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海鹏被山西大少欺压,加代霸气出面:我是勇哥弟弟,今天海鹏大哥谁也不能动

内地明星 1 0

1998年秋天,深圳的天气还带着夏天的余热。

罗湖的一家茶楼里,加代穿着件洁丽雅的短袖衬衫,手里端着个紫砂茶杯,正跟江林、左帅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窗外是繁华的深南大道,车来车往。

“代哥,前两天广州徐刚来电话,说想搞个物流公司,问咱们有没有兴趣。”江林说着,给加代的茶杯续上热水。

加代抿了口茶,没急着说话。

他今年三十出头,皮肤有些黑,眼神很稳。在深圳混了这些年,身上早没了当年在四九城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沉淀。

“物流这玩意儿,水太深。”加代放下杯子,“徐刚那人……”

话还没说完,桌上的大哥大响了。

铃声急促,一声接一声。

左帅瞥了一眼:“这谁啊,催命呢?”

加代拿起大哥大,按下接听键:“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喘不上气的抽噎。

“加代……加代兄弟……是我……李秀兰……”

加代眉头一皱,坐直了身子:“嫂子?你怎么了?慢慢说。”

“海鹏……海鹏出事了……”李秀兰哭得话都说不清楚,“在山西……被人扣下了……煤矿也被占了……他们还要五百万……不给钱就要命……”

加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于海鹏。

这个名字,有年头没听到了。

十年前在四九城,加代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跟人起了冲突,被七八个人堵在胡同里。是于海鹏拎着根铁管冲进来,护着他杀出一条血路。

那一架,于海鹏头上缝了十二针。

后来加代南下深圳,于海鹏回了山西老家,两人联系渐渐少了。但这份情,加代一直记在心里。

“嫂子,你别急,慢慢说。”加代的声音很稳,“海鹏大哥现在人在哪?对方是谁?”

江林和左帅对视一眼,都放下了茶杯。

茶楼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在太原……一个叫薛明的人扣的……”李秀兰强忍着哭腔,“海鹏去年在太原郊区包了个煤矿,生意刚有起色,这个薛明就找上门,说要入股……”

“海鹏没同意,他们就天天来找茬……前天晚上,带了一百多号人,把矿给砸了……”

“矿上的兄弟伤了十几个……海鹏去理论,被他们扣下了……说要五百万赎人……不然就……”

李秀兰又哭了起来。

加代握着大哥大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嫂子,你现在人在哪?”

“我在太原……躲在朋友家里……他们也在找我……说要连我一起抓……”

“地址给我。”加代说。

江林已经拿出了纸笔。

加代记下地址,对电话那头说:“嫂子,你哪儿都别去,就在朋友家待着。我明天就到。”

挂了电话,茶楼里安静了几秒。

左帅第一个开口:“代哥,怎么回事?”

“于海鹏,我十年前在四九城的兄弟,在山西让人扣了。”加代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煤矿被占了,人要五百万赎金。”

“C!”左帅一拍桌子,“谁这么大胆子?”

“叫薛明,听口音是本地人。”加代看向江林,“你查一下,太原有没有这号人物。”

江林点点头,拿出自己的大哥大,开始打电话。

加代继续抽烟,烟雾缭绕里,眼神越来越冷。

十年前于海鹏替他挡刀的画面,还清清楚楚地印在脑子里。那时候两人都穷,打完架去小诊所缝针,钱不够,于海鹏把自己的手表押那儿了。

那块上海牌手表,是于海鹏他爹唯一的遗物。

后来加代赚了钱,想找块一样的表还给于海鹏,找遍了四九城的信托商店都没找到。这事儿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代哥。”江林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看,“问了一圈,太原的朋友说,这个薛明……不太好惹。”

“怎么说?”

“他爹是当地的经理,有点实权。”江林压低声音,“薛明这小子,仗着他爹的势,在太原这几年没少干这种事。强占矿场、敲诈老板,听说手上还有人命。”

左帅冷笑:“经理的儿子就敢这么狂?”

“在地方上,这种人就是土皇帝。”江林说,“太原的朋友劝咱们,这事儿别管。说薛明心黑手狠,在本地关系盘根错节,外地人去,讨不了好。”

加代没说话,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按灭了,又点上一根。

茶楼老板是个精明人,看出气氛不对,悄悄把其他客人请到了别的包厢,自己亲自守在门口。

“代哥,你怎么想?”江林问。

加代吐了口烟圈:“海鹏当年替我挨了十二针,差点没救过来。现在他出事了,我要是不管,我还是人吗?”

左帅咧嘴笑了:“我就知道你得去。带多少人?我这就去叫人。”

“不急。”加代摆摆手,“江林,订机票,明天最早一班飞太原。你、我、左帅、丁健,再带二十个兄弟。”

“行。”

“让兄弟们把‘家伙’都带上。”加代补了一句,“用行李箱装着,分开走。”

江林愣了一下:“代哥,要动‘真理’?”

“有备无患。”加代站起来,“对方不是善茬,咱们得做最坏的打算。”

三人走出茶楼时,天已经快黑了。

深圳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街道照得五光十色。加代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流,忽然问了一句:“江林,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啥?”

