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那年最热的一场风波,是从乔巍泽七夕当晚那条看似深情的动态开始的,没人想到,一张单膝跪榴莲的照片,最后会把郑嘉欣十年的婚姻撕得片甲不留。
夜里的港城总有种迷惑人的本事,楼一盏一盏亮着,海风顺着高架桥底下穿过去,吹得人心里都发空。越是这种表面平静的时候,底下越容易藏事。郑嘉欣当时就坐在客厅落地窗边,茶几上还摆着她让阿姨准备的两人份宵夜,汤都快凉了,手机屏幕却在这时亮了起来。
乔巍泽发了新动态。
照片里,他穿着熨得笔挺的黑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竟然真的对着一个大榴莲单膝跪着,神情看着又诚恳又无奈。配文写得也讨巧:【临时接到海外紧急项目,实在赶不回来陪老婆过七夕,跪榴莲求原谅。@郑嘉欣】
底下的人跟闻着味一样全涌了进来。
“白天刚签了个千亿合作,晚上就来跪榴莲,乔总你变脸比翻书还快啊。”
“@郑嘉欣 姐,能不能出个教程,怎么把乔巍泽训得这么服帖?”
“结婚十年还这么黏,这种豪门爱情是真存在的吗?”
郑嘉欣看着那些评论,原本还有点闷着的一口气,也算松了些。她本来是有点失落的,毕竟七夕这种日子,他临时出差也不是第一次,可每次他总会用各种法子哄她。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心里那点不舒服,差不多也就过去了。
偏偏就在这时候,一条评论冷不丁冒了出来。
“有点奇怪啊,不是说出国了吗?我昨晚在苍梧山露营区看见他了,旁边还跟着他妹妹。”
下面附了一张很糊的背影图,像是随手拍的。光线昏黄,脸看不清,可郑嘉欣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乔巍泽。十年夫妻,别说背影,光看走路姿势她都不会认错。
她心里猛地往下一沉。
苍梧山。
那地方离港城主城区不算近,还是个这两年很火的露营打卡地。可乔巍泽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在电话里跟她说,他人已经在国外了,落地后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刷新页面,想再看清楚一点。可那条评论没了,连同图片一起,删得干干净净。
这一删,反而像是把什么东西坐实了。
郑嘉欣当即打了电话过去。电话通了,只有一声短促的提示音,下一秒就被挂断。过了十几秒,乔巍泽发来一条语音,语速很快:“我在开会,晚点回你,别胡思乱想。”
他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像在忙,可郑嘉欣把语音放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从那很淡的背景音里听出了一道熟悉的女声。
乔玥歆。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多年没主动想起过了。
在外人眼里,乔玥歆是乔家养得最娇的那位大小姐,虽然不是亲生,却比亲生的还受宠。可郑嘉欣比谁都清楚,乔玥歆对乔巍泽从来都不只是兄妹那点感情。
乔巍泽小时候身体很差,这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乔家为这事找遍了医生,后来甚至请了个很有名的风水先生。那人绕着乔家老宅看了半天,最后只留下一句,说乔巍泽命格薄,得有个替灾人。
没多久,乔玥歆就被带回了乔家。
是怜惜也好,是补偿也罢,总之乔家从小把她捧在手心里。也正是因为这么多年都活在乔家密不透风的偏爱里,她渐渐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小时候那点依赖,后来就变成了黏,变成了占有,再往后,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郑嘉欣和乔巍泽谈恋爱那几年,乔玥歆没少折腾。
她会挑最暧昧的时候给乔巍泽打电话,会借口生病把人叫走,也会在郑嘉欣面前故意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最疯的一次,是乔巍泽跟郑嘉欣表白后,乔玥歆直接跑上天台,穿着白裙子站在边缘,说他要是敢跟郑嘉欣在一起,她就从楼上跳下去。
那天闹得很大,媒体把乔家围得水泄不通。
可也是那天,乔巍泽牵着郑嘉欣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离开了,连头都没回。后来乔玥歆还找过人堵郑嘉欣,事情捅到乔巍泽那里,他发了狠,把人关进地下室整整一个月,放出来以后,又直接送去了晋安寺。
他说得很绝:“你既然是来替灾的,就去寺里好好修你的福。”
也是因为这件事,郑嘉欣才真正信了他,信他在她和乔玥歆之间,选的一直都是她。
所以这些年,她从不怀疑。
可眼下,那点被她深信不疑的东西,像是忽然裂了一条缝。
郑嘉欣几乎没怎么犹豫,拿了车钥匙就出了门。
夜里的苍梧山很热闹,山顶露营区灯串一片连着一片,笑声、音乐声、炭火味混在一块儿,空气里都有种节日似的喧闹。乔家向来排场大,包了大半片场地,所以她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地方。
然后,她看见了乔巍泽。
他坐在营地中央,身边围着一圈朋友,神色松弛,半点没有“在国外开会”的疲惫样子。乔玥歆就靠在他肩上,笑得很甜。烟花在他们身后炸开,四周人起哄得厉害。
“亲一个!亲一个!”
