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大衣哥”朱之文,狂赚25万:如今的他们,正弃他而去

内地明星 1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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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一度火爆的朱之文,这两年没那么受关注了。

2017年,短视频风口刚起来那会儿,每天都有一大群村民聚在朱之文家里。某个平台上,“大衣哥”的账号,多达97个,关联“朱之文”的账号,100多个。每天早上8点一开门,村民和外地赶来的人,就等着来拍朱之文。

事无巨细地直播他的生活。

可过去一年里,随着一波波网红的崛起和消失,朱之文的流量,也渐渐减弱。知播朱之文生活的人,越来越少。朱楼村的村民都说:

“以前拍一天,比种地强。现在拍三四天,也只能赚一个馒头钱了。”

人见人拍

据报道,现在蹲在村里拍朱之文的,只剩下一个。大衣哥再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样翻墙出门,飞檐走壁,到处躲镜头了。他也察觉到了变化。最近他一次演出,台下只有十几个老年人。成名这么多年了,这是观众最少的一次。

时代在变,流量在变。这个一度闹到极为荒诞的故事,似乎正走向尾声。

故事最早,是从一次比赛开始的。

那时,朱之文还不为人知。

在朱楼村,朱之文早年给村里人的印象,是穷。朱之文父亲去世早。哥哥分家,姐姐嫁人后,他跟着母亲相依为命,住在一个30平的土房子里。因为他家里太穷,连上门提亲的都很少。

那时候,村里觉得他嘴巴大,给他起外号叫“大嘴三”。谁也没想到,这张大嘴是一个极具天赋的发声腔,会改变朱之文的命运。

大家聚集在朱之文家门外拍

朱之文成名前,喜欢唱歌。每天4点就去河边练唱。他小学二年级没上完,也没受过专业培训。全是靠自己摸索,学习董文华、李双江、蒋大为。村里人好多都外出打工,他不去,因为不方便唱歌。

人家当这是兴趣,说你唱歌又不能挣钱,还老爱到处参加比赛,管啥用呢?

朱之文就是喜欢,听说乡里县上市上有比赛,就会去。他曾骑单车去180公里外开封市参赛,骑了两天,中途就在路边柴房过夜。等他赶到,比赛都结束了,听说他这么辛苦,给了他补赛资格。

朱之文最终拿了第三名。

只有一张证书,没钱。

可他还是乐此不疲。

转折在2011年,山东台《我是大明星》选秀在济宁选拔。他去了,穿着大衣唱了一首《滚滚长江东逝水》。有人把录制画面发到微博。随后,他就得到了一个“大衣哥”的称号。在移动互联网还没有彻底兴起,短视频八没一撇的时候。什么哥、什么姐,意味着一个人受到了全民关注。

走到任何地方都有人拍

那一年,大衣哥拿到了《我是大明星》的年度决赛冠军。

很快,他又被邀请去参加《星光大道》。那时,《星光大道》可是顶流节目。靠着质朴的表现和超人意料的嗓音,大衣哥拿到年度总决赛第五名。

对一个小学没毕业,大半生靠种地养活自己的农民而言,这是“鲤鱼跳龙门”。朱之文的人生,就此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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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的选秀和地方台选秀本质上不一样。地方台多半还是娱乐性的,走的是明星路线。《星光大道》这种节目,还肩负着一些正面的社会宣传和引导,要展示咱们国家农民丰富的生活,要关注不同行业的人才。

说白了,要照顾到千千万万工农兵的喜爱,照顾最朴实的观众。

朱之文当然是“天选之人”。此后,他成了央视各类文娱节目的常客。什么《暑假七天乐》《艺术人生》《非常6+1》,都是必去的地方。至于说春晚,简直不用怀疑。名声和老百姓的喜爱,已经把气氛烘托到了。

一个质朴的农民登上春晚舞台,谁不爱看呢?

铺天盖地的演出邀请、各种各样的商业合作都找上门了。朱之文终于靠着自己的唱歌天赋,换来了一个崭新的生活。他的人气、收入,一下子就到达顶峰。

演出一次,出场费十万。

一度登上春晚

随着扬名全国,赚钱越来越多,问题也来了。

隔三岔五,就有人上门借钱。有人写了一首歌,希望他来演唱,帮自己宣传。有人得了白血病,希望他救助,连诊断书都带上了。还有人做生意失败了,希望他能来投资,说赚钱之后,再还给他。

在村里,中国传统的人情和宗族联系尚未消亡。村里人上门拜访的也很多。据朱之文说,有几年,天天都有人上门,堵在家里问他借钱。儿子结婚了,盖房子卖车,做生意没本金,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说是乡里乡亲,就来要钱。这个要两万,那个要三万。朱之文深感无奈。

