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峰走了，女儿才11岁，伞塌了地基还在。

张雪峰是3月24号下午三点五十在苏州公司跑步时倒下的。心源性猝死，抢救三个小时后宣布死亡。他今年41岁，刚带完一届高考生，直播排到四月底，连女儿春游都没去成。

他不是突然倒下。去年两次胸闷被送医，医生让他停掉所有直播和线下课，他只休了十天。朋友圈最后一条是发女儿画的全家福，配文“我接得住你”。

张姩菡现在上五年级，在苏州工业园区星湖街那片读书。每天早上她妈骑电动车送她，以前是爸爸。爸爸常蹲在校门口等她放学，手里拎着温好的粥，或者一包她爱吃的山楂条。生病发烧那回，他直接关掉直播间，守了她整晚。

网上有人说她以后不愁钱，有上亿存款。其实不是这样。真金白银是有的，但都锁在公司股权、版权收益和几份保险里。她妈李丽婧是高校历史系副教授，监护权归她，但资产动用要走法院程序。目前所有账户冻结，连买新书包都得走审批。

还有人问“是不是二婚”，这个没人说清。张雪峰从没在直播里提过第二段婚姻，讣告里写的配偶只有李丽婧。峰学蔚来官微发的悼念长图，家属栏只写了母女俩名字。这事没盖章，就不能当真。

他其实早想好了怎么托住女儿。存款存进了女儿未来可能去工作的银行，留了内部岗位名，没业绩压力，只要她愿意去就能上岗。教育上坚持不送出国，理由很实在：“离家近，我看得见。”他跟朋友聊过，怕孩子在外头生病没人端水，怕她选错专业，怕她太累又不敢说。

他最狠的一句不是“你要考第一”，而是“你就算躺平，我也养得起”。这不是玩笑话，是他直播里亲口说的。有次女儿数学考了72分，他转头就把卷子拍桌上：“这题出得不行，老师没讲透。”那天晚上他录了十分钟讲解视频，发给了全班家长。

可有些东西真补不上。十一岁正学怎么跟男生相处，怎么顶撞老师又不被罚，怎么在同学面前不丢脸。爸爸是第一个教她“怼人要有理”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敢在她摔跤后说“不扶，你自己爬”的人。她妈再厉害，也没法在家长会上替她和体育老师吵“为什么非得穿裙子练体操”。

峰学蔚来说业务照常，学员权益不变。苏州教育局开了个协调会，答应把张姩菡列进“特殊成长关注名单”，定期安排心理老师家访。但没人能替她回答“爸爸为什么不能看我初中毕业”。这个问题没法靠制度解决。

她最近开始记日记。本子是爸爸生日送的，皮面烫着“姩菡专属”。里面没写多少字，大多是涂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牵着小女孩，后面跟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狗。最后一页画了把伞，伞下只有一个人，伞骨断了两根。

李丽婧没哭过几次。她把张雪峰电脑里所有视频备份出来，分门别类存好。有一整个文件夹叫“给姩菡的”，里面是他录的升学避坑指南、选专业红黑榜、还有教她煮面的十分钟视频。他边搅锅边说：“盐放一小勺，多了齁，少了淡，跟做人一样。”

网友建了几个群，想捐钱，也有人提议办公益基金。但峰学蔚来发了公告：“不接受个人捐款，已和苏州青少年发展基金会对接，定向支持本地家庭困难学生。”张姩菡的事，他们没提。

昨天放学，张姩菡在校门口多站了五分钟。她没看手机，也没等人。就盯着对面文具店玻璃门，看着自己影子一点点变长。路过的大人喊她名字，她点点头，没笑，也没说话。

她书包带断了一根，用胶布缠了三圈。

胶布是蓝色的。

和爸爸那件旧衬衫颜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