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啊，你都二十八了，真不打算找个人？”
王美玲一边夹菜，一边用那种刻意放轻的语气说话。
她的筷子在红烧肉盘子上方停顿了三秒。
然后才慢悠悠地夹起最大那块，放进许清歌碗里。
许清歌看着那块油光发亮的肉，忽然觉得胃里有些堵。
她轻轻放下筷子，瓷碗和玻璃桌面碰出清脆的响声。
“妈，我工作很忙。”
“忙忙忙，就知道忙。”
王美玲的音量提高了一点，但很快又压下去。
她转头看了眼坐在旁边玩手机的儿子，眉头皱起来。
“你看看家明，大学都毕业了，整天就知道直播直播。”
“我姐是大明星，我得蹭热度啊。”
许家明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他今年二十二岁，做网络主播刚满一年。
粉丝不多不少，三十来万，勉强能养活自己。
“蹭什么热度，你姐那是正经工作。”
王美玲说完这句，又转回头盯着许清歌。
那种眼神许清歌太熟悉了。
每次回家吃饭都会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清歌，妈不是说非要你马上结婚。”
“但你也得考虑考虑吧？”
“上次李阿姨介绍的张医生，人家可是海归博士。”
“一表人才的，你怎么见都不见一面？”
许清歌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客厅的钟摆滴答滴答地响，每一声都敲在她心上。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衬衫配黑色长裤。
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干净的脸颊。
这副打扮要是被狗仔拍到，肯定又得上热搜。
标题她都能猜到——“视后许清歌素颜现身，清冷气质依旧”。
清冷。
这两个字跟了她七年。
从出道第一部戏开始，公司给她的人设就是清冷系美人。
不食人间烟火，优雅疏离，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粉丝喜欢，导演喜欢，品牌方也喜欢。
只有许清歌自己知道，她快撑不住了。
“妈，其实我……”
“其实什么？”
王美玲立刻接话，眼睛亮起来。
许清歌的手指在桌下握紧，指甲陷进掌心。
疼，但能让她保持清醒。
她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弟弟，许家明还在低头刷手机。
客厅的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小。
正在重播她去年拿视后的那部剧。
屏幕里的她穿着旗袍，站在雨中和男主告别。
眼泪要落不落的样子，被网友截了无数表情包。
都说那是“教科书级的隐忍式哭戏”。
只有许清歌记得，拍那场戏的前一晚。
她和韩东辰大吵一架，吵到凌晨三点。
吵到最后两个人都累了，背对背躺在床上。
谁也不说话，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清歌？”
王美玲又喊了一声，把她从回忆里拽出来。
许清歌抬起头，对上母亲期盼的眼神。
她张了张嘴，那句话在舌尖滚了好几圈。
最后说出来的却是：“其实我最近接了新戏。”
“又是戏。”
王美玲的脸色沉下去，筷子重重搁在碗上。
“你就知道戏，女人家最重要的不是事业。”
“是找个靠谱的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你看隔壁刘阿姨的女儿，比你小两岁。”
“去年结的婚，今年孩子都生了。”
“人家老公是国企的，工作稳定，对她也好。”
“每次回娘家都大包小包的，多体面。”
许清歌听着，忽然很想笑。
但她忍住了，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母亲泡的茉莉花茶，香味很浓，但有点涩。
“妈，我有男朋友。”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许清歌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原本没打算说的，至少不是现在。
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王美玲整个人呆住，眼睛瞪得老大。
连许家明都抬起头，手机从手里滑下来。
砰一声掉在桌上，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他直播间的后台界面，在线人数：87。
“你……你说什么？”
王美玲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生气。
她往前倾了倾身体，手抓住桌沿。
“什么时候的事？对方是谁？做什么的？”
“多大了？家里什么情况？父母是干什么的？”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像暴雨一样。
许清歌反而冷静下来了。
她放下茶杯，陶瓷杯底和玻璃桌面轻轻碰撞。
发出很轻的一声“叮”。
“谈了三年了。”
“三年？！”
王美玲的声音拔高，几乎要破音。
“三年你都不告诉家里？许清歌你……”
“妈你别激动。”
许家明赶紧插话，伸手去拍母亲的背。
他转过头看许清歌，表情很复杂。
“姐，你真谈了三年恋爱？”
“嗯。”
“谁啊？圈内人还是圈外的？”
“圈内的。”
许清歌回答得很简短，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
她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场面。
但她没想到的是，王美玲突然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不行！”
“什么不行？”
许清歌抬起头，看着母亲涨红的脸。
“圈内人不行，绝对不行。”
王美玲斩钉截铁地说，手指着电视屏幕。
“你看看电视上那些明星，今天结婚明天离的。”
“一个个都不靠谱，就知道炒作博眼球。”
“我女儿不能找那样的，你要气死我吗？”
“他不是那样的人。”
许清歌也站起来，声音很平静。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他对我很好，我们感情很稳定。”
“稳定？稳定怎么不公开？”
王美玲冷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
“三年了都不公开，这叫稳定？”
“清歌你别骗妈，是不是对方不愿意公开？”
“是不是觉得你配不上他？”
“不是。”
许清歌回答得太快，反而显得心虚。