江林被问得一愣。

“钱?权?面子?”加代摇摇头,“我觉得都不是。是情义。没了情义,人跟畜生没区别。”

左帅重重拍了拍加代的肩膀:“代哥,啥也别说了。明天我打头阵,谁动海鹏哥,我弄死谁。”

“别说这种话。”加代看了他一眼,“咱们是去救人,不是去拼命。能谈就谈,谈不拢再想别的办法。”

话是这么说,但三人都明白。

这事儿,善了不了。

回到住处,加代一晚上没怎么睡。

他给几个太原的朋友打了电话,侧面打听薛明这个人。得到的回复大同小异——这人嚣张,但确实有嚣张的资本。他爹薛经理在位置上坐了十几年,关系网织得又密又厚。

有个朋友劝得直白:“加代,我知道你重情义。但这是山西,不是深圳。强龙不压地头蛇,你带再多兄弟来,在这儿也不好使。”

加代说:“谢谢兄弟,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里,看着窗外发愣。

茶几上摆着张照片,是十年前在四九城照的。照片里,加代和于海鹏都留着长发,穿着花衬衫,勾肩搭背地站在天安门前,笑得没心没肺。

那时候真年轻啊。

加代拿起照片,用手指擦了擦玻璃框。

“海鹏哥。”他低声说,“等我。”

第二天一早,深圳宝安机场。

加代穿着身黑色西装,外面套了件风衣。江林、左帅、丁健跟在他身后,再后面是二十个兄弟,都穿着便装,拎着统一的黑色行李箱。

阵势不小,引得机场里的人频频侧目。

“代哥,都安排好了。”江林说,“太原那边有朋友接机,车也准备好了。”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

过安检的时候,有个年轻安检员要开箱检查。左帅往前一步,刚要说话,被加代拦住了。

“同志,我们赶时间。”加代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悄悄塞过去,“行个方便。”

年轻安检员捏了捏信封的厚度,脸色变了变,摆摆手:“过去吧。”

一行人顺利过了安检。

上了飞机,加代坐在靠窗的位置。飞机起飞时,他透过舷窗看着越来越小的深圳,心里忽然有些发沉。

这次去山西,他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但他知道,必须去。

三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太原武宿机场。

一出航站楼,就看到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加代”两个字。男人穿着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一看就是本地混社会的。

“代哥是吧?”男人迎上来,跟加代握手,“我叫刘建军,太原的。江林哥给我打的电话。”

“刘哥,麻烦你了。”加代说。

“不麻烦不麻烦。”刘建军很热情,“车都准备好了,咱们先住下?”

“先不去酒店。”加代说,“去我嫂子那儿。”

刘建军愣了一下:“代哥,要我说,这事儿你得从长计议。薛明那人……”

“刘哥。”加代打断他,“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人我必须先见,情况我必须先了解。”

刘建军叹了口气,没再劝。

一行人上了三辆面包车,刘建军亲自开车,往市区驶去。

太原的街道比深圳窄,楼房也矮。1998年的太原,到处是工地,灰尘很大。加代看着窗外,想起于海鹏当年说过的话。

“等哥挣了钱,在太原盖最高的楼。”

现在楼还没盖起来,人先栽进去了。

车子开进一个老小区,停在最里面一栋楼前。刘建军指了指四楼的一个窗户:“就那儿,我陪你上去?”

“不用,你在车里等。”加代说完,带着江林、左帅上了楼。

敲开门,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眼睛红肿,脸色憔悴。看到加代,她愣了一下,然后“哇”一声哭出来。

“加代兄弟……你可算来了……”

这就是于海鹏的妻子,李秀兰。

加代进屋,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都很旧。客厅沙发上还坐着个男人,是于海鹏的弟弟于海涛,也一脸愁容。

“嫂子,坐,慢慢说。”加代扶李秀兰坐下。

李秀兰哭了半天,才断断续续把事情说清楚。

于海鹏的煤矿在太原郊区,是去年花了两百万承包的。刚开始挺顺利,出了几批好煤,赚了些钱。今年春天,薛明不知道从哪儿得到消息,找上门说要入股。

“他说他爹是经理,有门路,能帮我们把矿做大。”李秀兰擦着眼泪,“海鹏不同意,说这是咱们自己的买卖,不想让别人掺和。”

“薛明当时没说什么,笑呵呵地走了。可从那以后,矿上就老出事。今天说安全检查不合格,明天说环保不达标,三天两头来查,一查就停工。”

“海鹏托人找关系,请客送礼,花了小二十万,都没用。后来才打听到,就是薛明在背后使绊子。”

“上个星期,薛明又来了,这次带了个人,叫老疤,是本地混社会的。薛明说,要么让他入股,占六成股份,要么就把矿卖给他,他出五十万。”

“五十万?”左帅一听就炸了,“两百万承包的矿,他出五十万?抢钱呢?”

“海鹏当然不干,当场就吵起来了。”李秀兰说着又哭了,“老疤当场就翻了脸,说给脸不要脸。海鹏脾气也冲,推了老疤一把,老疤就说等着瞧。”

“前天晚上,矿上正在出煤,突然来了十几辆车,下来一百多号人,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矿上的兄弟伤了十几个,有两个现在还在医院抢救……”

“海鹏得到消息赶过去,被他们扣下了。老疤让人传话,要五百万赎金,少一分都不行。还说……还说三天之内不给钱,就把海鹏扔矿井里……”

李秀兰说完,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哭得浑身发抖。

于海涛红着眼眶说:“代哥,我哥他……他不会已经……”

“别瞎说。”加代沉声说,“他们要的是钱,没拿到钱之前,不敢动海鹏哥。”

话是这么说,但加代心里也没底。

五百万,在1998年是什么概念?

