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风起于青萍之末
1999年深秋的深圳,晚上十点多。
罗湖口岸附近的凯悦酒店门口,江林刚从自己的奔驰车上下来,就被一阵熟悉的笑声定住了脚步。
“哎呀,豪哥你别闹了……”
这声音太熟了。
江林心里咯噔一下,顺着声音望去,酒店旋转门里走出一对男女。女的穿着米色风衣,挽着男人的胳膊,侧脸在霓虹灯下看得清清楚楚——正是加代的老婆,敬姐。
江林下意识往车后躲了躲。
他看见那男人四十出头,梳着油亮的大背头,穿着阿玛尼的西装,手腕上那块金表在灯光下晃眼。男人搂着敬姐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敬姐捂着嘴笑起来,还在男人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这亲昵劲儿,绝对不是普通朋友。
“林哥,看啥呢?”开车的小弟阿彪探出头。
“闭嘴!”江林低声喝道,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人。
敬姐和男人上了门口一辆黑色宾利,车牌是粤港两地的。车子缓缓驶离酒店,汇入深南大道的车流。
江林摸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林哥,那不是……”阿彪也认出来了,话说到一半不敢往下说。
“你看错了。”江林沉着脸说。
“可我明明……”
“我让你看错了!”江林扭头瞪了阿彪一眼,“这事儿要是从你嘴里传出去,我撕了你的嘴。”
阿彪吓得一缩脖子:“明白明白。”
江林拉开车门坐回去,心里乱成一团麻。
这事儿太大了。
代哥是什么人?深圳王,江湖上谁不给三分面子。敬姐是加代明媒正娶的老婆,结婚三年,两口子在外人眼里一直是恩爱夫妻。谁能想到……
“林哥,咱还进去不?”阿彪小心翼翼地问。
“进个屁,回家。”江林烦躁地摆摆手。
车子调头往福田方向开。
江林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那画面。敬姐那笑容,那姿态,绝对不是第一次跟那男人出来了。而且看那男人的做派,不是普通货色。
这事儿要不要告诉代哥?
告诉吧,那是捅破天了。加代那脾气,知道了不得炸?可要是不告诉,万一哪天事情闹大了,自己这个当兄弟的先知道了却瞒着,以后还怎么面对代哥?
“操。”江林骂了一句。
“林哥,您说这事儿……”阿彪从后视镜里看他。
“开你的车。”
江林摸出手机,想给加代打个电话,又按掉了。这事儿电话里说不清楚,得当面说。可当面怎么说?难不成说“代哥,我看见嫂子跟别的男人从酒店出来了”?
这话一出口,兄弟都没得做。
“先查查那男的是谁。”江林自言自语。
“林哥,那车我记住了,车牌是港牌粤Z·8888,宾利慕尚,这车在深圳没几辆。”阿彪说。
江林睁开眼睛:“你确定?”
“确定,那车牌太扎眼了,8888,想不记住都难。”
江林点点头:“明天你去车管所找老刘,查查这车是谁的。记住,悄悄查,别声张。”
“明白。”
……
第二天下午,福田区加代的办公室。
这是栋不起眼的六层小楼,外表看着普通,里面装修得却挺讲究。加代的办公室在顶层,八十多平,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海纳百川”的字。
加代正坐在茶台前泡茶。
他今年三十八岁,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人看着斯文,可那双眼睛偶尔一扫,就有种说不出的锋利劲儿。
“代哥,江林哥来了。”秘书小陈推门进来。
“让他进来。”
江林走进办公室,脸色不太好看。
“坐。”加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给他倒了杯茶,“怎么了这是?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江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
“慢点儿,刚沏的。”加代笑了,“什么事儿把你愁成这样?”
江林放下茶杯,搓了搓脸:“代哥,有件事儿……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呗,咱俩之间还有不能说的?”
“这事儿……有点大。”
加代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抬眼看他:“多大?”
江林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加代面前。
照片是偷拍的,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敬姐和一个男人并肩走进酒店的背影。时间是昨天晚上十点零七分,地点是凯悦酒店门口。
加代盯着照片看了十几秒。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茶壶里水开的咕嘟声。
“这男的是谁?”加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查了,叫陈天豪,香港人,做进出口贸易的,在深圳也有公司。四十三岁,离过两次婚,现在单身。”江林把查到的信息一股脑说了,“他那辆宾利是挂在公司名下的,公司在罗湖的国贸大厦,做的是电子元件和服装出口,规模不小。”
加代没说话,拿起照片又看了看。
“代哥,这事儿……”江林喉咙发干,“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昨天晚上我跟阿彪去凯悦见个客户,出来就撞见了。我怕看错,还特意跟了一段,确实是嫂子。”
“跟了多久?”
“从酒店到香蜜湖那边的一个小区,看着他们进去的。我在外面等到凌晨两点,人没出来。”江林说完,低下头不敢看加代。
加代把照片轻轻放在茶台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多久了?”他问。
“什么?”
“他们这样,多久了?”
江林摇摇头:“这个……还没查清楚。不过我找人打听了,陈天豪是去年年底来的深圳,公司在国贸那边租了整整一层楼,手笔不小。他跟罗湖的几个老板走得挺近,还跟市分公司的一个副经理吃过饭。”
“副经理?哪个副经理?”
“姓赵,赵建国,分管经侦的。”
加代点点头,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代哥,您……您打算怎么办?”江林小心翼翼地问。
“能怎么办?”加代笑了笑,可那笑容里一点温度都没有,“人家郎才女貌的,我能怎么办?”