她移开视线，看向电视屏幕。
剧里的她正撑着伞走在雨中，背影孤独又倔强。
“那是为什么？你说啊。”
王美玲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你要是真心谈恋爱，妈不反对。”
“但对方得是个靠谱的，得让妈见见。”
“你把他叫来，就现在，妈要亲眼看看。”
“妈，今天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今天周末，他再忙也该有空吧？”
“还是说……”
王美玲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女儿。
“他根本不知道你今天回家？”
“他知道。”
许清歌说完就后悔了。
果然，王美玲立刻抓住话头。
“知道还不来？这是什么态度？”
“我女儿是大明星，是视后，他还不乐意了？”
“妈你别这样。”
许家明赶紧过来打圆场，把母亲往座位上拉。
“姐肯定有自己的考虑，你别逼她。”
“我逼她？”
王美玲甩开儿子的手，眼圈突然红了。
“我这是为她好，你们懂不懂？”
“一个女人，二十八了，谈恋爱还藏着掖着。”
“说出去像什么话？街坊邻居知道了怎么想？”
“他们会说，看王家那个女儿，表面光鲜。”
“实际上连个男朋友都带不回来，指不定有什么问题。”
许清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波动已经压下去了。
“妈，我累了，想上楼休息。”
“你给我站住。”
王美玲挡住她的去路，声音发颤。
“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别想走。”
“你要我说什么？”
许清歌终于绷不住了，声音也高起来。
“说我和他感情很好？说我们早就领证了？”
“说我已经结婚三年了，是你的女婿你不认？”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连电视里的声音都好像消失了。
许家明张着嘴，手机从手里滑落，第二次掉在地上。
这次屏幕直接黑了。
王美玲站在原地，像是没听懂。
过了足足十秒钟，她才缓缓开口。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结婚了。”
许清歌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三年前就结了，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对方是圈内人，你也认识。”
王美玲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许清歌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忽然有些不忍。
但她知道，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有退路了。
“韩东辰。”
这个名字说出来的瞬间，客厅里静得可怕。
只有时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王美玲突然笑起来，笑声很怪，像哭一样。
“韩东辰？那个视帝韩东辰？”
“对。”
“许清歌，你编故事也编得像一点。”
王美玲摇着头，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韩东辰是什么人？娱乐圈的顶级男神。”
“多少女明星想跟他传绯闻都传不上。”
“你说你是他妻子？隐婚三年？”
“你觉得妈是傻子吗？这么好骗？”
“我没骗你。”
许清歌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里面有一张照片，是三年前拍的。
她和韩东辰的结婚证，两个人的合照。
红底，白衬衫，笑容都很标准。
那是他们唯一一张正式的合影。
王美玲接过手机，手指在颤抖。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许清歌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为什么？”
王美玲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为什么瞒着家里三年？”
“为什么不告诉妈？我是你亲妈啊。”
“你知道这三年妈为你操了多少心吗？”
“每次看你上节目，被记者问感情问题。”
“看你笑着说暂时不考虑，妈心里有多难受？”
“结果你呢？你早就结婚了，嫁的还是韩东辰。”
“许清歌，你有没有把我当妈？”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许清歌站在那里，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却冰凉。
“对不起。”
她只能说这三个字。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王美玲把手机扔回桌上，发出重重的响声。
“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还有我这个妈吗？”
“我……”
“妈你别这样。”
许家明终于回过神，赶紧把母亲扶住。
他转头看向许清歌，表情复杂极了。
“姐，你真和韩东辰结婚了？”
“嗯。”
“我的天……”
许家明捂住额头，像是无法消化这个消息。
“那可是韩东辰啊，我偶像……”
“你给我闭嘴。”
王美玲瞪了儿子一眼，又看向许清歌。
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但声音还是冷的。
“什么时候公开？”
“暂时还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和他签了协议，三年内不公开。”
“而且我们的事业都在上升期，公开对双方都不好。”
“协议？事业？”
王美玲又笑起来，这次是真的在哭。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她也懒得擦。
“许清歌，你真是妈的好女儿。”
“为了事业，连婚姻都能藏着掖着。”
“为了事业，连亲妈都能骗三年。”
“你是不是觉得，妈不配知道你的喜事？”
“妈……”
“别叫我妈。”
王美玲摆摆手，站起来往厨房走。
走到一半又停住，背对着她说。
“你走吧，我今天不想看见你。”
“妈，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骗我三年？”
王美玲转过头，脸上全是泪。
“还是解释你怎么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