能在四九城买十几套四合院。

薛明这哪是要钱,这是要于海鹏的命。

“嫂子,海鹏哥被扣在哪儿,你知道吗?”加代问。

李秀兰摇头:“他们不让我见,也不说地方。就说三天之内凑齐钱,等他们电话。”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刘建军的车还停在那里。街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可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他十年前过命的兄弟,正被人关着,生死未卜。

“江林。”加代转过身。

“代哥。”

“给刘建军拿两万块钱,让他帮忙打听,薛明平时在哪儿活动,老疤的堂口在哪儿。”加代说,“要快,今天之内我要消息。”

“行。”

“左帅,你带兄弟们先住下,找个偏一点的宾馆,别太张扬。”

“明白。”

加代重新坐下,点了根烟,看着李秀兰:“嫂子,这三天,他们给你打过电话没有?”

“打过一次,昨天下午。”李秀兰说,“是个陌生号码,让我赶紧凑钱,说不准报警,否则就撕票。”

“号码给我。”

李秀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加代接过来看了一眼,递给江林:“查一下这个号码的机主,还有通话记录。”

江林接过纸条,转身出去了。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于海涛憋了半天,终于开口:“代哥,你说我哥他……能活着回来吗?”

加代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海涛,你信我吗?”

于海涛重重点头。

“信我就行。”加代把烟按灭,“你哥当年救过我的命,现在他有难,我拼了这条命,也把他带回来。”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屋里的人都能听出里面的分量。

李秀兰又要哭,被加代拦住了:“嫂子,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得振作,海鹏哥还等着咱们救他。”

正说着,江林推门进来了,脸色有些难看。

“代哥,查到了。”他把一张纸递给加代,“号码是用假身份证办的,查不到机主。但我托朋友查了通话记录,这个号码昨天下午打出去三个电话,其中一个是……”

江林顿了顿,压低声音:“是太原市分公司,阿Sir支队副支队长办公室的座机。”

加代接过纸,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把纸折好,揣进兜里,然后站起来。

“江林,给薛明传个话。”加代说,“就说我加代来了,想跟他见一面,谈谈于海鹏的事。”

“在哪儿见?”

“让他定地方。”加代说,“我等他电话。”

江林点点头,又出去了。

左帅有点急:“代哥,咱们不先摸清楚情况?”

“没时间了。”加代看了看表,“今天是第二天,明天就是最后期限。薛明既然敢扣人,就说明他有恃无恐。咱们得先见到人,确保海鹏哥还活着。”

“那万一是个局呢?”

“是局也得钻。”加代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人,“你们在这儿等着,哪儿都别去。我去会会这个薛明。”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加代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回响。

走到三楼时,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

“喂?”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懒洋洋的。

“薛明?”加代问。

“你谁啊?”

“加代。于海鹏的兄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嗤笑:“哟,还真来了。怎么,带钱来了?”

“钱的事好说。”加代说,“但我得先见到人。”

“见我?”薛明笑了,“你配吗?”

加代握着大哥大的手紧了紧,但声音还是很稳:“薛少,在山西你是地头蛇,我加代就是个过江龙。但江湖规矩,谈事得见面谈。你定地方,我一个人去,咱们聊聊。”

“一个人?”薛明语气里带着玩味,“你胆子不小。”

“胆子不大,怎么敢来山西要人?”

薛明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给你个面子。晚上八点,迎泽街的明月楼,我请你喝茶。”

“于海鹏呢?”

“你放心,人还活着。”薛明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但明天这个时候,是死是活,就看你的表现了。”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半天没动。

他知道,今天晚上这场见面,不会只是“喝茶”那么简单。

但必须去。

这是他欠于海鹏的。

回到车里,刘建军还在等着。见加代出来,他连忙问:“代哥,怎么样?”

“晚上八点,明月楼。”加代坐进车里,“你知道那地方吗?”

刘建军脸色一变:“明月楼?那……那是薛明的地盘啊。楼上吃饭,楼下就是赌场,里面养了二三十个打手,全是老疤的人。”

“我知道。”

“代哥,你真要一个人去?”

加代没回答,而是问:“刘哥,你在太原混了这么多年,跟我说句实话。这个薛明,到底什么来路?”

刘建军叹了口气,点了根烟,慢慢说了起来。

“薛明他爹,是咱们这儿管矿的经理,实权派。薛明这小子,从小就浑,仗着他爹的关系,在太原这几年没少干缺德事。”

“最早是倒卖批文,后来是强占矿场。前年有个河北来的老板,在榆次包了个矿,出煤出得不错。薛明看上了,非要入股,人家不同意,他就找人把矿给炸了。”

“炸了?”左帅在后座瞪大眼睛。

“嗯,趁夜里没人,炸了矿井口,死了三个矿工。”刘建军吐了口烟,“后来那老板报了案,没用。薛明他爹出面,定性成安全生产事故,赔了家属点钱,这事就算了了。”

“那老板不服,往上告,结果半道上出了车祸,人没了。”

刘建军说到这儿,看了看加代的脸色:“代哥,我不是吓唬你。在太原,薛明就是土皇帝。你想从他手里要人,难。”

加代听完,沉默了很久。

车子在街上慢慢开着,窗外的太原城渐渐亮起灯火。1998年的太原,还不太像个大城市,到处是低矮的楼房,烟囱冒着黑烟。

“刘哥。”加代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薛明他爹不是经理了,薛明还敢这么狂吗?”

刘建军一愣:“那肯定不敢啊。他狂,不就狂在他爹那点权吗?没了那层皮,他算个啥?”

“明白了。”加代点点头,看向窗外。

车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加代对江林说:“给四九城打个电话。”

“打给谁?”