这话说得江林心里一颤。
“代哥,要不我找几个人,去会会那个陈天豪?”
“会他干什么?”加代摆摆手,“感情的事儿,强求不来。她要是真觉得那男的好,我成全她就是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加代打断他,“这事儿到此为止,你别管了,也别跟任何人说。尤其是左帅和丁健他们,那俩小子脾气暴,知道了非得闹出人命。”
江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点头:“我明白。”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江林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代哥,您……别太往心里去。嫂子她可能是一时糊涂。”
加代没接话,只是摆了摆手。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加代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拿起打火机,把照片点着了。
火苗蹿起来,吞噬了敬姐和那个男人的身影。
加代看着照片烧成灰烬,落在烟灰缸里。他拿起烟灰缸,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把灰烬倒了出去。
秋风吹进来,那些灰烬在空中打了个旋,消失不见。
……
三天后,傍晚。
加代难得早回家一次。他和敬姐住在香蜜湖的一栋别墅里,三层楼,带个小院子。这房子是结婚时买的,敬姐亲自装修的,花了小半年时间。
推开门,屋里没人。
加代换了鞋,走到客厅。茶几上放着半杯水,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不是他常抽的中华,是万宝路。
他拿起一个烟头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加代走过去,看见敬姐系着围裙在忙活。她今年三十三岁,保养得很好,看着像二十七八。长发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回来了?”敬姐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今天怎么这么早?”
“公司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加代靠在门框上,“做什么好吃的?”
“你爱吃的红烧排骨,还有清蒸鱼。”敬姐说着,手里的锅铲没停,“去洗洗手,一会儿就好。”
加代没动,看着她。
敬姐穿了件米色的针织衫,下面是条牛仔裤。这身衣服他记得,是上周逛街时他给她买的。当时敬姐还说颜色太素,他说素点好看。
“看什么呢?”敬姐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
“没什么。”加代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就是觉得,我老婆真好看。”
敬姐身体微微一僵。
这个细微的动作,加代感觉到了。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痒。”敬姐笑了笑,继续炒菜,“你别在这儿碍事,去客厅等着。”
加代松开手,退到厨房门口。他看着敬姐的背影,忽然说:“对了,下周我要去一趟北京,可能要待几天。”
“去北京干嘛?”
“叶三哥那边有点事,让我过去帮个忙。”加代说,“大概三四天吧,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敬姐手里的锅铲顿了顿:“行啊,有什么不行的。你去你的,正好我约了姐妹逛街。”
“哪个姐妹?”
“就刘太太她们,你不认识。”敬姐把菜盛出来,“好了,吃饭吧。”
两人坐在餐厅,面对面吃饭。
气氛有点微妙。
“最近工作忙吗?”敬姐夹了块排骨给他。
“还行,老样子。”加代吃了口排骨,“你呢?最近都在家?”
“不然呢?”敬姐笑了笑,“我能去哪儿?”
加代抬头看她:“我就是随口一问。怕你一个人在家闷。”
“不闷,看看电视,逛逛街,时间过得快着呢。”敬姐低头吃饭,没看他的眼睛。
加代不再说话,安静地吃饭。
饭后,敬姐收拾碗筷,加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本地新闻在播一条经济犯罪的案子,说抓了几个走私犯,涉案金额上千万。
“现在的人啊,为了钱什么都敢干。”敬姐擦着手走过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是啊。”加代应了一声。
电视里继续播着新闻,两人都没再说话。客厅里只有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
“对了,”敬姐忽然开口,“我明天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
“有事?”
“跟姐妹约了做SPA,之后一起吃个饭。”敬姐说,“可能回来得晚点。”
“哪个姐妹?”
“就王太太,你见过的,做珠宝生意的那个。”
加代点点头:“行,那你注意安全,让司机接送。”
“知道了。”
敬姐起身去倒水,加代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
……
第二天晚上八点,罗湖的一家西餐厅。
江林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份报纸,眼睛却盯着马路对面。
对面是家高档会所,门口停着不少豪车。江林已经在这儿坐了两个小时,面前的咖啡早就凉了。
九点十分,会所门口走出来两个人。
敬姐挽着陈天豪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陈天豪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拿着个手包。他亲自给敬姐拉开车门,还用手挡着车门上方,显得很绅士。
敬姐坐进副驾驶,陈天豪绕到驾驶座,开车离开。
江林放下报纸,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他招来服务员结账,快步走出餐厅。
他的车就停在路边。
上车,打火,跟了上去。
宾利车开得不快,沿着深南大道往东走。江林保持着两三个车位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二十分钟后,宾利拐进了盐田区的一个高档小区。这小区江林知道,叫“海天一色”,全是海景大平层,一平米要两三万,住这儿的非富即贵。
门卫显然认识陈天豪的车,直接放行了。
江林的车进不去,只能停在外面。他下了车,走到小区围墙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点了根烟。
小区里灯火通明,能看见那辆宾利停在一栋楼的楼下。陈天豪和敬姐下了车,一起走进单元门。
江林狠狠吸了口烟。
他在外面等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那栋楼的单元门才再次打开。陈天豪一个人走出来,上了车离开。敬姐没有一起。
江林掐灭不知道第几根烟,发动车子离开。
……
早上七点半,加代家。
敬姐开门进来的时候,加代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回来了?”加代头也没抬,继续看手里的报纸。
“嗯。”敬姐换了鞋,声音有些疲惫,“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加代放下报纸,看着她,“玩得开心吗?”