“有人做生意问我要30万,我都根本不认识他。”

据媒体报道,朱之文出门买绳子,人家一捆要他100块钱,回乡里打车,15公里,人家也问他要100块。反正都觉得他有钱了,不赚白不赚。

走哪儿都是名人

出名后那几年,朱之文也确实想给村里做贡献。据他自己说,他掏了三万块,翻修了幼儿园,花两万块,给村里买健身器材,十万块,解决了灌溉用电问题。他说还掏了五十万给村里修路。朱之文对外说:

“咱挣钱也是挣国家的钱,是观众喜欢我的歌,我自己够吃够用了,那就回报社会嘛。”

然而乡亲间的怨气,也结下了。

对于朱之文借钱、捐款和给村里做好事这件事,大家有了不同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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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之文鼎盛之时,肯定是赚了不少钱的。上春晚后,演出不断,到处揽活。他经常参加商演,保底是8万块一场。

这个数字,在村里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那时期,各地又是采访他,又是拍纪录片,简直不要太火。

可上门问他要钱的人也越来也多。朱之文家里曾有一箱子欠条,说是总金额将近100万。他想要也没处要去。人家不还了,他也没办法。

可是关于他借钱、捐款,村民跟媒体有不同说法。

刚出名时的大衣哥

有村民对记者说,路是他出了钱的,但也不全是他的。村里的“之文路”,是央视报道后,记者来多了,县里来修的,朱之文出了4万。

还有人说,他借钱,也不是什么人都借,要么是他的亲戚,要么是之前帮过他的朋友。

在纪录片《中国人的活法》里,朱之文很懊恼,他说,帮村里修幼儿园、建健身器材,弄灌溉用电,还修路,结果呢:

“我出名后,给村民做了那么多好事,结果没落个好,他们还说你捐的那点钱,就是九牛一毛。”

大衣哥自己说

这话不知谁说的,又怎么传到朱之文耳朵里的。

节目播出后,村民和村长都说,他夸大了自己贡献。他是捐了钱不假,可很多工程不是他出资的。修路,是县里来弄的。配变压器,是国家电网升级工程。这些都有供电所的工作人员证明。

至于近100万的欠款,村干部直接带着记者去他家数了欠条,最后告诉记者,朱楼村2286人,借他钱的不到10个,主要是他的亲戚。

“他这是抹黑村民。”

“他做好事,我们感谢,但他没必要污名大家。”

那期间,“之文路”上给他立的一块颂德碑被人给砸了。

朱之文和村里人的关系,一度非常紧张。

直到短视频爆发,这种紧张,又被流量的滔天巨浪给抹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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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视频刚火爆没多久,朱之文的家门口,就成为了网络直播胜地。

从那时起,他就没过过一天清净日子。

谁是第一个拍摄的,已经说不清了。那时,村里男丁外出打工,留守的妇女和老人便在一些年轻人的带动下,拿起手机,搞起了直播。

每天只等着朱之文一打开家门,便把镜头往他脸上怼。

视频播放可以给奖励,有了播放量,每天都拿一些钱。拍爆款,传播量大的话,能有几十乃至几百块。这比种地强多了。早期,抖音上还没那么多网红。朱之文名声在外,传播很大。有人甚至拍出了几十万播放量的视频。

朱之文也不好意思阻拦。

村民来了,他对着镜头打招呼,祝福网友们。随着这事越传越广,前来拍摄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为上热门,每天追着他的生活拍。还编造了一大堆故事,什么“大衣哥儿子娶媳妇”“大衣哥上门提亲”来吸引眼球。

商家也闻讯赶来,在朱之文家门前,摆上了商品,打起了广告。

有人直接往他家里寄饮料、零食。反正每天村民都会到他这里来拍,只要拍到了传播出去,就是变相做广告了。

他院子里的灯,是企业硬送的,上面贴着联系电话。他土墙上,被贴了广告布。院子后面,经常送来各种货物。在直播视频里,他干农活,就有人送器具。甚至还有各种小生意来找他代言,只要能拍成视频。

为保证家人安全,朱之文院子四扇门,后来都焊上了铁钉。其中一扇安装了摄像头。但这防不住大家的热情。他每次出门,就乌泱泱一大帮人追上来。

直播大衣哥

那时候,拍他的几个账号,半年能赚五千块钱。以前种地,一年才一千多收入。甚至有人把账号租给来这里的电商,让他在上面挂东西卖。还有人把电话号码钉死在朱之文门上,以此来招揽生意。

据说其中最大的受益者,把自己拍朱之文的账号售出,卖了足足60万。这个价格后来被否定了,说是:

“哪有那么多,其实才25万。”

25万,这个数字也足够诱人了。

后来,不光是村民来拍,天南海北的人都来了。有人直接开着车来,在村民家租住下,想办法蹭朱之文的流量。还有人直接把朱之文对面的一栋楼改成了民宿,专门供那些来拍摄的人租用。没多久,就收回了成本。

一开始,朱之文还会迎合大家。这也是村里人觉得他为什么不抗拒,因为他懂得营销自己,懂得如何保持热度。朱之文会提前打招呼,告诉大家他明天做啥,一件事,他会分成几天去完成,好让大家有内容可以拍。

当年的踹门事件

因为短视频和直播带货,当地甚至筹划起了乡村旅游基地,想打造一个“朱之文故乡探访”路线,弄一些垂钓园、采摘园和乡村大舞台。靠着短视频,把这个村的资源也介绍出去。

可随着人越来越多,事情又开始变味了。

没多久,“踹门事件”就上了热搜。有人拍朱之文,朱之文家门没开,就踹了他家大门。这事儿造成恶劣影响后,乡里和县上的领导还专门找了大衣哥,希望他能澄清误会,消除负面影响。

那时,有人居然会半夜翻铁门进屋,就为了拍他,起号,卖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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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之文的家人,也成了镜头猎捕的对象。

首先是她妻子,被怂恿着做了直播,被安上“大衣嫂”的称号,账号40万粉。她不认识字,直播时,人家嘲笑她或说些坏话,她也不知道,一直对着镜头说谢谢粉丝。朱之文气得把手机砸了。

他两个孩子,初中都没读完,双双辍学。女儿长期不出门,体重一度200斤。没什么朋友。她出门拿快递时,也会被村民追着拍。

曾经,有人自称粉丝跑到朱之文家里,把他女儿骗到一个传销组织。那之后,父亲就再也不让女儿跟陌生人接触。

儿子辍学,他让他跟着跑演出,拎箱子,一天500块钱。一回家,儿子就躲进房间,不想面对那些追拍的人。他去任何地方,都有人悄悄跟着偷拍。

家人也被拍

妻子做饭,厨房外也有人跟拍,拍她做什么菜,朱之文今天吃什么。

一家人的生活情况,就这么被无数人以各种方式明着暗着拍,发到网上。

后来,儿子结婚、盖房,修的院墙更高。院子里到处都是摄像头。他儿子去驾校车还没学明白,驾校先拉着他开始做起了广告。

再后来,朱之文添了孙子,连月子中心,都开始拿他们的视频打广告。

家人出门就被跟拍

一家人的生活,一代又一代的生活,就这么被赤裸裸地曝光,然后被各路人马疯狂地吸食其中流量,拿来推广自己的生意。

更恶心是,在这些视频流传过程中。大量的恶评和言论,整日在网上传播,朱之文做什么都被人议论。有人说他作秀,有人说他忘本。一家人出门的时间越来越少,在村里也结识不到真心朋友。

还有不少黑粉群,一些陌生人,专以制造他的负面谣言,一年又一年地发布侮辱他们的内容,或编造一些恶俗假新闻来吸引眼球。朱之文实在忍无可忍,对视频取证后,状告对方。去年,其中一人被判了六个月。

近9年时间,流量狂欢伴随着朱之文。

他的生活,他儿女的生活,从早到晚,成为了无数人谋利的工具。

一场现实版的《楚门的世界》。

早年出名时,就有人劝朱之文去城里住。朱之文不愿意,说自己在乡里住了四十多年了,去城里住不惯。但有人分析,朱之文很聪明,他必须继续住在村里,因为他是靠农民身份火的,他不能离开土地,不能成为城里人。

“成了城里人,谁还关注他呢?”

后来记者问他,经历这么多,还要出名吗?朱之文觉得,名还是要出的,有了名,才能挣钱,不用种一辈子地,不用过苦日子。

即便现在,他还是喜欢没有恶意的人来拍摄,帮他传播。

当初那些爬墙拍,追逐流量的人

但随着网红越来越多,《星光大道》曾经的影响力越来越远,时代的流量不断更迭,朱之文的热度,终于还是不如以前了。毕竟,网友们是健忘的,再大的热度也终有散去的一天。

朱之文从一夜成名,到跟乡里积怨,又靠着短视频火一把,再到成为无数人蹭流量的工具,估计在不远的将来,也会和当初的流浪大师、拉面哥、郭有才一样,慢慢消失在大部分人的记忆中。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网红追网红。

反正在咱们这片土地上,永远不缺魔幻现实主义的剧情。

没有了朱之文,也还会有苟之文、马之文和牛之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