“勇哥。”

江林手一抖,大哥大差点掉地上。

“代哥,你真要动用这层关系?”江林压低声音,“勇哥那边的人情,用一次少一次……”

“我知道。”加代说,“但这次不用,海鹏哥就没命了。”

江林不说话了,拿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电话通了,江林说了几句,然后递给加代。

加代接过大哥大,深吸一口气:“勇哥,是我,加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小代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勇哥,我这边遇上点麻烦,想求您帮个忙。”

“你说。”

加代把于海鹏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加代以为信号断了。

“小代。”勇哥终于开口,“按说,你开口了,这个忙我得帮。但山西那边,情况有点复杂。薛经理那个人,我听说过,不太好动。”

“勇哥,我不求您动他,只求您给我撑个腰。”加代说,“晚上我要去见薛明,我怕他玩阴的。”

勇哥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我知道了。你只管去,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谢谢勇哥。”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踏实了一半。

有勇哥这句话,至少性命无忧。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车子开到宾馆,加代让刘建军先回去,带着兄弟上了楼。房间是江林提前订好的,一层楼全包了。

进了房间,加代脱了外套,对江林说:“把兄弟们都叫来,我有话要说。”

十分钟后,二十个兄弟挤满了房间。

加代站在中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这些都是跟了他多年的兄弟,一起打过架,一起吃过苦,信得过。

“今天晚上,我要去明月楼见薛明。”加代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一个人去。”

“代哥,那怎么行?”左帅第一个反对。

“听我说完。”加代摆摆手,“我一个人去,是为了让薛明放松警惕。你们在外面等着,江林带队,分成三组。一组在明月楼对面守着,一组在后门,一组在街上随时准备接应。”

“如果两个小时后我没出来,或者里面传出动静,你们就直接冲进去。”

左帅还想说什么,被江林拉住了。

“代哥,你的意思是……”江林问。

“薛明不是傻子,他肯定也防着我。”加代说,“我猜,他今晚不会动我,最多是给我个下马威。但我得做最坏的打算。”

“明白了。”江林点头,“我带人在外面守着,只要里面一有动静,立马冲进去。”

“嗯。”加代看向左帅,“丁健,你脾气急,今天晚上听江林的,别冲动。”

丁健闷闷地“嗯”了一声。

安排完,加代看了看表,六点半。

还有一个半小时。

“都去准备吧。”他说。

兄弟们陆续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太原的夜景。

这座城市,他第一次来,就卷入了一场生死局。

但他不后悔。

江湖人,讲究的就是个“义”字。于海鹏当年为他拼命,今天他就得为于海鹏拼命。

就这么简单。

七点半,加代换上一身黑色西装,外面套了件风衣。江林给他递过来一把小巧的勃朗宁,他接过来,别在腰后。

“代哥,小心点。”江林说。

“放心。”加代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楼下,刘建军的车已经在等着。加代上了车,说了句“明月楼”,就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车子在太原的街道上穿行,路灯一盏一盏掠过车窗。

加代在心里盘算着今晚的见面。

薛明会说什么?

会提什么条件?

于海鹏现在怎么样了?

一个个问题在脑子里打转,但没有答案。

只能见机行事。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迎泽街。明月楼是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红灯笼,装修得古色古香。但这个点,门口一个客人都没有,只有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站在那儿,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街面。

加代下了车,整了整衣领,走了过去。

“我找薛少。”他说。

一个壮汉打量了他几眼:“加代?”

“是我。”

“跟我来。”

壮汉转身带路,加代跟在后面。进了明月楼,一楼是大厅,摆着十几张桌子,但空无一人。二楼是包间,门都关着。

壮汉带着加代上了三楼,走到最里面一个包间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薛明的声音。

壮汉推开门,侧身让开。

加代走了进去。

包间很大,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上已经上了菜。桌边坐着三个人,主位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着花衬衫,梳着大背头,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金戒指。

这就是薛明。

他左边是个光头男人,脸上有道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看着就瘆人。这应该就是老疤。

右边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斯斯文文的,不知道是什么人。

“哟,加代兄弟,来了?”薛明没站起来,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坐。”

加代在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薛明。

“薛少,客套话就不说了。”加代开门见山,“于海鹏呢?”

薛明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烟,旁边老疤立刻给他点上。

抽了一口,薛明才慢悠悠地说:“急什么?人好好的,在我那儿做客呢。”

“我要见他。”

“见可以,但得先谈谈条件。”薛明弹了弹烟灰,“五百万,带来了吗?”

“没带。”

薛明的笑容消失了。

老疤“啪”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他妈耍我们?”

加代看都没看老疤,眼睛一直盯着薛明:“薛少,五百万不是小数目,我得先确认人还活着,才能给钱。这是规矩。”

“规矩?”薛明笑了,“在太原,我薛明说的话,就是规矩。”

“那我也说句规矩。”加代身子前倾,双手放在桌上,“江湖规矩,祸不及妻儿。你扣了于海鹏,我没话说。但他老婆孩子,你没动吧?”

薛明脸色变了变。

“你要是动了,今天咱们就不是在这儿谈了。”加代的声音冷了下来。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老疤的手摸向腰间,薛明旁边的中年人也放下了筷子。

薛明盯着加代看了半天,忽然大笑起来。

“行,有点意思。”他挥挥手,让老疤坐下,“难怪能在深圳混出名堂,是个角色。”

“薛少过奖。”

“人,我可以让你见。”薛明说,“但见了之后,你得给我个准话。五百万,什么时候给?”

“见完人再说。”

“加代,你别给脸不要脸。”薛明的笑容又没了,“我请你来,是给你面子。你要是不识相,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太原?”