“还行,就是做SPA时间长了点,之后又去吃了宵夜,聊得晚了。”敬姐脱下外套,“我去洗个澡。”
“去吧。”
敬姐上了楼,加代继续吃早餐。他吃得很慢,一片面包吃了十分钟。
楼上传来水声。
加代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代哥。”江林的声音传来,带着疲惫。
“辛苦了。”加代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您知道了?”
“在哪儿?”
“海天一色小区。他一个人走的,嫂子没一起。”江林顿了顿,“代哥,我在外面守了一夜。”
“回家睡觉吧。”加代说,“这事儿,烂在肚子里。”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的声音很冷,“我再说一遍,烂在肚子里。左帅和丁健要是知道了,我唯你是问。”
江林叹了口气:“明白了。”
电话挂了。
加代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已经凉透的早餐。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水是冷的,顺着喉咙往下流,冷到心里。
楼上水声停了。
加代站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楼梯,然后推门离开。
……
上午十点,加代办公室。
左帅和丁健都在,俩人正在说笑,看见加代进来,都站了起来。
“代哥。”
“坐。”加代摆摆手,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你俩今天怎么一起来了?”
“我找帅子有点事,顺道过来看看您。”丁健笑着说,“代哥,您脸色不太好啊,没睡好?”
“有点。”加代揉了揉太阳穴,“你俩什么事?”
左帅搓搓手:“代哥,是这么回事。罗湖那边新开了个场子,老板姓陈,香港来的,做挺大。他想请咱们过去捧捧场,给个面子。”
“姓陈?叫什么?”
“陈天豪。”左帅说,“这人手笔不小,场子装修就花了一千多个。听说在香港也有产业,挺有实力的。”
加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代哥,您认识?”丁健问。
“听说过。”加代说,“他请咱们去,就只是捧场?”
“那倒不是。”左帅笑了,“他说想跟咱们合作,他在香港那边有路子,能弄到一些紧俏货。想在深圳找个靠谱的合伙人,觉得咱们最合适。”
“什么货?”
“电子元件,还有……一些别的。”左帅压低声音,“利润挺高的。”
加代没说话,看着窗外。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代哥,您看这事儿……”左帅试探着问。
“你俩去接触一下,摸摸他的底。”加代转过头,“记住,只谈生意,别提我。他要问起,就说我不在深圳。”
“明白。”左帅点头。
“还有,”加代顿了顿,“查查他背后还有什么人。一个香港来的商人,能在罗湖开那么大场子,肯定不只是有钱那么简单。”
“得嘞,这事儿交给我。”丁健拍胸脯。
两人又聊了几句,起身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加代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陈天豪。
这个名字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手机响了,是敬姐打来的。
“喂?”
“你早上怎么没叫我就走了?”敬姐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看你还睡着,就没叫你。”加代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醒来没看见你,心里空落落的。”敬姐顿了顿,“晚上回家吃饭吗?我给你煲汤。”
“今晚有事,不回去了。”
“又有什么事啊?你都好几天没在家吃饭了。”
“生意上的事,推不掉。”加代说,“你自己吃吧,别等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吧,那你忙。”敬姐的声音淡了下去,“少喝点酒。”
“知道了。”
挂了电话,加代把手机扔在桌上。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深圳的秋天,天空是灰蒙蒙的。
他想起八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秋天,他第一次见到敬姐。那时候他还在广州打拼,敬姐是夜总会的服务员,被人欺负,他出面摆平了。后来敬姐跟着他来了深圳,从摆地摊开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结婚那天,敬姐穿着婚纱,哭得像个孩子。她说这辈子跟定他了,死都不分开。
这才三年。
三年,一千多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加代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眼前散开,模糊了窗外的景色。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江林。
“代哥,查到了点东西。”江林的声音很严肃。
“说。”
“陈天豪不止做正经生意。他香港的公司,跟14K的人有来往。深圳这边,他上个月跟赵建国吃过三次饭,都是在私人会所。还有……”江林顿了顿,“他上周末去了趟北京,见了周公子的人。”
“周公子?”加代眉头一皱。
“对,就是四九城那位周公子。虽然没见到本人,但见了他手下的白手套,一个姓薛的。”
加代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公子,那可是四九城里数得上号的人物。家里背景深,手眼通天,生意做得很大,黑白两道都给面子。陈天豪能搭上这条线,说明他不简单。
“还有吗?”
“暂时就这些。”江林说,“代哥,我感觉这事儿不对劲。陈天豪摆明了是冲您来的,不然他不会这么急着在深圳铺开摊子,还非要跟咱们合作。”
“我知道。”加代说,“继续查,尤其是他跟周公子的关系,查清楚。”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在窗前站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他还是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带着点京腔。
“三哥,是我,加代。”
“哟,代弟啊。”叶三的声音清醒了些,“怎么着,想起给哥哥打电话了?”
“三哥,有件事想麻烦您。”
“说,咱哥俩客气什么。”
“我想查个人,香港的,叫陈天豪。听说他跟周公子那边有点关系,您能帮着打听打听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天豪?”叶三的声音正经了起来,“你怎么惹上他了?”
“有点过节。”加代没细说。
“代弟,听哥一句劝,这个人,能不碰尽量别碰。”叶三压低声音,“他是周公子摆在深圳的一颗棋子,专门做灰色生意的。周公子在背后撑着,你动他,就是动周公子。”
加代的心沉了下去。
“三哥,这事儿……没缓?”
“难。”叶三说,“周公子那个人你也知道,霸道得很。他的人,谁动他跟谁急。去年广州的老冯不就是例子?觉得自己有点实力,动了周公子的人,结果怎么样?现在还在里面蹲着呢。”
加代没说话。
“代弟,到底怎么回事?你跟陈天豪有什么过节,非要动他?”