郑嘉欣脚步就那么顿住了。
下一秒,乔巍泽抬手扶住乔玥歆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那一瞬间,郑嘉欣只觉得自己耳朵里嗡的一声,周围所有声音都像被拉远了。她看着眼前那一幕,胸口堵得发疼,脑子却空白得厉害,连愤怒都慢了一拍。
偏偏这时候,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女孩拍着手笑起来:“爸爸妈妈羞羞。”
爸爸。
妈妈。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猛地扎进了郑嘉欣耳朵里。
乔巍泽笑着把小女孩抱起来,逗她:“满满不是一直想要弟弟?爸爸在努力。”
乔玥歆嗔怪着推他一下,朋友们笑成一片。
有人顺嘴问:“你们俩这都多少年了,满满都三岁了,什么时候才给玥歆一个正经名分啊?”
乔玥歆靠着椅背,像是很不好意思似的抿唇笑了笑:“其实满满出生的时候,我们就已经领证了。”
“只是那会儿嘉欣刚经历丧子,情况不好,这事不方便说出去,就先瞒着了。”
还有人惊讶:“可乔哥不是早就跟郑嘉欣结婚了吗?”
乔玥歆语气轻轻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那张结婚证是假的呀,做得跟真的差不多,她一直没发现。”
郑嘉欣站在人群外,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风吹过来,她忽然觉得冷。
原来,她自以为的十年婚姻,连合法都算不上。原来她那些年为孩子哭到抑郁,为婚姻撑到心力交瘁的时候,乔巍泽已经在另一个地方,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甚至连“爸爸”这种称呼,都有人先替她的孩子叫上了。
她想冲过去问个明白,可脚下刚迈出去一步,前面的打铁花表演就开始了。人群一下炸开,尖叫声、欢呼声全往前面挤,她被推着往前踉跄,怎么都过不去。
铁花升空的时候出了意外。
前排的人突然惊叫着往后退,郑嘉欣被人狠狠一撞,直接跌到了最前面。滚烫的铁水四下飞溅,她躲都来不及。后背先是一热,紧接着就是烧穿皮肉一样的疼。她下意识叫了一声乔巍泽。
乔巍泽确实回头了。
他看见她了,脸色也变了,甚至还往这边冲了两步。可几乎是同时,乔玥歆在后面喊了一声:“哥,我疼。”
就那么一下,他停住了。
然后他转身,抱起乔玥歆,走了。
郑嘉欣站在人群最乱的地方,被烫得眼前发黑。她闻到了一股焦糊味,不知道是衣服的,还是皮肉的。她想再喊一声,喉咙里却像堵着火,最后什么都没喊出来。
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里了。
全身缠满纱布,动一下都疼得厉害。
病房里很安静,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没多久,门外传来说话声。是乔玥歆,带着哭腔,委屈得很:“都怪我,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嘉欣也不会伤成这样。”
乔巍泽的声音很轻:“别多想,她不会怪你。”
“可是她看见满满了。”乔玥歆声音发颤,“她会不会把满满从我身边抢走?”