加代也笑了。

他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从怀里掏出烟,自己点上。

抽了一口,他才慢悠悠地说:“薛少,我来之前,给四九城打了个电话。”

薛明眉头一皱。

“接电话的人,姓勇。”加代吐了口烟圈,“勇哥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年轻人做事,别太绝。”加代看着薛明,一字一句地说,“给别人留条路,也是给自己留条路。”

薛明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知道“勇哥”是谁。

在四九城,在那个圈子里,“勇哥”这个名字,代表的是他爹见了都得低头打招呼的存在。

“你……你认识勇哥?”薛明的声音有点发干。

“认识谈不上,有过几面之缘。”加代说,“勇哥让我给你带话,我就带来了。至于听不听,是你的事。”

薛明不说话了。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放下。

“老疤。”他说。

“薛少。”

“带他去见于海鹏。”

老疤一愣:“薛少,这……”

“让你去你就去!”薛明吼了一声。

老疤不敢说话了,站起来,狠狠瞪了加代一眼:“跟我来。”

加代站起身,对薛明点点头:“薛少,谢了。”

“加代。”薛明忽然开口,“人你可以见,但钱,一分不能少。勇哥的面子,我给了。但我的面子,你也得给。”

“明白。”加代说,“明天这个时候,我给你答复。”

说完,他跟着老疤走出了包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薛明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C!”

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旁边的中年人小心翼翼地问:“薛少,真让他见人?”

“不然呢?”薛明红着眼,“你没听他说吗?勇哥!他妈的,于海鹏一个挖煤的,怎么认识这种人物?”

“那……钱还要不要?”

“要!”薛明咬着牙,“勇哥的面子我给,但钱必须给。五百万,少一分,我弄死他!”

楼下,加代跟着老疤上了车。

车子在太原的街道上七拐八拐,开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门口。

工厂里黑漆漆的,只有一间平房亮着灯。

老疤下了车,带着加代走进去。

屋里很简陋,摆着几张破桌子,墙角堆着杂物。于海鹏被绑在一把椅子上,低着头,身上都是伤,衣服破破烂烂的,沾着血。

听到动静,于海鹏抬起头。

看到加代的瞬间,他愣住了。

然后,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加代……你……你怎么来了……”

加代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脸上的伤,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海鹏哥,我来晚了。”

屋子里很暗,只有一盏白炽灯泡在头顶晃悠。

于海鹏脸上的伤,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格外狰狞。左边眼眶肿得老高,嘴角裂开了,结了血痂。胳膊上、脖子上,到处是青紫色的淤痕。

“兄弟……”于海鹏想说什么,嗓子哑得厉害,一开口就咳嗽起来。

加代没说话,伸手去解他身上的绳子。

绳子捆得很紧,打了死结。加代从兜里掏出把小刀,一点一点地割。

老疤站在门口,冷眼看着,也不过来帮忙。

绳子断了,于海鹏身子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加代赶紧扶住他,让他靠在椅背上。

“水……”于海鹏说。

加代转头看向老疤。

老疤撇撇嘴,朝旁边一个小弟使了个眼色。那小弟端了碗水过来,加代接过来,小心地喂给于海鹏喝。

喝了大半碗,于海鹏总算缓过来点劲儿。

“兄弟,你不该来……”他喘着气说,“薛明那小子,心黑着呢……你斗不过他……”

“别说话,先歇着。”加代站起身,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塞到于海鹏嘴里。

于海鹏抽了一口,被呛得直咳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

“海鹏哥,能走吗?”加代问。

“能……”于海鹏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加代蹲下身,把他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一使劲,把他架了起来。

“走吧,我带你回家。”

俩人一步步往门口挪。

老疤挡在门口,没让开。

“疤哥,什么意思?”加代问。

“薛少说了,人可以见,但不能带走。”老疤抱着胳膊,“看完了,你就该回去了。”

“人我必须带走。”

“那不行。”老疤摇头,“薛少没发话,人你不能带走。”

加代盯着老疤,老疤也盯着加代。

屋里的气氛又僵住了。

于海鹏拉了拉加代的胳膊,低声说:“兄弟,别硬来……他们人多……”

加代没动,眼睛一直看着老疤。

“疤哥,薛少让你带我来见人,见了,我也见了。”加代说,“现在我带人走,你要拦,就是你不懂规矩了。”

“规矩?”老疤笑了,“在太原,我老疤说的话,就是规矩。”

“是吗?”加代也笑了,但笑得很冷,“那你知不知道,我带来多少兄弟?”

老疤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二十个兄弟,现在就在外面。”加代一字一句地说,“只要我喊一声,他们就会冲进来。疤哥,你外面有多少人?十个?十五个?”

老疤不说话了,眼神闪烁。

“我不想闹事。”加代说,“薛少的面子我给,你也给我个面子。人我带走,钱的事,明天我跟薛少当面谈。”

“要是我不给这个面子呢?”