“私事。”加代说。
“私事?”叶三顿了顿,忽然明白了什么,“该不会是……因为女人吧?”
加代不吭声。
“我操。”叶三骂了一句,“代弟,你糊涂啊!为了个女人,去惹周公子?值得吗?”
“三哥,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加代的声音很平静,“有些事,男人必须做。”
电话那头传来叶三的叹气声。
“行吧,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多劝。不过代弟,听哥一句,真要动手,就得做干净。周公子那个人,要么别惹,惹了就不能留后患。”
“我明白。”加代说,“谢谢三哥。”
“谢什么,咱哥俩不说这个。需要帮忙随时说话,我在四九城还有点关系。”
“好。”
挂了电话,加代重新点上一根烟。
窗外的天更阴了,看起来要下雨。
他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他和敬姐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敬姐笑得很甜,靠在他肩上,眼睛里全是幸福。
加代看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相框,把照片取出来,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起来。
“喂,是加代加老板吗?”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港普口音。
“我是,哪位?”
“我姓陈,陈天豪。”电话那头的男人笑了笑,“加老板,久仰大名啊。”
加代握着手机的手指,指节泛白。
“陈老板,有何贵干?”
“没什么,就是想跟加老板交个朋友。”陈天豪笑得很轻松,“听说加老板在深圳很有面子,我初来乍到,以后还请多关照。”
“陈老板客气了,你在香港生意做得那么大,该是你关照我才对。”
“哈哈,加老板真会说话。”陈天豪顿了顿,“对了,听说加老板的夫人很漂亮,真是好福气啊。”
加代的瞳孔微微一缩。
“陈老板见过我夫人?”
“巧了,前两天在一个酒会上见过一面,惊为天人啊。”陈天豪的语气里带着戏谑,“加老板真是有眼光。”
“陈老板过奖了。”加代的声音很冷。
“不过加老板,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女人嘛,就像花,得经常浇水施肥,不然容易枯萎。”陈天豪慢悠悠地说,“加老板整天忙生意,可别冷落了家里那朵娇花。这深圳啊,盯着这朵花的人,可不少。”
加代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陈天豪的笑声:“开个玩笑,加老板别介意。改天一起吃饭,我请客。对了,我在罗湖新开了个场子,加老板有空过来坐坐,给我捧捧场。”
“一定。”
“那就这么说定了,回见。”
电话挂了。
加代放下手机,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窗外的雨终于下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他想起叶三的话。
“周公子在背后撑着,你动他,就是动周公子。”
又想起陈天豪刚才的话。
“这深圳啊,盯着这朵花的人,可不少。”
加代慢慢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传来阵阵刺痛。
但他感觉不到。
心里那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第二章:暗流涌动探虚实
雨下了一整天。
晚上七点,加代开车回家。路上堵得厉害,深南大道成了停车场,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片。
他打开收音机,本地新闻在播报一起走私案告破的消息,说缴获了价值上千万的货物,抓了十几个人。
“据知情人士透露,此次案件涉及香港和深圳两地的不法商人……”
加代关掉收音机。
手机响了,是江林。
“代哥,查到了。”江林的声音很急,“陈天豪那王八蛋,上个月在香港跟14K的丧彪见过面,两人一起去的澳门,在葡京赌了两天。丧彪您知道吧?专门做水路生意的,手底下有船队。”
“继续说。”
“还有,陈天豪在深圳的公司,注册资金五千万,但实际到账的就一千万。剩下的都是虚的。我托银行的朋友查了,他公司账户最近三个月有大额资金进出,都是从香港汇过来的,加起来得有七八千万。”
“来源呢?”
“不清楚,走的是离岸公司,查不到。”江林顿了顿,“不过有笔钱是从北京过来的,两千个,汇出方是‘华盛贸易’,这家公司的法人姓薛,叫薛明。”
“薛明……”加代记下了这个名字。
“对,就是叶三哥说的那个,周公子的白手套。”江林压低声音,“代哥,这事儿越挖越深了。陈天豪绝对不只是个普通商人,他背后牵扯的人和事,恐怕不小。”
加代沉默了几秒。
“敬姐那边呢?”他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嫂子……这几天都跟陈天豪在一起。”江林的声音有点艰难,“昨天去了香港,今天下午才回来。我让人跟着,他们去了国贸大厦,陈天豪的公司在那儿。待了三个多小时才出来,之后去了万象城逛街。”
加代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发白。
“代哥,要不……”江林欲言又止。
“说。”
“要不我找几个人,去‘提醒’一下陈天豪?让他离嫂子远点?”
“不用。”加代说,“继续盯着,什么都别做。”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打断他,“按我说的做。”
挂了电话,前面的车终于动了。
加代慢慢跟着车流,脑子里飞速运转。陈天豪、周公子、14K、走私、洗钱……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拼凑,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个陈天豪,来深圳绝对不是为了做生意那么简单。
他加代在深圳这么多年,黑白两道都给面子,靠的不光是狠,更是脑子。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他心里有本账。
周公子,就是不能惹的那类人。
可这事儿……
加代咬了咬牙。
车子开进小区,停在别墅门口。屋里亮着灯,敬姐应该在家。
他坐在车里,没急着下去,点了根烟。
雨还在下,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一根烟抽完,他才推门下车。
……
屋里,敬姐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加代进来,她站起身:“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加代脱下外套,“你呢?”
