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岁的加贺麻理子,常说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别摔倒,别感冒”,她觉得,只要还能自己走路、挤地铁、去片场,就已经算过得不错,她每周坚持去上2次普拉提课,为的就是让肌肉不要那么快衰退,她说,人到这个年纪,能自由行动,就是最大的自信来源。
很多中国观众认识她,是因为《花样男子》里那位强势又冷静的道明寺妈妈,还有《朝5晚9:帅气和尚爱上我》里男主角的奶奶星川云雀,等她出现在镜头里,脸上的皱纹非常明显,可她的神情总是很自然,讲话也很直接,不太在意镜头有没有把自己拍得“好看”。
这样一个人,年轻的时候,却是被日本媒体叫作“小恶魔”,又因为长相像刘浩存和邱淑贞那一路的类型,被冠上“日本碧姬·芭铎”“日式芭比娃娃”这样的名号。
很多人只看到这一层标签,却不知道她背后那一串复杂的家世和选择。
加贺麻理子原名加贺雅子,出生在东京神田一带,长在神乐坂一带,她的家庭跟电影圈、文化圈有联系,祖父是众议院议员加贺卯之吉,祖母在神田锦町做影院租赁,父亲加贺四郎是大映电影公司的制片人,叔叔里有做松竹董事总经理的加贺次郎,还有参加过1920年奥运会短跑的加贺一郎,她的哥哥加贺祥夫也做大映和松竹的制片人,姐姐比她大13岁,哥哥比她大12岁,这样的家庭环境里,家里人对她的管束不算多。
她从小学起就自己跑去神田神保町旧书街淘书,会拿着涩泽达彦翻译的《萨德侯爵选集》看得津津有味,也因为说话直接、脾气不拐弯,被人说“厚脸皮”“小气鬼”,她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回忆自己小时候回家,大门一开,说一句“我回来了”,家里客厅里坐着的,可能就是美空云雀这样的明星,所以她从小就不怯场,也不习惯低声下气,她说自己的字典里没有“胆怯”。
读书的时候,她会自己跑去理发店,说要剪电影里奥黛丽·赫本那种发型;初中又去练田径,到了2年级就拿下东京跳远比赛的冠军,这种不太顾忌别人眼光的劲头,一直延续到了她的演艺圈生涯。
17岁那年,她在明成学园高中念书,有一次在路上,被导演篠田正浩和编剧寺山修司看中,直接拉去演富士电视台的电视剧《东京塔知道》,之后与松竹签了5年合约,1962年拍了电影处女作《狮鬃泪》,后来《星期一的优香》等作品让她迅速红起来,媒体夸她娃娃脸,小小的心形脸,五官轮廓清楚,配上当时的打扮,被叫“日式芭比娃娃”“日本的碧姬·芭铎”,那几年,她是典型的热门偶像。
可她自己并不喜欢被捧得太高,一方面她自信、直言,采访时不懂得“圆场”,不太配合宣传口径,另一方面她对工作的态度也带着任性,这些和当时日本社会期待的“乖乖偶像”差距很大,所以慢慢就被贴上“傲慢”“尖酸刻薄”的标签。
20岁那年,她突然把接下来半年安排都推掉,自己飞去巴黎,理由说得很直接,说自己对没完没了的工作感到疲惫,觉得才20岁,不想就这样被工作绑死一辈子,她手上还有不少积蓄,干脆用完再从头来过,她也解释,自己不是不辞而别,而是借着主演的电影《干燥花》入选戛纳电影节非官方展映,趁这个机会出去透口气。
这段巴黎经历,并没有让她离开表演,反而让她在冷静下来后,开始真正从表演中找到乐趣,回国后,她把更多精力放进角色里,而不只是当一个被包装的“偶像”。
真正改变她被看法的,是1965年那部改编自川端康成小说的《美丽与悲伤》,在这部作品里,她演的是女同性恋者坂见惠子,是一个怀着计划、要报复老师家庭的角色,气质复杂,情绪也很激烈,川端康成看完排练后,说被她的热度和力量震住了,觉得这个角色就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一样,无法想象换成其他演员会怎么演,他还在写给三岛由纪夫的信里提到她,表示对导演篠田正浩和加贺麻理子合作出的这个“女孩”感到惊叹,希望三岛有时间能去看。
三岛由纪夫回信说听说她的表演很好,可惜要去伦敦,走之前没机会看成片。
从那时候起,她和川端康成成了忘年交,会一起在他工作室里聊天,也常一起去看戏,甚至约好早晨吃早餐,后来她又演了根据川端作品改编的《雪国》,这种跨圈子的肯定,让她从“会摆造型的偶像”,慢慢被一部分人当成真正的演员。
和事业相比,感情一段比一段复杂。
1966年,她和石坂浩二因为合作认识,之后约会、同居,后来两个人都忙,没闹出什么风波,就平静分手,她反而把石坂介绍给浅冈瑠璃子,两人最后成了夫妻。
1972年,她未婚生下一女,孩子父亲背景一直没有公开,她准备独自抚养,可女儿在出生7小时后就去世,具体原因外界也不清楚,只有那个年份留在记录里。
1974年,她和富士电视台制片人高田昭之结婚,这段婚姻维持到1980年结束,没有孩子。
直到她59岁时,才等来一个她愿意长久相处的对象,这个男人比她小6岁,是认识30年的老朋友,她直接跟对方说,各种客套都省掉,表明自己想发展恋爱关系,而不是一直做朋友,对方用了5年时间才答应,她这5年没有去找别人,解释说自己知道对方还要照顾年迈的母亲,他们后来像一种“通勤婚”,男人每周只到她家待2、3天,其余时间在母亲身边,她很认可这种保持距离的相处模式,觉得不必天天在一起,一样能靠近。
她和已故艺人饭岛爱的关系也很特别,2人是在东京电视台的综艺《クイズ赤恥青恥》认识,其后成了关系很好的朋友,饭岛爱出生在1972年,那一年刚好是加贺女儿离世的年份,有人认为这种时间上的重合,让她对饭岛爱格外有亲近感,等饭岛爱去世后,她还参与组织告别派对,把好友送完最后一程。
时间走到新世纪,她的角色越来越多是母亲、祖母一类的配角,《花样男子》里的道明寺母亲让很多高中生直接叫她“道明寺妈妈”,她一开始是拒绝这个角色的,因为觉得铁娘子、冷血的人设和自己不太相像,后来还是接了,结果反而成了新一代观众记住她的代表。
再往后,《朝5晚9》里,她演山下智久的奶奶,戏份不算多,却形成另一种辨识度,有些观众看到她就会想起过去那些老电影和电视剧。
回头看她的一生,从名门出身,到早熟出道,从被称作“小恶魔”的偶像,到得到川端康成肯定的演员,再到中年以后的情感挫折和老年平稳的生活,她没有特别宏大的宣言,只是一直保持说话直接、做事按自己心意的习惯。
73岁时,她写下“别摔倒,别感冒”这几个字给别人,她自己解释说,看起来一点都不性感,也不风雅,可她觉得这就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事,她感谢父母给了她生命,也感谢一路上所有关心自己的人,这种话听起来朴素,却能看出那个曾经被媒体当成“小恶魔”的女孩,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落在一个简单又扎实的人生态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