“那你试试。”

加代说完,架着于海鹏,直直地朝门口走。

老疤站在那儿,脸色变了又变。眼看加代就要走到跟前,他咬了咬牙,侧身让开了。

加代从他身边走过去,没再看他一眼。

出了屋子,外面停着三辆车。老疤带的人都在车上,大概十二三个,都下来了,围着车子站着,看着加代。

加代架着于海鹏,一步步朝刘建军的车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走到车边,江林从副驾驶下来,拉开后座门。加代把于海鹏扶进去,自己也坐进去,关上车门。

“开车。”加代说。

刘建军一脚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老疤带着人站在工厂门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车里没人说话。

于海鹏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喘着粗气。加代从车座下面拿出瓶水,拧开,递给他。

“兄弟……”于海鹏喝了口水,声音还是哑的,“我真没想到……你能来……”

“说这话就见外了。”加代说,“当年要不是你,我早死在四九城了。”

于海鹏摇摇头,没再说什么,但眼眶红了。

车子开到宾馆,江林早就让兄弟们准备好了。于海鹏被扶进房间,躺在床上,加代让宾馆的服务员拿了医药箱过来。

“江林,去找个大夫,要信得过的。”加代说。

“行,我这就去。”

江林出去了。

加代坐在床边,用棉签沾了酒精,给于海鹏清洗伤口。酒精碰到伤口,于海鹏疼得直抽气,但咬着牙没出声。

“海鹏哥,忍着点。”加代说。

“没事……这点疼,算啥……”于海鹏苦笑,“在矿上干活的时候,比这疼的多了去了。”

加代没接话,仔细地清洗伤口,然后上药,包扎。

于海鹏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有十几处。最重的一处在肋骨上,青紫了一大片,可能是骨裂了。

“薛明打的?”加代问。

“老疤动的手。”于海鹏说,“薛明那小子,只会动嘴,脏活累活都让手下去干。”

“他为什么盯上你的矿?”

“眼红了呗。”于海鹏叹了口气,“我那矿,煤层厚,煤质好,出煤率比周围几个矿都高。薛明不知道从哪听说了,非要入股。我不同意,他就来硬的。”

“之前那些安全检查,环保检查,都是他搞的鬼?”

“嗯,都是他爹的关系。”于海鹏说,“三天两头来查,一查就停工。我这矿,从开春到现在,正经开工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两个月。”

加代手上动作停了停。

“海鹏哥,你以前认识薛明吗?”

“不认识。”于海鹏摇头,“我在山西混了这么多年,知道有些人不能惹。但薛明这小子,是去年才冒出来的。听说他爹从别处调过来,他就跟着来了,一来就到处搞事。”

“搞了几次了?”

“我知道的,就有三四次。”于海鹏说,“榆次那边有个矿,河北老板包的,被薛明盯上了。那老板不服,非要往上告,结果……”

“结果怎么了?”

“出车祸死了。”于海鹏压低声音,“说是意外,但谁信啊?开矿的,哪个不会开车?偏偏就在上访的路上,偏偏就出了车祸?”

加代沉默着,继续包扎伤口。

等所有伤口都处理完,于海鹏已经累得睡着了。加代给他盖好被子,走出房间。

客厅里,江林带着个五十来岁的大夫回来了。

“代哥,这是王大夫,自己人。”江林说。

王大夫冲加代点点头,提着药箱进了房间。

加代和江林在客厅坐下。

“代哥,大夫说海鹏哥的伤不轻,肋骨可能裂了,得去医院拍片子。”江林说。

“明天再说。”加代点了根烟,“现在出去不安全。薛明那边,不会这么容易罢休。”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加代说,“等薛明主动联系咱们。”

“他要是不联系呢?”

“他会联系的。”加代吐了口烟,“我当着他的面提了勇哥,他不敢轻举妄动。但他也不会就这么算了。五百万,他肯定还想要。”

江林想了想,说:“代哥,勇哥那边,你真要动用这层关系?”

“不一定。”加代说,“看薛明识不识相。他要是识相,拿点钱,这事就算了了。他要是不识相……”

加代没说完,但江林明白他的意思。

“对了,刘建军呢?”加代问。

“在楼下,说是等你有事。”

“让他上来。”

江林下楼,不一会儿,刘建军上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代哥,出事了。”他一进来就说。

“怎么了?”

“我刚接到消息,薛明那边放出话来,说让你明天中午之前,把于海鹏送回去,再拿五百万赔罪。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他就不客气了。”刘建军说,“还说,你在太原有多少兄弟,他清楚。你要是不服,可以试试。”

加代听完,笑了。

“消息传得挺快啊。”

“代哥,薛明在太原的关系,比咱们想的深。”刘建军压低声音,“我打听了一下,他爹那个位置,虽然不算顶天,但实权不小。太原这边,好些人都得给他面子。”

“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这事能谈就谈吧。”刘建军说,“五百万虽然多,但总比……”

“总比把命搭上强,是吧?”加代替他说完了。

刘建军点点头,没说话。

加代抽着烟,没急着表态。

他在想,薛明为什么会这么快就放出话来。

按理说,他当众提了勇哥,薛明应该有所顾忌才对。可这才过去几个小时,薛明就敢这么硬气地放话,说明什么?

说明要么薛明根本不信他跟勇哥有关系,要么就是薛明背后还有人,不怕勇哥。

“刘哥,薛明他爹,在山西的关系,到底有多硬?”加代问。

“这个……”刘建军犹豫了一下,“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听人说,薛经理有个同学,在集团,位置很高。所以薛明在太原,才敢这么狂。”

“集团?”

“嗯,好像是什么衙门的头头,具体我不清楚。”刘建军说,“反正,在太原,没人敢惹薛明。之前有个老板,从四九城来的,有点背景,跟薛明抢生意,结果没过半个月,就被抓进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加代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怪不得薛明这么狂,原来是上面有人。

“刘哥,谢谢你。”加代说,“这事儿,我自己处理,你别掺和了。在太原混,不容易,别因为我,把你牵扯进来。”

刘建军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代哥,你这人……够意思。”他说,“行,那我就不多说了。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一定。”

刘建军走了,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加代走到窗边,看着太原的夜景。

这座城市,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薛明这个人,也比想象的要难对付。

但他不后悔来。

于海鹏当年救过他,这份情,他必须还。

“代哥。”江林走过来,也点了根烟,“明天,薛明肯定会联系你。你打算怎么回?”