“我也吃了。”敬姐走过来,接过他的外套,“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堵车。”
加代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敬姐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对了,”敬姐在他旁边坐下,“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有个姐妹,在罗湖开了家美容院,想让我入股。”敬姐说,“投五十万,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觉得挺不错的,现在女人都爱美,这行肯定赚钱。”
加代转头看她:“哪个姐妹?”
“就王太太,你见过的。”
“她老公是做建材生意的那个?”
“对。”敬姐点头,“她家美容院开在国贸附近,地段好,客流量大。我看了报表,上个月净利润就有十几万。”
加代喝了口水:“五十万不是小数目,你再考虑考虑。”
“我觉得挺好的呀。”敬姐挽住他的胳膊,“我在家也没什么事,投点钱做个小生意,也算有个寄托。再说了,王太太那人靠谱,不会骗我的。”
“我不是怕她骗你。”加代放下杯子,“我是觉得,美容院这种生意,水太深。你又不熟悉,万一赔了怎么办?”
“怎么会赔呢?”敬姐不高兴了,“你就是不相信我。我在你眼里,就那么没用?”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敬姐松开手,站起来,“加代,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开口问你要过什么。现在我想自己做点事,你就不支持。你是不是觉得,我就该在家当个黄脸婆,天天等你回来?”
加代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我该怎么想?”敬姐的眼睛红了,“你整天忙,整天不回家。我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想找点事做,有错吗?”
加代沉默了。
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在播一部无聊的连续剧。
过了好一会儿,加代才开口:“你真想做?”
“想。”
“行。”加代点头,“五十万,我出。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让江林跟你一起,帮你看着点。生意上的事,你多听听他的意见。”
敬姐的脸色变了变:“你让江林盯着我?”
“不是盯着,是帮忙。”加代说,“江林跟了我这么多年,做生意有一套。有他帮你,我也放心。”
“你就是不放心我。”敬姐转身往楼上走,“算了,我不做了。反正在你眼里,我什么都做不好。”
“敬姐。”加代叫住她。
敬姐停在楼梯口,没回头。
“那个美容院,是在国贸大厦附近吧?”加代问。
敬姐的身体僵了一下。
“对,怎么了?”
“没什么。”加代说,“我就是随口问问。行,你想做就做吧,钱明天我让财务打给你。江林那边,我会打招呼。”
敬姐没说话,快步上了楼。
加代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拿起手机,给江林发了条短信:“明天敬姐要去国贸附近看个美容院,你陪她去。顺便查查,那家美容院的老板是谁。”
几秒钟后,江林回复:“明白。”
……
第二天上午十点,国贸大厦附近的“悦容美容院”。
江林开车送敬姐过来,车停在后门。这家美容院门脸不小,上下两层,装修得很高档。门口停着几辆豪车,看来生意不错。
“嫂子,就是这儿?”江林问。
“嗯。”敬姐推门下车,“你在这儿等我吧,我进去看看。”
“嫂子,代哥让我跟着您。”江林也下了车,“万一有什么事,我也好照应。”
敬姐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进了美容院。
江林跟了进去。
大厅里,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迎上来,穿着职业装,打扮得很精致。看见敬姐,她热情地伸出手:“哎哟,敬姐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王太太。”敬姐跟她握了握手。
“这位是?”王太太看向江林。
“我司机,小江。”敬姐说。
“哦哦,你好你好。”王太太笑着点头,“来,里边请,我带你看看咱们这儿。”
江林跟在后面,眼睛四处打量。
这家美容院确实挺大,一楼是接待区和普通护理区,二楼是VIP包间。装修得很上档次,设备也都是进口的。这会儿不是高峰期,客人不多,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忙碌。
“敬姐你看,这是我们的贵宾室。”王太太推开一扇门,“专门给VIP客户用的,私密性好,环境也安静。”
房间很大,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休息区,墙上挂着油画,桌上摆着鲜花。
“不错。”敬姐点点头。
“那当然,咱们这儿在罗湖可是数一数二的。”王太太很得意,“敬姐,你要是入股,我保证你一年回本,两年翻番。”
“王太太,这美容院……是你一个人开的?”江林忽然开口。
王太太愣了一下,看向敬姐。
“小江就是随便问问。”敬姐说。
“哦,这个啊……”王太太笑了笑,“其实不瞒你们说,这店是我跟我一个朋友合伙开的。她出大头,我出小头,管理是我在管。”
“您那位朋友是?”
“香港人,做生意的,姓陈。”王太太说,“陈老板你们可能不认识,但在香港那边挺有名的。”
江林和敬姐对视了一眼。
“陈老板今天在吗?”敬姐问。
“在的在的,就在楼上办公室。”王太太说,“要不我带你们见见?”
“好啊。”敬姐点头。
王太太领着两人上了三楼。这一层是办公区,走廊尽头有个很大的办公室,门牌上写着“总经理室”。
王太太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
推开门,办公室很大,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街景。办公桌后面坐着个男人,正在看文件。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江林心里一沉。
果然是陈天豪。
陈天豪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看见敬姐,他眼睛一亮,笑着站起来:“敬姐来了,欢迎欢迎。”
“陈老板。”敬姐点点头。
“坐,快请坐。”陈天豪很热情,亲自给敬姐拉了把椅子,然后才看向江林,“这位是?”
“我司机,小江。”敬姐说。
“哦,你好。”陈天豪伸出手。
江林跟他握了握,手劲很大。
“敬姐,王太太都跟你说了吧?”陈天豪坐回办公桌后,“这家店我投了三百万,王太太投了一百万。你要是入股,咱们就是合作伙伴了。”
“陈老板生意做得挺大啊。”敬姐说,“美容院都开得这么气派。”
“小生意,小生意。”陈天豪摆摆手,“主要是王太太在管,我就是出点钱。敬姐要是感兴趣,咱们可以好好聊聊。对了,我这儿有上好的龙井,泡一壶尝尝?”
