让理性声音隐退,分散的个体在情绪驱动下凝聚为临时“情感共同体”。

哈佛大学2023年的研究指出,负面情绪比正面情绪传递得更快,速度高出6倍,持续时间更长,因为消极情绪更能激发人的分享欲望,从而形成负面偏见。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2022年研究则显示,网络暴力的传播速度是传统媒体的6-8倍。

平台算法的底层逻辑是追求用户停留时长的最大化。心理学研究表明,高唤醒度的情绪比温和的情绪更容易形成情绪记忆。于是,温和理性的声音往往被淹没,极端的、二元对立的、充满煽动性的内容却能瞬间“破圈”。

镜子照出的,是我们自己的脸

网络是放大了人性的恶,还是给了我们更多表达善意的机会?这问题问得挺天真的。

技术本身无善恶,它只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我们集体心理的变迁。从线下扔鸡蛋到线上刷屏骂人,暴力形式的升级提醒我们:面对虚构叙事时,保持理性与同理心的能力愈发重要。

中央网信办在全国范围内部署开展了“清朗·整治恶意挑动负面情绪问题”专项行动,聚焦整治挑动群体对立、宣扬戾气等问题。平台也在尝试优化算法逻辑,打破信息茧房,像抖音推出的“一键防暴”功能,通过人工智能与人工核查相结合的方式,对网暴内容和账号进行识别处置。

可技术手段终究是治标。真正的难题在于,我们如何在“入戏”与“出戏”之间,找到那条尊重创作、也敬畏真实的界限?当每一次点赞、转发、评论都成为一种表达,我们是否能在手指按下发送键之前,停顿三秒,问问自己:我骂的到底是一个虚构角色,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李明启被扔鸡蛋的时候,扔鸡蛋的人得看见她的脸。现在骂苏小玎的人,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一个角色名,一个演员名,一串可以随意践踏的字符。这中间的差别,不是技术的进步,而是同理心的退化。

容嬷嬷的针扎在紫薇身上,刘成的算计扎在剧情里,可那些咒骂演员的话,扎在现实里。前者是虚构的疼痛,后者是真实的伤害。分不清这两者,不是入戏太深,是心智太浅。

现在,你还能分清那条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