“看他怎么说。”加代说,“他要是要钱,我可以给,但不能是五百万。一百万,最多。他要是要人,那就没得谈了。”

“一百万,他可能不会同意。”

“不同意,就打。”加代说得很平静,“我带了二十个兄弟,都是能打的。薛明手下,除了老疤那帮人,其他的都是乌合之众。真动起手来,咱们不一定会输。”

“可是代哥,这是在太原……”

“在哪都一样。”加代打断他,“江湖事,江湖了。他薛明不讲规矩,就别怪我不客气。”

江林不说话了,只是默默抽烟。

他知道,加代一旦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加代是被大哥大吵醒的。

他昨晚睡得晚,天快亮才睡着。电话响的时候,他睁开眼,看到窗外天刚蒙蒙亮。

拿起大哥大,是个陌生号码。

“喂?”

“加代兄弟,睡醒了吗?”电话那头是薛明的声音,带着笑,但笑里藏刀。

“薛少,这么早。”加代坐起来,点了根烟。

“不早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薛明说,“昨天晚上的事,我考虑了一下。人,你带走了,我不追究。但钱,一分不能少。五百万,今天中午之前,送到明月楼。”

“薛少,五百万太多了。”加代说,“于海鹏的矿,值不了这么多。”

“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薛明的笑声没了,“加代,我查过你。在深圳,你是个人物。但这是山西,强龙不压地头蛇。我给你面子,让你把人带走,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薛少,我也查过你。”加代说,“你爹是经理,上面还有人。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敢来山西,敢从你手里把人带走,是因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因为什么?”

“因为我不怕你。”加代一字一句地说,“薛少,五百万,我没有。一百万,我可以给。你要,就拿着。不要,那就没得谈了。”

“一百万?”薛明笑了,但笑得很冷,“加代,你当我要饭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见好就收。”加代说,“薛少,你在太原混,我在深圳混,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这次的事,是于海鹏不对,他惹了你,我替他赔罪。一百万,你拿着,这事儿就翻篇了。以后你来深圳,我请你喝酒。”

“我要是不翻篇呢?”

“那就没意思了。”加代说,“薛少,我这个人,不喜欢惹事,但也不怕事。你要真想玩,我陪你玩到底。”

说完,加代挂了电话。

他把大哥大扔在床上,靠在床头抽烟。

烟抽到一半,电话又响了。

还是薛明。

“加代,你牛逼。”薛明的声音有点喘,像是气的,“行,既然你这么说,那咱们就玩玩。中午十二点,城南废弃水泥厂,我等你。带上你的人,咱们当面聊。”

“聊什么?”

“聊你的命。”薛明说完,挂了电话。

加代放下大哥大,坐在床上,半天没动。

他知道,薛明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城南废弃水泥厂,那地方他听说过,在郊区,荒无人烟。在那儿动手,出了事都没人知道。

薛明这是要下死手了。

加代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拿起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江林,来我房间。”

五分钟后,江林来了。

“代哥,薛明来电话了?”江林问。

“嗯,约了中午十二点,城南废弃水泥厂。”加代说,“你带着兄弟们,现在去那儿看看地形。记住,隐蔽点,别让人发现。”

“行,我这就去。”

“等等。”加代叫住他,“给左帅和丁健打个电话,让他们也过去。记住,别带家伙,先去摸清楚情况。”

“明白。”

江林出去了。

加代起床,洗漱,换了身衣服。然后他去了于海鹏的房间。

于海鹏已经醒了,王大夫正在给他换药。

“海鹏哥,感觉怎么样?”加代问。

“好多了。”于海鹏说,脸色比昨天好了些,“兄弟,刚才谁来的电话?”

“薛明。”

于海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他说什么?”

“约我中午见面。”加代说,“城南废弃水泥厂。”

“不能去!”于海鹏挣扎着想坐起来,“那是他的地盘!他肯定设了埋伏!”

“我知道。”加代按住他,“所以我让江林他们先去摸地形了。”

“那也不行!”于海鹏急得脸都白了,“兄弟,你听我的,这事你别管了。薛明要钱,我给他,要矿,我也给他。我不能让你为了我……”

“海鹏哥。”加代打断他,“十年前,你替我挡刀的时候,想过这些吗?”

于海鹏愣住了。

“你没想过。”加代说,“你当时就一个念头,不能让兄弟出事。今天,我也一样。”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加代说,“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交给我。”

说完,加代转身出了房间。

于海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睛又红了。

他知道,加代这次是铁了心要跟薛明碰一碰了。

可他更知道,薛明在太原的势力有多大。

加代这次,凶多吉少。

上午十点,江林回来了。

“代哥,看过了。”江林说,“水泥厂在城南郊区,很大,荒废好几年了。里面有很多废弃的厂房,很适合埋伏。我估摸着,薛明至少能叫来五十个人。”

“五十个……”加代沉吟了一下,“咱们这边,加上你,左帅,丁健,一共二十三个人。对方是咱们的两倍还多。”

“而且他们在暗,咱们在明。”江林说,“代哥,这仗不好打。”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不能硬打,得智取。”

“怎么智取?”

加代没回答,而是问:“水泥厂周围,有没有什么制高点?”

“有,厂区外面有个水塔,三层楼高,能看到整个厂区。”

“好。”加代说,“你带两个兄弟,带上家伙,中午之前上水塔。看到我发信号,就开‘真理’。记住,别打人,打天,吓唬吓唬就行。”

“明白。”

“左帅和丁健呢?”