“不用麻烦了。”敬姐说,“我就是来看看,入股的事,还得再考虑考虑。”
“不急不急。”陈天豪笑着说,“投资嘛,谨慎点是应该的。不过敬姐,我这店你看了,地段、装修、客源,都没得说。你现在入股,绝对是稳赚不赔。”
敬姐点点头,没说话。
江林站在旁边,眼睛盯着陈天豪。这人说话滴水不漏,笑容也很自然,但眼神里总带着点东西,让人不舒服。
“陈老板是香港人?”江林忽然问。
“对,土生土长的香港人。”陈天豪看向他,“小江兄弟对香港感兴趣?”
“去过几次,挺繁华的。”
“那是,东方之珠嘛。”陈天豪点了根雪茄,“小江兄弟要是有空去香港,可以找我,我带你好好玩玩。”
“谢谢陈老板。”
又聊了几句,敬姐起身告辞。
陈天豪亲自送到门口,临别时还说:“敬姐,改天一起吃个饭,咱们细聊。”
“好。”敬姐点点头。
出了美容院,回到车上,敬姐一直没说话。
江林发动车子,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嫂子,这陈天豪……您之前认识?”
“见过几次。”敬姐看着窗外,“王太太介绍的。”
“代哥知道吗?”
敬姐转过头,看着他:“江林,你是在审问我?”
“不敢。”江林连忙说,“我就是随口一问。嫂子,这陈天豪背景不干净,您最好离他远点。”
“你怎么知道他背景不干净?”
“我……”江林一时语塞。
“是加代让你查的吧?”敬姐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他从来就不相信我,总觉得我会被人骗。现在好了,连我交什么朋友,他都要管。”
“嫂子,代哥是为了您好。”
“为了我好?”敬姐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他要是真为了我好,就不会整天不着家,不会连我生日都忘了,不会在我需要他的时候永远不在!”
江林不吭声了。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嗡嗡声。
过了好一会儿,敬姐才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火。”
“没事,嫂子。”江林说,“我就是个跑腿的,您别往心里去。”
“江林,你跟加代多久了?”
“十一年了。”
“十一年……”敬姐喃喃道,“真久啊。那你应该了解他,他这个人,心里只有兄弟,只有生意。女人在他眼里,永远排不上号。”
江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车子开进小区,停在别墅门口。
“嫂子,到了。”江林说。
敬姐推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江林,今天的事,别跟加代说。”
“可是……”
“算我求你。”敬姐看着他,“我不想再跟他吵架了。”
江林犹豫了几秒,点点头:“行,我不说。”
“谢谢。”敬姐转身进了屋。
江林坐在车里,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这活儿,真他妈难干。
……
下午两点,加代办公室。
江林把上午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包括美容院是陈天豪开的,包括敬姐让他保密。
加代听完,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代哥,我觉得嫂子她……”江林欲言又止。
“觉得什么?”
“觉得她可能真不知道陈天豪的底细。”江林说,“我看她今天见到陈天豪,也挺意外的。而且陈天豪那王八蛋,装得人模狗样的,一般人真看不出来。”
加代冷笑一声:“你觉得敬姐是一般人?”
江林不吭声了。
“她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加代说,“陈天豪那点把戏,她能看不出来?”
“那您的意思是……”
“她看出来了,但她不在乎。”加代的声音很冷,“或者说,她在乎的不是陈天豪是什么人,而是陈天豪能给她什么。”
江林心里一咯噔。
这话太重了。
“代哥,嫂子她……”
“行了。”加代摆摆手,“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你继续盯着陈天豪,尤其是他跟北京那边的联系。我要知道他跟周公子到底什么关系,牵扯多深。”
“明白。”
江林离开后,加代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桌上的烟灰缸很快就满了。
窗外天色渐暗,又到了下班时间。加代看了眼手机,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短信。
敬姐没联系他。
他拿起手机,想打个电话,又放下了。
算了。
电话响了,是左帅。
“代哥,查到了。”左帅的声音很兴奋,“陈天豪那孙子,在澳门欠了一屁股债。”
“多少?”
“至少两千万港币。”左帅说,“他在葡京玩百家乐,输红了眼,把房子都抵押了。澳门那边的叠码仔跟我说,他已经逾期三个月没还钱了,利滚利,现在快到三千万了。”
加代眼睛一亮:“消息可靠?”
“绝对可靠,我找的是崩牙驹手下的兄弟,他们专门做这行的。”左帅说,“代哥,这可是个把柄。咱们要是拿这个做文章,够那孙子喝一壶的。”
“澳门那边,能联系上债主吗?”
“能,崩牙驹说了,只要您开口,他帮忙牵线。”
“好。”加代说,“你准备一下,过两天我们去趟澳门。”
“得嘞!”
挂了电话,加代的心情好了一些。
陈天豪在澳门欠了巨债,这是个突破口。再硬的关系,也架不住赌债逼人。澳门那些放贷的,可不管你是谁的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香港的。
加代接起来。
“加老板,我是陈天豪。”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没打扰您吧?”
