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篇专栏,我想跟大伙儿倒一倒我这大半辈子演艺生涯的苦水和甜水。
经常有年轻演员问我:“潘老师,你演艺生涯里,第一次觉得‘我可算混出头了、真有成就感’,是什么时候?”
我跟你们说句实话,在我最早当评剧演员的那段日子里,我字典里压根儿就没有“成就感”这仨字。
那时候是七八十年代,评剧团的日子是真难过。我们一年到头只能在乡下各个村子里转悠演出,想去个一线大城市登台?那简直是做梦。那时候每天睁眼就是下乡,闭眼就是赶路,对于我来说,演戏就是为了尽力完成剧团分派的角色任务,混口饭吃,从来没觉得有什么满足感。
人生的转折点,是硬生生逼出来的。1982年,我们铁岭县评剧团搞改革,直接把名字里的“评”字给去掉了,改成了主攻二人转和拉场戏的剧团。我当时作为优秀的青年演员被留了下来,还让我担了个导演的活儿,专门负责导拉场戏。
但问题来了,我以前是唱评剧的啊!为了保住饭碗,我只能硬着头皮转型。我开始跟着团里功夫好的老同事,从头学二人转的技巧,天天在院子里练扇子、练手绢的绝活儿,还得重新学人家二人转的唱腔。那几年,真是褪了一层皮。
这份苦,我整整吃了六年。从1982年开始接触二人转,一直熬到了1987年,我才迎来了我人生中第一个真正的高光时刻。
1987年9月,我得着了个天大的机会,代表咱们辽宁,去日本富山参加了“第三届国际青年戏剧节”。代表国家参赛啊,那是多大的荣誉!我当时演出的节目是二人转《猪八戒拱地》。
大伙儿想想,台下坐的都是外国人,听不懂中国话。可等我把这出戏演完,台下那帮外国观众疯了似的鼓掌,反响极其热烈,掌声足足响了十二三次!谢幕我就谢了三次。最后,我拿到了表演金奖。
当我站在台上的那一刻,眼眶瞬间就红了。那一瞬间,我才真真正正体会到啥叫“成就感”。等我载誉回国,文化局直接奖了我一套两室一厨一卫的房子,还把我评定成了国家二级演员。那套房子,是我用汗水实打实砸出来的!
翻出来了《猪八戒拱地》的剧照
但你们别以为我老潘就此一路顺风顺水了。老天爷总是在你得意的时候,给你下个绊子。
就在铁岭县剧团的时候,我还遭遇过从艺以来最尴尬、最丢人的一场戏。当时我们要演《三请樊梨花》,偏偏赶上我发高烧,烧到了39度多。嗓子直接劈了,根本发不出声。但演出通告贴出去了,硬着头皮也得上。
我在台上那叫一个遭罪啊,跑调跑到了姥姥家,完全是破锣嗓子在干嚎。最后全靠我的搭档在旁边死命地帮衬、找补,才勉勉强强把这出戏给对付下来。下台之后,我这老脸都没地儿搁,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就是我潘长江的演艺生涯。有拿着金奖分房子的风光,也有劈了嗓子连累搭档的窘态。今天把这些老底儿都抖落出来,就是想跟大伙儿说:人这一辈子,哪有什么从头到尾的成就感啊?都是咬着牙,在泥地里一步一步拱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