郑嘉欣浑身一僵。
紧接着,是乔巍泽一句比一句更冷的话。
“放心,她不会知道满满是她的孩子。”
“就算知道了,我也不会让她带走满满。”
病房里静得可怕。
郑嘉欣一动不动躺着,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可每个字都像锤子,一下一下砸进她脑子里。
她想起三年前生产那天。
她被推进手术室之前,乔巍泽一直握着她的手,说孩子出生以后,他要亲自给她拍第一张照片。可等她从麻醉里醒来,医生告诉她,孩子没保住,是死胎。
那段时间,她几乎疯了。
她拔过针,闹过,崩溃过,也曾在深夜里想跟着孩子一起走。是乔巍泽红着眼眶跪在她面前,说他也很痛苦,说他们都失去了孩子,让她别再丢下他。她信了。她硬逼着自己从泥潭里爬出来,去治疗,去吃药,去假装生活还能继续。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她,那个死掉的孩子不是她的孩子。
她的女儿活得好好的,被人从她怀里拿走,送到了另一个女人那里。她这三年的痛苦、崩溃、自责,原来全是别人亲手递给她的。
而她的丈夫,从头到尾都知道。
郑嘉欣闭上眼,眼泪顺着纱布慢慢往下渗。她忽然碰到了手腕上那根旧红绳,是乔巍泽很多年前给她系上的。十八岁的他那时候还是个会脸红的少年,给她系绳子时认真得不像话。
他说:“以后如果我变心了,你一定要走,别原谅我。那样的我,不值得。”
她那时还笑,说:“你少给自己留后路。”
现在想想,真像个笑话。
她在病房里安静躺了很久,直到耳后的微型通讯器被她重新启动。她联系了安然,只说了一句:“帮我安排一场假死。”
既然这段婚姻从头到尾都是戏,那就让它收场得干净一点。
乔巍泽再进病房的时候,还是那副熟悉的模样,眼里带着担心,伸手想抱她:“刚才找不到你,我还以为你又跟三年前那样想不开。”
郑嘉欣往后退了一点,避开了。
他愣了下,低声解释昨晚是因为满满哭着要见妈妈,他心软才去了苍梧山,又说事情办完就赶回来了,让她别多想。
她听着,只觉得疲惫。
以前她会追问,会把每个漏洞都揪出来,可现在她一句都不想问了。假的东西,越问越脏。
可事情并没有因为她沉默就停下来。
出院那天,乔玥歆提议去商场,说给她买礼物庆祝。乔巍泽也应了。到了车边,乔玥歆顺手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回头还笑着问她介不介意。郑嘉欣没说话,只坐到了后座。
一路上,两个人聊得热络,话题从爸妈到满满再到小时候的事,像有说不完的话。郑嘉欣靠在后面,背上的伤口被车座磨得生疼,额头全是汗,却一句都没吭。
到了商场,周年庆活动正热闹,人挤人,吵得厉害。
郑嘉欣本来就没什么力气,伤口也一直在渗血,逛到后面几乎快站不住了。偏偏就在最乱的时候,人群忽然失控,有人摔倒,后面的人全往前挤。她被撞得踉跄,眼看就要摔下台阶。
乔巍泽伸手扶了她一下,刚低声问她有没有事,下一秒却松开了手,径直冲向了另一边。
郑嘉欣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乔玥歆正被人群推得站不稳。
她被那一下松手直接带倒,重重摔在地上。四周的人根本顾不上她,脚从她身上踩过去,手背、脚踝、背脊,全是钻心的疼。她甚至能听见自己骨头发出的那种闷响。
第二次了。
同样是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还是选了别人。
她再醒来时,乔巍泽守在床边,给她吹凉中药,一勺一勺喂到嘴边,神情温柔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郑嘉欣只看着他,心里空得发慌。
这时候,门被猛地推开。
乔玥歆哭着冲进来:“满满不见了!”
