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16日,演员李嘉明在抖音上发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他点开了一段聊天记录。 对话框那头,是一位圈内知名的导演。 消息很短,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心:“现在只能去横店蹲活儿了。 ”这不是段子,也不是玩笑。 一个导演,已经混到了需要去横店“蹲点”找零散活儿干的地步,那么他手底下那些普通的演员,那些没有名字的“毛猴”和“铁柱”们,还能指望什么呢? 李嘉明说得很直白,年过完了,影视行业不但没回暖,反而更冷了,很多演员可能真的要直接“没活干”。
他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今年1月,他公开晒过自己的日薪:1500元。 听起来好像还行? 但为了这1500块,他拍《心语阳光》时反复摔戏,肋骨都摔骨折了。 更离谱的是,有一次1500块的片酬,剧组拖了整整三年才给他结清。 他说:“别指望靠这个发财,真要指望靠拍戏养家,早就饿死了。 ”这话一点都不矫情。 这个16岁揣着父亲凑的500块钱从山西农村闯北京的汉子,睡过公园长椅,凌晨三点起床赶场当群演,一天15块钱也不嫌少。 后来好不容易演了《中国兄弟连》里的“毛猴”,拿了奖,有了点名气,却依然要为父亲的癌症医药费四处借钱,没戏拍的时候在夜市支摊卖8块钱一份的炒面,油烟把眼睛熏得通红。
李嘉明的故事,像一把钥匙,突然拧开了娱乐圈那扇紧闭的、光鲜亮丽的大门,让我们看到了里面最真实、也最残酷的景象:一场席卷整个行业的失业寒潮,正在让绝大多数普通演员无路可走。
你以为这只是个例? 数据冰冷得让人发抖。 2025年,全国获批的电视剧数量从2014年的429部锐减到了115部,缩水了近四分之三。 2025年一季度,全国电视剧开机项目数量同比下降了40%。 平台和电视台几乎全行业亏损,爱奇艺CEO龚宇曾公开表示,当前100部电视剧中超过50%处于亏损状态。 资本缩紧,项目收缩,片场的大门,正在对普通演员缓缓关上。
超过75%的长剧演员,正面临“无戏可拍”的境地。 中腰部艺人全年拍戏时间平均不到30天,收入直接腰斩。 横店演员公会的群演基础费用,从120元/8小时调整到了135元/10小时,换算下来,时薪从15元降到了13.5元。 即便如此,横店注册的约14万群演中,连基本的群演戏份都很难找了,僧多粥少,竞争惨烈。
于是,我们看到了41岁的演员于清斌,因为在北京南六环买了房,行业寒冬下无戏可拍,房贷压力让他不得不去送外卖。 我们看到了TVB前艺人沈震轩,被曝在深圳开网约车,软件显示他已接了107单,好评率4.。 我们看到了中戏表演系毕业生许鹏,退圈回老家,接替80多岁的爷爷赶集摆摊。
这些不是遥远的新闻,而是正在发生的、成千上万演艺从业者的日常。
当行业的寒风已经刺骨,另一把更锋利、更无情的“屠刀”已经悬在了所有演员的头顶——AI。 李嘉明在视频里直言,行业变成这样有两个原因,一是大环境,二就是AI对市场的冲击越来越明显。 数字人可以24小时工作,不要片酬,不要保险,不要化妆。 面部替换技术让“演技”变成可以批量生产的数据。
这不再是科幻小说的情节。 2026年,AI视频生成技术已经能做到几乎无痕迹。 顶尖团队可以实现一人一天一部剧,普通AI真人剧成本低至3000到5000元一部,精品电影级AI剧也仅需10万到20万元,成本降到传统制作的十分之一。 2026年春节档,多部AI短剧播放量破亿,横店头部短剧公司八成项目采用了AI演员。 TVB推出了香港电视界首部AI生成短剧《在我心中,你是独一无二》,杭州文广集团推出了AIGC悬疑短剧《致命油画》。
技术的红利是革命性的。 传统5秒特效需要3000元,AI工具可能只需要3元。 3人团队5天可以生成80集短剧,效率提升百倍。 对于制作方而言,这意味着风险对冲:演员塌房、伤病、档期冲突? 没关系,AI换脸技术可以“毫米级渲染”,精准复刻微表情,直接替换。 数字演员永不疲劳,永不塌房,随时待命。
那么,那些靠1500块日薪苦撑的演员,那些在横店一天工作14小时、时薪不到9元的群演,他们的位置在哪里? 当技术的屠刀落下,他们连被替代的资格都显得多余。 美国演员工会的报告显示,87%的特约演员因AI替代导致收入下降42%,30%的群演岗位已经消失。 这不是未来,这是现在。
就在普通演员为生存挣扎的同时,这个行业的收入图谱却呈现出一种撕裂的、近乎荒诞的“冰与火”两极。 张颂文曾说过,这个行业只有0.5%的演员能衣食无忧,剩下99.5%的人收入普通甚至难以维持生计。
这句话,在2026年的短剧市场里被放大到了极致。
短剧,这个曾被无数中腰部演员视为“救命稻草”的新赛道,同样是一个残酷的名利场。 在这里,顶流演员的日薪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超头部短剧演员,日薪6万到8万,个别爆红的甚至能到10万以上,档期需要提前数月预约,深夜拍摄另加1.5倍加班费。 像柯淳、李柯以这样的顶流,单剧基础片酬超过40万,加上分账和代言,年收入轻松破千万。
演员王凯沐凭借《半熟老公》一部剧的分账就高达150万元。
而在这个金字塔的底端呢?
