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后脱口秀新锐冯子豪:“一亚到底”是进步,AI难抵人间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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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花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成都的午后,后仰喜剧俱乐部还未开场,暖光疏疏落在木质地板上,揉出斑驳光影。冯子豪身着黑色运动套装,安静坐在角落,此刻恰逢他的专场《

“鲜花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

成都的午后,后仰喜剧俱乐部还未开场,暖光疏疏落在木质地板上,揉出斑驳光影。冯子豪身着黑色运动套装,安静坐在角落,此刻恰逢他的专场《鲜花与面包》巡演间隙,记者在此见到了这位刚拿下全国单口喜剧新梗赛亚军的年轻人,起初很难将眼前这位温和内敛的00后,和一家剧场的总编剧联系起来。冯子豪的社交账号写着“冯子豪累了想睡觉”,自称“低能量”,却在脱口秀舞台上迸发出极强的创作能量。

冯子豪

与冯子豪平日表演的舞台不同,这次我们同坐观众席间交流。冯子豪坦言自己是“I”人,事实的确如此,起初聊天时,每结束一个话题,他的目光便会不自觉望向前方空荡的舞台,静待下一个话题开启。随着交谈渐深,他慢慢打开话匣子,聊到兴起时,遂转身正对记者,细数创作里的点滴故事。剧场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思绪也飘回了领奖台上——彼时金色碎片簌簌落在肩头,那是属于他的高光时刻。

“一亚到底”是进步的勋章

见记者前来,冯子豪先兴冲冲地展示了放在剧场前台的亚军奖杯,带着翅膀的彩色奖杯在灯光下格外耀眼。“要把这个奖杯在这儿展示一周,之后就拿回家抱着睡觉。”言语间,满是藏不住的兴奋与自豪。

“说好听点是‘一亚到底’,说白了就是‘千年老二’呗。”冯子豪笑着调侃自己的比赛经历,眼神里却未显遗憾。从入围赛第二,到半决赛第二,再到总决赛第二,他在全国大赛的每一个阶段都保持着稳定的“亚军战绩”,但在他看来,这绝非贬义标签,而是实打实的进步轨迹。

“入围赛、半决赛、总决赛,对手越来越强,能一直保持第二,本身就是在往上走。”他拿起奖杯,指尖轻轻摩挲杯身,“就像国足拿亚洲杯亚军,不能只盯着决赛没赢,得看看前面赢了多少场硬仗。”

冯子豪领奖

根据冯子豪的描述,全国赛的严苛远超想象:8分钟的表演时间,超时1秒就扣票,选手们几乎都精准把控在7分50秒左右下场;梗的密度必须拉满,没有多余的自我介绍时间,一上台就得用笑点抓住观众。入围赛当天,冯子豪本要在上海连续演出三场,一度想放弃比赛,“后来琢磨着机会难得,27号晚上飞成都,比完第二天一早就飞回上海赶场。”高强度行程下,充足的段子储备让他在半决赛和决赛中保持了稳定状态。

回忆起总决赛的十分钟,冯子豪至今记忆空白:“太紧张了,完全是应激反应,下台后脑子一片空,根本不记得自己说了啥。”直到统票时,从第四名念到第九名均无他的名字,而当“亚军冯子豪”的声音响起,他还没来得及酝酿情绪,就被灯光和掌声包围。“我跟冠军就差9票,但一点不遗憾。”千人剧场里,金色纸片飘落的震撼,足以让他铭记一生。

从英语老师到脱口秀演员,一直游到岸边

谁能想到,如今在脱口秀舞台上挥洒自如的冯子豪,曾是高中补习班的英语老师,每周刷八套试卷,带过两届高三学生备战高考。“白天上5节课,晚上赶两场脱口秀,一天工作14小时,身体直接扛不住了。”彼时,他体检查出13种病,甚至面临胆囊摘除的风险,不得不做出取舍。

冯子豪从小不擅长数学,大学却被调剂到经济学专业,高等数学、线性代数让他备受困扰。“高中毕业后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再也不碰数学,没想到终究没逃掉。”为了找出路,他做过餐厅服务员、快递驿站分拣员,还尝试过变魔术、写剧本杀,直到19岁,第一次站上脱口秀舞台。

那是在成都一家酒吧,舞台灯光昏暗,逆光下完全看不清台下观众的脸。“我当时根本不知道脱口秀是什么,就觉得是‘摆龙门阵’,讲了个打蚊子的段子,没想到观众居然笑了。”那种被认可的感觉,让他找到了久违的归属感。在前辈多吉的帮助下,他一步步在行业里站稳脚跟。