乔巍泽一下就站了起来,手里的药碗倾斜,滚烫的药汁全洒在郑嘉欣手臂上,烫得她倒抽冷气。可他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扔下“你好好休息”就走了。
后来乔玥歆冲进卫生间,当着他的面指着郑嘉欣,哭得快断气,说是她把满满藏起来了。理由很荒唐,说有佣人看见她去过满满的房间,说房里还有一瓶摔碎的香水,正是她先前收下的那瓶。
郑嘉欣只觉得可笑。
她拖着打着石膏的腿,怎么把一个三岁的孩子弄走?
可更可笑的是,乔巍泽信了。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公司出过一次泄密风波,所有证据都指向她,他却挡在所有人前面,说郑嘉欣不会说谎,她说没做,就是没做。
原来这种偏信,只对她有期限。
她什么都没再解释,转身就冲进了雨里。
她一处一处找,从儿童公园到旋转木马,再到他们当初说好以后要带孩子去的地方。找了很久,终于在一座假山后面看见了满满。
孩子昏迷着,脸烧得通红。
更吓人的是,她旁边盘着一条黑蛇。
那一刻郑嘉欣脑子里什么都没剩,只剩一个念头——把孩子抱走。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抱起满满转身就跑,可腿上的石膏绊了她一下,蛇一下缠上来,狠狠咬进了她的小腿。她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护着孩子,把她脸按进怀里,轻声哄:“满满别看,妈妈带你走。”
妈妈。
这个称呼,她压在心里整整三年,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她抓起石头砸蛇,腿上又挨了几口,血流了一地。等蛇终于不动了,她自己也快没力气了。可满满开始发高烧,她根本不敢停,只能抱着人往回跑。
她几乎是一路摔回乔家的。
刚进门就撑不住了,直接跪倒在地。可她第一反应还是去看怀里的孩子。结果下一秒,乔玥歆冲过来,一把把满满抢走,哭得撕心裂肺:“我就知道是你!你把她怎么了!”
满满身上的血大半都是她的。
可没人听。
她想解释,话还没说完整,乔玥歆一耳光已经甩了过来。紧接着哭着喊要报警,要告她拐卖、伤人。乔巍泽起初还有几分迟疑,可等满满在昏迷里喊了声“妈妈我怕”,他那点迟疑也没了。
他让人把郑嘉欣送去警局。
不止她,还有她正在上初中的弟弟郑庭宇,也被带走了。理由是协助调查。
郑嘉欣彻底慌了。
她弟弟有先天性心脏病,根本受不得这种折腾。她求乔巍泽,跪在他脚边,求他看在多年情分上放过弟弟。她甚至提起很久以前他说过的话——只要她开口求,他总会答应她一件事。
可乔玥歆在旁边一句“哥哥,你要是不替满满做主,那我不如死了算了”,就把一切都盖过去了。
最后,乔巍泽还是转开了脸。
警局那晚,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姐弟俩被分在相邻牢房里。深夜时分,看守不见了,一个满身纹身、独眼的男人走了进来,直奔郑庭宇。郑嘉欣拼命拍门,嗓子喊哑了也没人来。她想拿乔家做交换,想让那人放过她弟弟,可那人只笑,说这就是乔家授意的。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弟被拖进地狱里。
她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郑庭宇心脏病发,她跪着求警察拿药,戒指都塞过去了,对方却把药片撒在地上,用鞋尖碾碎,让她舔干净。等她再被推回牢房,弟弟的手已经冷了。
那一夜,她的天彻底塌了。
再醒来时,她已经回到了乔家。满满坐在床边看着她,眼里有担心。乔巍泽说,事情查清了,是他们误会她了,满满也把经过都说了。
一句误会。
轻得像一阵风。
郑嘉欣看着他,只问:“那庭宇呢?”