“陈老板,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加老板吃个饭。”陈天豪说,“我在罗湖新开了个会所,环境还不错,想请加老板过来坐坐,给提提意见。”
加代沉默了两秒。
“时间,地点。”
“就今晚吧,八点,罗湖金光大道168号,豪爵会所。”陈天豪笑着说,“我备好酒菜,恭候大驾。”
“行。”
“对了加老板,”陈天豪忽然说,“您可以带夫人一起来。听说敬姐对娱乐场所很有研究,正好给我指点指点。”
加代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会去的。”他说。
“那太好了,晚上见。”
电话挂了。
加代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这个陈天豪,是在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
晚上七点半,加代回家接敬姐。
敬姐已经打扮好了,穿了件黑色的晚礼服,化了精致的妆,头发盘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脖子上戴着条钻石项链,是加代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好看吗?”敬姐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好看。”加代说。
“这礼服是上周买的,一直没机会穿。”敬姐拿起手包,“走吧,别让人家等。”
加代看着她,忽然问:“你知道今晚跟谁吃饭吗?”
“知道啊,陈老板。”敬姐很自然地说,“王太太跟我说了,陈老板新开了个会所,请咱们去捧场。”
“你跟他很熟?”
“见过几次,算是朋友吧。”敬姐说,“怎么,你不高兴?”
“没有。”加代摇摇头,“走吧。”
两人出门,加代开车。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金光大道168号,豪爵会所。
这地方以前是家夜总会,后来倒闭了,被陈天豪盘下来重新装修。门脸很气派,三层楼,外墙全是玻璃幕墙,晚上亮着霓虹灯,老远就能看见。
门口站着四个穿西装的保安,身材高大,眼神犀利。
加代的车刚停下,就有服务生过来开车门。
“加老板,敬姐,陈老板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请跟我来。”
会所里面装修得更豪华,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水晶吊灯闪着金光。走廊两边站着穿旗袍的女服务员,个个身材高挑,相貌出众。
“陈老板手笔不小啊。”加代随口说。
“陈老板说了,要做就做最好的。”领路的服务生笑着说,“咱们这会所,在罗湖绝对是头一份。”
上了三楼,最里面是个大包间,门牌上写着“帝王厅”。
推开门,包间足有上百平,中间摆着张大圆桌,能坐二十个人。墙上挂着名画,角落里摆着古董,装修得跟皇宫似的。
陈天豪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身边还坐着几个人。看见加代和敬姐进来,他笑着站起来:“加老板,敬姐,欢迎欢迎。”
“陈老板,破费了。”加代跟他握了握手。
“哪里哪里,加老板能来,是给我面子。”陈天豪很热情,亲自给加代拉椅子,“来,坐坐坐。”
加代坐下,敬姐坐在他旁边。
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八个冷盘,个个精致。服务员开始上热菜,鲍参翅肚,全是硬菜。
“陈老板,就咱们几个?”加代看了看桌上,加上他和敬姐,一共才六个人。
“今天主要是请加老板和敬姐,没叫外人。”陈天豪笑着说,“这几位都是自己人,这位是赵经理,市分公司的。这位是李老板,做地产的。这位是刘总,进出口贸易的。”
加代一一看过去,心里有数了。
赵经理就是赵建国,分管经侦的那个。李老板和刘总,也都是深圳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个陈天豪,人脉挺广。
“加老板,久仰大名。”赵建国端起酒杯,“我敬你一杯。”
“赵经理客气了。”加代也端起酒杯。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陈天豪很会调节气氛,说话风趣幽默,逗得敬姐直笑。加代坐在旁边,很少说话,只是偶尔应和两句。
“敬姐,听说你对娱乐场所有研究?”陈天豪给敬姐倒了杯红酒,“给我这会所提提意见?”
“我哪懂这些。”敬姐笑道,“就是觉得装修得很漂亮,比我去过的那些会所都高档。”
“敬姐过奖了。”陈天豪说,“不过说实话,这会所我投了不少钱,光是装修就花了两千万。要做就做最好的,这是我的原则。”
“陈老板大气。”李老板竖起大拇指。
“钱嘛,赚来就是花的。”陈天豪点了根雪茄,“我在香港还有几家店,比这会所还大。加老板要是感兴趣,改天我带你去看看。”
“有机会一定去。”加代说。
“对了加老板,”陈天豪忽然话锋一转,“听说你在澳门那边有点关系?”
加代心里一动,面不改色:“一点小关系,谈不上什么。”
“谦虚了。”陈天豪吐了口烟圈,“谁不知道加老板在澳门吃得开,跟崩牙驹他们都是朋友。不像我,在澳门人生地不熟的,上次去玩,输得差点裤子都没了。”
桌上的人都笑起来。
加代也笑了笑:“陈老板说笑了,您这么大的老板,还会在乎那点小钱?”