冯子豪

大四那年,22岁的冯子豪成为后仰喜剧总编剧,这个年轻的身份起初引发不少争议:“有人叫我‘总编’其实是戏称,觉得我太年轻没资历。”他没有辩解,而是用实力说话——连续八次参加内部新段子比赛,拿下五个冠军、两个亚军和一个季军,还带出了几位即将上节目的新人演员。“脱口秀这行就是‘活上见’,把稿子改得让大家心服口服,自然就获得认可了。”

从大学时刻意模仿成年人讲社会话题,到毕业后回归同龄人视角,冯子豪的创作不断成长。“刚上台时总想装成熟,怕观众觉得我是小孩。”进入社会后他才明白,喜剧的核心是普通人的视角。“现在我会讲大学生的烦恼、职场人的无奈,这些真实经历比刻意讨好更有共鸣。”显然,过去端盘子、带学生的日子,都成了他创作的养分。

比考研考公更卷的行业,上岸率不足千分之一

“脱口秀行业的上岸率,比考研考公难多了。”冯子豪直言不讳地揭露行业现状。在他看来,脱口秀演员的“上岸”就是上节目,一旦从线下走到线上,收入会呈指数级增长,但这条路的狭窄程度远超想象。

他给记者算了一笔账:成都近两年有四五百篇新人开放麦稿子,能站上商演舞台挣钱的不超过十个,能签约俱乐部成为全职演员的只有两三个,而这些人里能上节目的更是寥寥无几。单立人原创喜剧大赛有900位选手报名,最终只有8人能上节目;全国约1100名脱口秀演员中,能被观众熟知的不过几十人。“从观众变成演员的概率是千分之一,从演员变成节目选手的概率就是万分之一。”

残酷的竞争让这个行业“卷成一股风”。冯子豪透露,演员们不仅要“拼命写、拼命讲、拼命练”,还要应对不断变化的观众口味。“去年观众喜欢犀利观点,今年又回归纯粹的好笑,谐音梗反而更受欢迎。”为了留住观众,冯子豪尽力保持一两个月换一套商演段子的频率。“好笑的脱口秀就是好脱口秀,客观标准很明确:结构干净、笑点密集、观点鲜明。”在他心里,拒绝讨巧和低俗,短期可能不讨喜,但能走得长远。

台上,他是给观众带来欢乐的“梗王”;台下,冯子豪却坦言自己是个内耗的人。每场演出结束,他首先关注的不是笑到沸腾的观众,而是后排少数没笑的人。“我在台上能模糊看到后排,只要有一个人没笑,就会琢磨自己哪里没做好。”他还会在社交平台搜索自己的差评,甚至收藏起来反复研究,“别人骂我,我第一反应是‘我哪里错了’,而不是‘他不懂喜剧’”。这种自我鞭策,让他成为同行眼中“最拼的总编剧”。

AI替代不了的,是人的温度与思考

“AI能替代脱口秀演员的那天,所有需要感性创作的工作都完蛋了。”谈及人工智能对行业的影响,冯子豪态度坚决。他曾经做过实验,把国内外所有脱口秀教材、理论和逐字稿输入AI,让它写一个简单的梗,结果差强人意。“AI没有逻辑,只有概率,它不懂讽刺,不会谐音梗,甚至分不清‘离加油站5米和50米该走路还是开车’这种生活逻辑。”

在他看来,脱口秀的核心是人的经历与思考,这是AI永远无法复制的。“喜剧的内核是悲剧,每个笑点背后都是解不开的难受事。”冯子豪的段子里,有对山东考公文化的调侃,有对职场压力的吐槽,有对死亡的敬畏——家族遗传的心脏病让他从小经历亲人猝然离世,这种对生命的焦虑,成了他创作的重要源泉。他表示,脱口秀的灵魂是演员的个人表达,是站在台上那一刻的真实反应,这些都是机器无法替代的。

作为00后总编剧,冯子豪有着超越年龄的清醒。他不追求“喜剧明星”的光环,只想做“优秀的脱口秀演员”——让观众看完线上节目,愿意花钱去线下看他的演出。“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无非是赚大钱、出大名,但我更想留下好作品。”他透露,计划今年冲击综艺节目,但拒绝为了人设刻意迎合,冯子豪说:“去年硬凹‘00后整顿职场’的标签,结果很失败,现在只想踏踏实实讲自己想说的话”。

采访接近尾声时,冯子豪说自己要去准备下午的直播写稿,他通常会开着直播安静创作,偶尔看看弹幕互动,像自习室打卡一般。“工作就是我的充电方式,现在还没到心安理得休息的时候。”他表示,自己还在“游向岸边”的路上,但脱口秀让他在漂泊中找到了方向。正如他所说,他会努力走向更远的地方,而那时,鲜花和面包,都会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