横店的普通群演,日薪80到200元,工作9小时,超时每小时加10元。
这意味著,一个群演即使一个月干满30天,不吃不喝,收入也不过2400到6000元。
更残酷的是,他们还要面对“秒镜头淘汰制”——若未在镜头前停留满半分钟,当日薪酬直接扣除50%。 有群演8月参演了19个“保镖”、“路人”角色,总收入4371元,其中672元因“无效镜头”被扣。
短剧市场的爆炸式增长背后,是百分之二百的演员淘汰率和每小时37个新剧组开工的疯狂节奏。 有人用1分钟镜头赚走一套房,更多人用12小时汗水换不回一单外卖钱。 这种极端的收入断层,正在用最残酷的规则演绎现实世界的生存剧本。
当长剧的大门焊死,短剧的赛道挤满降维求生的中生代演员,直播间的灯光成了许多人眼中最后的光亮。 演员赵樱子在直播中多次坦言一个事实:“带货收益远超片酬。 ”一场销售额千万级别的直播,其佣金抽成可能远超一部戏几个月的辛苦钱。 这构成了强大的经济拉力。
于是我们看到,“石榴姐”苑琼丹息影专注直播,坦言一场直播最多可赚100万,月入400万并非难事,这比当演员“吸引人”得多。 为了完成一场长达5小时51分钟的直播,她甚至让人准备了成人纸尿裤,以避免中途离场。 我们看到董洁在小红书打造“安静带货”风格,月均销售额能突破1.2亿元。
我们看到贾乃亮在2025年双十一单场直播卖货13.6亿元。
但是,直播真的是所有人的避风港吗? 《抖音主播职业调研报告》显示,在超过1500万主业主播中,66%的人月收入在2000到10000元之间,90%的人单场收益不足2000元。 一位曾在热播剧《狂飙》中饰演配角的演员转型主播后,自曝月收入不足3000元。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里并非遍地黄金,而是另一个需要拼命搏杀的红海。
还有一些演员,选择了更接地气的转型。 他们回到家乡,在直播间里“掰玉米”。 这不是比喻,而是真实发生的场景。 一些中层“腰部演员”开始通过直播带货平台销售玉米等农产品,业界称之为“改行掰玉米”。 曾在多部热播剧中露面的演员,开始在抖音直播卖玉米棒,月销过万,收入稳定在5万元以上。 他们说:“比起等剧本,这更靠谱,也更有成就感。 ”
更多的演员,涌向了景区。 曾经的“唐太宗专业户”郑国霖,如今是西安千古情景区最受欢迎的NPC,游客见到他就喊“参见皇上”。 63岁的“咆哮帝”马景涛,一个月内辗转三个景区,从张无忌演到财神爷,即使中暑晕倒,第二天仍然坚持演出。 从片场到景区、直播间的落差肯定有,但正如郑国霖所言,“演员也是普通人,需要养家糊口。 ”
这场席卷整个行业的生存之战,撕下了娱乐圈最后一块遮羞布。 它让我们看到,在顶流日入百万、短剧造富神话的背后,是无数个“李嘉明”在夹缝中艰难求生。 他们可能是你的童年记忆里的某个熟脸,可能是某个经典剧集里的黄金配角,但现在,他们为了1500元的日薪需要追讨三年,为了生存需要凌晨三点起床去横店蹲活,或者干脆在夜市支起一个炒面摊。
老戏骨唐国强在半年多前曾预言:“AI对演员的威胁是最大的,因为演员本身就是在演,而AI学的就是‘演’。
”如今,预言正在变成现实。 但演员冯远征给出了另一种答案:“AI的眼泪是画出来的,演员的眼泪有温度。 ”技术的浪潮无法阻挡,它淘汰的或许从来不是“表演”本身,而是那些标准化、可重复、缺乏灵魂的“出镜”。
当李嘉明在视频里平静地说出“现在只能去横店蹲活儿了”时,他曝光的不仅仅是一个导演的窘境,而是整个影视工业在技术革命和市场萎缩双重挤压下的真实剖面。 那1500元的日薪,是他用肋骨骨折换来的劳动报酬,也是这个时代留给绝大多数普通演员的、一份沉重而真实的生存价码。 梦想依然在,但比梦想更迫切的,是如何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得体面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