“哎,话不能这么说。”陈天豪摆摆手,“钱再少也是钱。再说了,我这个人好面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像有些人,欠了债就躲,那多没意思。”
加代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
“陈老板在澳门也玩?”他问。
“玩,当然玩。”陈天豪说,“澳门那地方,去了谁能忍住不玩两把?不过我这人手气不好,上次在葡京,一晚上输了两千个。回来心疼得好几天没睡着。”
“两千个?”赵建国夸张地说,“陈老板,您这可真是豪赌啊。”
“小钱,小钱。”陈天豪嘴上这么说,表情却很得意,“就是图个乐子。对了加老板,您要是有门路,能不能帮我牵个线?我在澳门欠了点钱,想跟债主商量商量,缓几天。”
加代看着陈天豪,心里冷笑。
这是在试探他。
“陈老板说笑了,我在澳门那点关系,哪够得上您这种大场面。”加代说,“不过要是真需要帮忙,我可以问问。”
“那太好了。”陈天豪举起酒杯,“来,加老板,我敬你一杯。以后在深圳,还得靠您多关照。”
两人又干了一杯。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陈天豪亲自送到门口,拉着加代的手说:“加老板,今天招待不周,改天再聚。”
“陈老板客气了,今天破费了。”
“应该的应该的。”陈天豪说着,又看向敬姐,“敬姐,以后常来玩,这会所就是自己家,千万别客气。”
“谢谢陈老板。”敬姐笑着说。
上车,离开会所。
路上,敬姐靠在座椅上,有点微醺。
“这个陈天豪,挺有意思的。”她说。
“是吗?”加代开着车,眼睛看着前方。
“嗯,说话风趣,人也大方。”敬姐说,“不像有些人,整天板着个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
加代没接话。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加代,”敬姐忽然说,“我们离婚吧。”
车子猛地刹了一下。
加代握着方向盘,手指收紧。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敬姐转过头,看着他,“这样过下去,没意思。”
加代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路灯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两人脸上投下阴影。
“为什么?”他问。
“不为什么,就是累了。”敬姐说,“加代,我们结婚三年,你陪过我几天?我生病的时候你在哪?我生日的时候你在哪?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
“我在忙。”
“忙忙忙,你永远在忙。”敬姐的声音带着哭腔,“是,你事业有成,你是深圳王,所有人都给你面子。可我要的不是这些,我要的是一个能陪在我身边的丈夫,不是一个整天见不到人的老板!”
加代沉默。
“我知道,你觉得我无理取闹。”敬姐擦了擦眼泪,“可是加代,我也是人,我也有感情。我不想整天一个人守着空房子,不想每次打电话给你,你都说在忙。我才三十三岁,我不想这么过一辈子。”
“所以你就找别人?”加代的声音很冷。
敬姐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所以你就在外面找别人?”加代转过头,看着她,“陈天豪,就是他,对吗?”
敬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跟踪我?”
“我需要跟踪吗?”加代笑了,笑得很冷,“敬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加代是傻子?你跟陈天豪那点事,真以为我不知道?”
“我……”
“八个月。”加代说,“你跟他在一起八个月了。凯悦酒店,海天一色小区,国贸大厦,豪爵会所……还要我继续说吗?”
敬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怎么,没话说了?”加代看着她,“敬姐,我加代哪里对不起你?你要钱,我给你钱。你要房,我给你房。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就这么对我?”
“你给过我什么?”敬姐忽然激动起来,“除了钱,你还给过我什么?加代,我要的是人,是陪伴,是关心!这些你给过我吗?”
“我给不了。”加代说,“我是什么人,你早就知道。跟我结婚那天,我就告诉过你,我加代这辈子,注定不能像普通人那样过日子。你说你愿意,你说你不在乎。现在你说你在乎了?”
敬姐哭了,哭得很伤心。
“是,我说过我不在乎。可是加代,我高估自己了。我也是女人,我也需要人疼,需要人爱。陈天豪他对我好,他会陪我逛街,会记得我的生日,会在我生病的时候陪在我身边。这些,你做过吗?”
加代不说话了。
他看着窗外,路灯下偶尔有车驶过,拖出一道道光影。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真想离婚?”
“想。”
“行。”加代点头,“财产怎么分,你说了算。这套别墅给你,我再给你一千万,够你下半辈子花了。”
敬姐愣住了。
她没想到加代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你同意了?”
“不然呢?”加代转头看她,“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懂。”
敬姐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
“对不起,加代。”
“不用对不起。”加代重新发动车子,“明天我让律师准备协议,签了字,咱俩就两清了。”
车子重新上路,驶向家的方向。
两人都没再说话。
车里的空气,冷得像冰。
第三章:雷霆之怒暗蓄势
第二天早上,加代没回家。
他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夜,早上六点就醒了。洗漱完,泡了壶浓茶,坐在窗前看着深圳一点点亮起来。
七点半,江林来了,手里拎着早餐。
“代哥,吃点东西。”江林把早餐放在茶几上,看了眼沙发上的毯子,“您昨晚上在这儿睡的?”
“嗯。”加代走过来,坐下,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嫂子她……”
“她要离婚。”加代说得很平静。
江林手里的豆浆差点洒了。
“离婚?代哥,这……”
“离就离吧。”加代继续吃包子,“强扭的瓜不甜。你去找王律师,让他准备离婚协议,别墅给她,再给她一千万。尽快办。”
“代哥,您再考虑考虑。”江林急了,“嫂子可能就是一时糊涂,您……”
“一时糊涂能糊涂八个月?”加代抬起头看他,“江林,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你别劝了。”
江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行,我这就去办。”
“等等。”加代叫住他,“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查了。”江林坐回沙发上,“陈天豪在澳门欠的那笔债,债主是澳门本地的放贷公司,老板姓何,叫何老七。这人跟崩牙驹是死对头,两人抢地盘抢了很多年。何老七背后是香港14K的人撑腰,所以崩牙驹一直拿他没办法。”
“何老七……”加代念叨着这个名字,“他跟陈天豪什么关系?”
“就是普通的借贷关系。”江林说,“陈天豪去年在葡京赌钱,输红了眼,借了何老七两千万港币的高利贷。说好三个月还,结果拖到现在,利滚利都快三千万了。何老七派人去香港找过他几次,都被陈天豪躲过去了。”
“他为什么不还?”
“没钱呗。”江林冷笑,“陈天豪看着风光,其实手里现金流不多。他在香港的公司就是个空壳,深圳这边投的钱,大部分是借的。我找人查了他的账,他现在欠银行、欠私人借贷,加起来得有四五千万。要不是背后有周公子撑着,早就垮了。”
加代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代哥,还有件事。”江林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