“在楼下,等着呢。”

“让他们上来。”

江林下楼,不一会儿,左帅和丁健上来了。

“代哥。”

“代哥。”

俩人一进屋,就站得笔直。

加代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些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明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左帅,丁健。”加代说,“中午这一仗,不好打。你们怕不怕?”

“怕啥?”左帅咧嘴一笑,“代哥,跟着你,刀山火海都敢闯。”

丁健也点头:“代哥,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好。”加代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中午,我带着兄弟们进水泥厂。左帅,你带十个人,从东门进。丁健,你也带十个人,从西门进。我走正门,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等他们的人出来了,你们从两边包抄,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明白!”

“记住了,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咱们的目的是救人,不是拼命。薛明要是识相,咱们就谈。他要是不识相,再动手。”

“明白!”

安排好,加代看了看表,十点半。

还有一个半小时。

“都去准备吧。”他说。

左帅和丁健出去了。

加代一个人在房间里,点了根烟,看着窗外。

太原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他想起十年前,在四九城,他也是这样,带着一帮兄弟,去救于海鹏。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就凭着一股劲儿,硬是从十几个人手里,把于海鹏抢了出来。

十年过去了,他有了钱,有了地位,有了人脉。

可有些东西,一直没变。

比如兄弟情义。

比如江湖道义。

抽完烟,加代拿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勇哥的。

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

“喂?”是勇哥的声音,听起来刚睡醒。

“勇哥,是我,加代。”加代说。

“小代啊,这么早。”勇哥打了个哈欠,“怎么了,有事?”

“勇哥,我在太原,遇上点麻烦。”

“什么麻烦?”

“跟一个叫薛明的,有点冲突。”加代说,“他爹是太原这边的经理,上面还有人。今天中午,约了我去城南水泥厂,看样子是要动手。”

勇哥沉默了一会儿。

“小代,你跟我说实话,这事儿,你能不能处理?”勇哥问。

“能。”加代说,“但我需要您一句话。”

“什么话?”

“如果闹大了,太原这边的人,您能不能压得住?”

勇哥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小代,山西那边,我关系不深。”勇哥说,“但你要是真有事,我可以打个电话。不过,我得提醒你,薛明他爹那个位置,虽然不算太高,但在当地,也是个人物。你要动他儿子,得想清楚后果。”

“我想清楚了。”加代说,“勇哥,我不是要动他,我是要自保。薛明要我的命,我不能不还手。”

“行,我知道了。”勇哥说,“你放手去做,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谢谢勇哥。”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有勇哥这句话,他就有了底气。

但光有底气还不够,还得有实力。

中午十一点半,加代带着兄弟们出发了。

一共三辆车,加代坐中间那辆,左帅和丁健各带一辆,一前一后。

车子在太原的街道上行驶,越往南开,越荒凉。

城南这一片,以前是工业区,后来工厂都搬走了,就荒废了。路上几乎没人,只有偶尔几辆拉煤的大卡车呼啸而过。

十一点五十分,车子停在水泥厂门口。

厂区很大,铁门锈迹斑斑,半开着。里面是成片的厂房,有些已经塌了,长满了荒草。

加代下了车,点了根烟。

左帅和丁健也下了车,站在他身后。

二十个兄弟,分两列站着,没人说话,但眼神都很坚定。

“都记住了。”加代说,“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但如果他们先动手,就别客气。”

“明白!”

“走吧。”

加代带头,走进水泥厂。

厂区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地上到处都是碎砖烂瓦,走起来咯吱咯吱响。

走到厂区中央的空地,加代停下来,喊了一声:“薛少,我来了!”

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

几秒钟后,从各个厂房里,涌出来几十号人。

黑压压一片,把加代他们围在了中间。

为首的是薛明,穿着一身白西装,叼着雪茄,旁边站着老疤,脸上那道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加代,你还真敢来。”薛明笑着说,但笑里没有一点温度。

“薛少相邀,我怎么能不来。”加代也笑。

“钱带来了吗?”

“带来了。”加代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一百万,薛少点点?”

薛明的笑容僵住了。

“加代,你耍我?”

“不敢。”加代说,“我说了,一百万,你要,就拿着。不要,那就没得谈。”

“我他妈要的是五百万!”薛明吼了起来。

“五百万,我没有。”加代摇头,“薛少,见好就收吧。一百万不少了,够你潇洒一阵子了。”

薛明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狠狠吸了一口雪茄,然后把雪茄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加代,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薛明盯着加代,一字一句地说,“现在,跪下,给我磕三个头,说声对不起,再把于海鹏交出来,这事儿就算了了。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你今天走不出这个水泥厂。”

薛明说完,挥了挥手。

他身后的几十号人,齐刷刷地从怀里掏出家伙。

有钢管,有砍刀,还有几把自制的土‘真理’。

加代这边,二十个人,只有他腰后别着一把勃朗宁,其他人都是赤手空拳。

人数悬殊,装备悬殊。

但加代脸上,一点惧色都没有。

“薛少,我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加代说,“现在,拿着这一百万,带着你的人,滚出太原。以后别再找于海鹏的麻烦,这事儿就算了了。否则……”

“否则怎样?”薛明学着他的语气。

“否则,你今天也走不出这个水泥厂。”

薛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他笑了半天,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加代,你是真牛逼啊。”薛明擦了擦眼泪,“都这时候了,还嘴硬。行,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让我走不出去。”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对老疤说:“疤哥,动手。打死打残,我负责。”

老疤点点头,从腰后抽出一把砍刀,举了起来。

他身后那几十号人,也跟着举起了家伙。

眼看着,一场混战就要开始。

就在这时,加代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举过头顶,然后,扣动了扳机。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