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2日，陈建与郑康乐约在家中见面。曾经，他们做的是传统影视；现在，他们聚在一起交流AI、VR，讨论各种新技术。

当技术不断迭代，行业更替加速，个体的职业路径也会被不断重塑。身处传统影视行业的陈建和郑康乐，不约而同地走向了转型。

3月15日，北京邮电大学计算机中心VR大空间实验室，郑康乐重复检查VR项目的内容。

3月21日深夜，河北燕郊陈建家中，陈建一边吃泡面，一边等待着AI生成。

行业变冷 必须转身

郑康乐2010年从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毕业，参与大量故事短片及电影创作，获得了许多奖项，还有作品入围过戛纳电影节。

2014年，他转向广告行业。那是行业的鼎盛时期，郑康乐靠着扎实的拍摄手艺，日子过得还算不错。然而，短视频、“自媒体”浪潮袭来，传统拍摄的生意肉眼可见地萎缩：客户预算一减再减，单子越来越少，价格越压越低。到2022年，郑康乐几乎接不到项目了。

为了生活，他选择“改路”。

2024年，郑康乐在家里支起灯光，架起相机，对着镜头讲摄影、聊拍摄，做起了“自媒体”。

“在剪辑第一条视频时，我看着画面里的自己，感到非常可耻，我觉得自己像在网上乞讨。”他甚至会想象，曾经的同学刷到他的视频，说：“你看，这是郑康乐，他居然去干‘自媒体’了。”

拍了几期，郑康乐才渐渐习惯镜头前的自己。相比想象中的嘲笑，他反而收获了不少正向反馈，甚至被推荐到大学给学生授课，成为一名外聘教师。“那些羞耻感，其实都是自己给自己的枷锁。”

不仅如此，郑康乐还开始主动拥抱未来，去接受新技术。

2025年底，在朋友的介绍下，郑康乐开始介入跟进一个VR文旅大空间项目，担任执行导演。他们试图让观众通过头显设备“走进”虚拟空间。

为了兼顾两边的工作，郑康乐申请把课程集中安排。每周三到周五，他在青岛授课。讲完课，又匆匆飞回北京推进项目。

虽然忙碌，郑康乐看起来却充满了激情。“在这个项目里，我能看见行业的未来。”

重塑创作的方式

陈建2011年从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毕业，学的是传播学。2011年与2013年，他分别在北京电影学院的研修班和摄影进修班进修。他做过灯光师、摄影师，也做过后期、导演，最近5年开始做广告制片。

陈建也感受到每年的业务量都在下降。“曾经我是挑着喜欢的项目做，现在是有项目就做。”陈建调侃。

与此同时，AI在影视行业的讨论度越来越高。一开始，陈建是被动看到AI的相关消息，后来，他开始主动搜索相关资讯。2025年下半年，陈建也开始“转路”。“AI让我有点焦虑，我得参与其中，去看看AI是否真的能取代我。”

目前，陈建在负责帮助两个企业搭建AI工作流，积极参与AI团队的培训。每天下午，他从燕郊赶到北京对接AI项目的工作。到了晚上，他就自己上手操作AI。“由于算力有限，AI生成的每张图片、每条视频都需要排队。”凌晨排队的人数减少，为了节省时间，陈建在夜晚工作，到天亮才躺到沙发上补觉。

陈建深刻体会到了AI的效率。以前，一个剧组会有几十甚至上百人，而现在，他一个人对着电脑，就可以是一个剧组。但他有时也会怀念在剧组的日子，“那是一种集体创作，灯光、拍摄、演员的现场表演……影片会在每个人的努力下越来越好。但我现在每天面对的，就只是屏幕和冷冰冰的文字。”

回归工具

投身AI以来，许多拍摄设备都闲置了下来。陈建不忍心将它们扔掉，在家里开辟了一个仓库，将这些工具都分门别类地整理出来，偶尔会去摆弄一下。他的书架上还放着不少专业书，翻看以前的特效制作技术时，他还是会赞叹其中的精湛技艺与巧思。

深入接触AI以后，陈建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虑。他记得有一次，他试图生成一段“钥匙插入门锁”的视频，要求很简单，执行起来却很费劲。AI生成的视频里，钥匙有时候插在门把手上，有时候插在门锁的下方，总是找不准位置。

现在，陈建不觉得AI是来“替代”他们的。“没有任何相关经验的人去调试AI，肯定比不过当过导演的人。只有熟悉拍摄全流程的人，才能明白什么样的光线、分镜是合适的，才能更好地发挥AI的作用。”

郑康乐跟陈建有着同样的观点。2010年他刚毕业时，胶片相机被淘汰，数码相机来临。“我们在大学里学的都是胶片相机，那时感觉天都塌了。”然而接下来，网络大电影冲击院线电影、自媒体带货冲击传统广告……他发现行业的挑战一直存在。

因此，他既十分重视视听语言、导演功课等基本功，同时又把先进技术带入课堂，跟学生们介绍他正在接触的VR项目。

3月13日，郑康乐给学生们上了一节特别的课。他远程连线了陈建，让他跟学生们讲如何运用AI。当场就有学生跟着指导，利用AI，给自己设计的吉祥物做出了3D建模，兴奋地向郑康乐展示。

“说到底，技术祛魅以后，AI就只是一个工具，关键在于你怎么去运用它。”陈建说道。

3月21日，北京通州区，郑康乐在网约车上与同事沟通VR项目进展。

3月14日，河北燕郊，陈建在工作间隙清洁鱼缸里的青苔。

3月11日，青岛电影学院，摄影课上，郑康乐给学生们介绍传统灯光器材的使用。

3月22日，北京通州区东古里实景基地，郑康乐和陈建现场讨论新项目的光位设计方案。

3月16日深夜，北京顺义家中，郑康乐在录制自媒体内容。

3月14日中午，北京东五环，郑康乐在等待配音演员的间隙小憩。他下了飞机便赶到录音棚为VR项目录音。

新京报记者 郭延冰 实习生 张欣悦 摄影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