乔巍泽显然愣住,说他只是心脏病犯了,在医院住几天就好。
这时乔玥歆进来,还拿出了一段视频,视频里郑庭宇躺在病床上,像真的还活着。可郑嘉欣清楚,那是尸体,是他们做给她看的假象。
等房里只剩她们两个人时,乔玥歆终于撕开了伪装。
她笑着告诉郑嘉欣,弟弟确实死了,视频里那具“病人”就是他的尸体。她还说,那只是开始,接下来轮到她奶奶。
郑嘉欣彻底疯了,扑上去掐她。
可最后吃亏的还是她。
再往后,网上突然爆出两段剪辑视频,一段是她发疯似的扑向乔玥歆,一段是她抱着满满满身是血回乔家。经过恶意拼接,她成了妒妇,成了虐待孩子的恶人,舆论一下炸了。
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只想去见弟弟最后一面。
可她到墓园时,那些被人煽动来的粉丝已经等在那里了。她们骂她恶毒,骂她连亲弟弟都拿来炒作,甚至当着她的面挖开了坟。泥土翻开那一刻,郑庭宇就那么无遮无掩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穿。
郑嘉欣跪在那里,连哭都快哭不出来了。
她抱着弟弟去火化,最后只带回来一个很小的骨灰盒。
回乔家的路上,她听见书房里传出声音。管家在说,网上那些视频和水军,全是乔玥歆安排的。管家问,要不要替夫人澄清。
乔巍泽沉默了很久,只说:“把热搜压下去就行,不用澄清。”
“嘉欣吃点亏,我以后会补偿她。”
“她不会发现,就算发现了,十年感情,她会理解我。”
那一刻,郑嘉欣只觉得自己心里最后一点东西,也跟着死了。
紧跟着,她又接到了医院电话。
奶奶看到网上那些骂她的话,急火攻心,脑溢血,没抢救过来。
她站在乔家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房子。刚嫁进来的时候,她带着奶奶做的平安符,带着弟弟给她装的一书包零食,觉得自己从此也算有家了。
现在家没了,人也没了。
她摸了摸耳后的通讯器,对安然说:“计划提前。”
两小时后,市医院顶楼天台上,郑嘉欣开了直播。
风很大,把她白裙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她看着那些冲进直播间里骂她的人,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她说,既然大家这么想知道真相,那她今天就一次说完。
她把五年前那份认错书拿了出来,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乔玥歆因嫉妒设计她,害她流产。她又放出了这些年零零碎碎收集到的证据,包括调换孩子、伪造婚证、操控舆论。
弹幕从辱骂,到沉默,再到疯狂刷屏道歉,不过短短十几分钟。
她却不怎么在意了。
她看着镜头,像透过屏幕在看某个人,轻声问:“乔巍泽,你后悔过吗?”
“在你把我的孩子给别人养的时候,在你骗我孩子死了的时候,在我因为这个几次想死的时候,你有过哪怕一点点后悔吗?”
屏幕那头迟迟没回应,只有一条又一条发来的消息,说他正在赶来,让她等他。
她看见了,笑了。
“乔巍泽,我要去找十八岁的你告状了。”
“我要告诉他,你后来一点都不疼我了。”
说完这句,她往后退了一步,风从脚边穿过去。再下一秒,她整个人像一片被吹断线的纸鸢,直直坠了下去。
直播画面里,最后定格的是一片惊呼和夜色。
可没人知道,那只是安然替她准备好的离场方式。
真正的郑嘉欣,早在坠落前一秒,就已经借着夜色和提前布置好的遮挡,消失在了另一侧通道里。
三天后,港城为“死去”的郑嘉欣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白菊堆了满场,网络风向也彻底反转。曾经骂她的人开始替她不平,曾经为乔玥歆说话的人纷纷沉默。乔巍泽站在灵堂前,瘦了一圈,像突然被抽走了魂。
可这些,郑嘉欣都看不见了。
她在离港的船上,抱着弟弟的骨灰,望着天边快亮起来的那线白光,身边坐着已经被安然秘密接出来的满满。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只是靠在她怀里,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妈妈。”
郑嘉欣低下头,眼泪这才真正掉了下来。
海风有点咸,吹得人眼睛发涩。
她轻轻应了一声:“妈妈在。”
这一次,她不会再把她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