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一张证件照是自己打的领结，花圈不多，朋友来得安静。
红磡殡仪馆那几天没什么人拍照发社交平台。灵堂很素，就几排白菊，一张放大的照片——他笑得挺淡，不像演戏，倒像刚忙完一件事，歇口气。TVB里他常演坏人、小混混、街市阿叔，但戏外他不吵不闹，话不多，做事仔细。
2月12号下午，他在公司见客人，突然说不出话，右手发麻，人歪了一下。送去医院时还是清醒的，到急诊就半昏迷了。医生说脑出血，血管爆了，不是累倒的，是血压常年压着，加上那阵子赶项目、跑审批，身体真扛不住了。第一次开颅是减压，第二天又开一次，想把颅内压稳住。ICU里躺了12天，心跳、呼吸都靠机器撑着。2月24号晚上十点前，人走了。
他57岁，女儿11岁，读小学五年级。老婆没上班，一直管家里。公司是他自己做的环保工程，二十多年没挂靠大集团，接单、跑工地、对账，全是他一个人拎着。不是副业，是饭碗。有后辈说他帮忙介绍活儿，还借过钱，没写借条，也没催过。黄文标说，他走前一周还帮自己叫了救护车，自己却没来得及叫人救自己。
设灵没发通告，花圈署名有古天乐、黎耀祥、林家栋，但没一个媒体记者到场。朋友说，家属不想被围观，怕孩子以后被指指点点。众筹也是悄悄做的，连收款码都藏在微信小群，不公开。这不是清高，是知道现实摆在这儿：公司账上还压着三笔尾款，社保断了半年，女儿的保险只保到12岁。
他不是没想过退路。TVB合约早没了，后来几次有剧组找，他看了本子，说“这角色比我小二十岁，我演不动了”。不是不想演，是镜子照着，腿没以前利索，记词慢了，导演要的也不是当年那个“烂仔”，是要更年轻的“烂仔”。
他抽屉里有张没寄出的剧本邀约，A4纸折了角；手机备忘录里写着“3月5日家长会”，底下还补了句“带女儿去剪头发”；公司电脑里最后一份报表，填到“应付工资”那一栏，空着。
他走那天，天气挺好，不冷。
他打领结的照片挂在那里，挺直，干净。
他女儿上周画了一张全家福，爸爸在左边，手里拿着图纸。
他没签完的家长同意书，还夹在女儿书包侧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