“清歌，妈是农村出来的，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
“但妈知道，做人要诚实，要对得起良心。”
“你这三年，对得起妈吗？”
许清歌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走过去抱抱母亲，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
动弹不得。
最后还是许家明开了口。
“姐，要不你先回去吧。”
“妈在气头上，你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明天，明天等她气消了再说。”
许清歌看着弟弟，又看看母亲的背影。
她点了点头，拿起包和外套。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
“妈，对不起。”
“我明天再来看你。”
没有回应。
王美玲背对着她，肩膀在微微发抖。
许清歌咬了咬嘴唇，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刚刚亮起。
她住的小区离这里不远，步行大概二十分钟。
但她现在不想回家。
那个冷冰冰的公寓，只有她一个人。
韩东辰在北京拍戏，已经两个月没回来了。
他们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在一周前。
他发来一句“注意身体”。
她回了一个“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许清歌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今天坦白是对是错。
但瞒了三年，她真的累了。
每次上节目被问感情问题，都要撒谎。
每次被拍到和韩东辰同框，都要说是朋友。
每次回家被催婚，都要找各种借口。
她演了太多戏，快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
走到小区门口时，手机响了。
是经纪人周文静。
许清歌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才接起来。
“喂，静姐。”
“清歌，你在哪儿？”
周文静的声音很急，背景音很吵。
“在家附近，怎么了？”
“出事了，你现在马上回家，别在外面晃。”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总之你立刻回家。”
“到家给我发定位，我马上过去。”
说完就挂了。
许清歌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她加快脚步往家走，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最近的行程。
没有绯闻，没有负面，新戏下个月才开机。
能出什么事？
走到公寓楼下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许家明。
“姐！出大事了！”
许家明的声音在发抖，还带着哭腔。
“我把你拍进直播间了！”
“什么？”
许清歌停下脚步，脑子嗡的一声。
“就刚才，你跟妈说话的时候。”
“我手机掉地上，不知怎么碰到直播键了。”
“直播间突然开了，我手忙脚乱去关。”
“但已经晚了，有好几百人看到你了……”
许家明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看到我什么？”
许清歌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看到你……穿着粉色居家服……”
“还有，你跟妈说的那些话……”
“结婚的事，韩东辰的事……”
“全都……全都录进去了……”
许清歌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
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她今天回家穿得很随便。
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卡其色风衣。
很普通，没有任何问题。
但问题是——
她里面穿的是粉色居家服。
毛茸茸的，带兔子耳朵的，幼稚得要死的粉色居家服。
那是去年韩东辰送的生日礼物。
她一直没穿过，今天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穿上了。
还穿着它回了娘家。
还穿着它跟母亲吵了一架。
还穿着它，把自己隐婚三年的秘密，全说了出来。
“姐？姐你说话啊。”
许家明在电话那头急得不行。
“直播间现在炸了，弹幕刷得我看不清。”
“好多人在截图，在录屏，在转发。”
“我关直播了，但已经有人发到微博上了……”
“标题是什么？”
许清歌问，声音还是平静的。
但她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标题是……”
许家明咽了咽口水。
“‘视后许清歌粉色居家服出镜，自曝隐婚三年嫁视帝韩东辰’。”
“现在……现在已经上热搜了。”
“热搜第几？”
“第……第十二，但还在往上爬。”
“我知道了。”
许清歌挂了电话，站在原地。
夜风吹过来，有点冷。
她抱紧手臂，抬头看了看天。
今晚没有星星，只有一弯月亮，很淡。
她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继续往家走。
每一步都很稳，没有慌乱。
开门，进屋，开灯。
脱鞋，挂外套，放包。
然后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拿出手机，打开微博。
热搜第七：#许清歌 粉色居家服#
热搜第九：#许清歌 隐婚#
热搜第十一：#许清歌 韩东辰#
三条热搜，后面都跟着“爆”字。
她点开第一条。
最上面是营销号发的视频，转发已经破十万。
视频只有十七秒，拍得很晃。
但能清楚地看到她的脸。
穿着粉色居家服，毛茸茸的领子，还有两个兔子耳朵。
背景是她家客厅，电视里还在放她的剧。
她在说话，声音很清晰。
“我说，我结婚了。”
“三年前就结了，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对方是圈内人，你也认识。”
“韩东辰。”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评论区已经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我看到了什么？？？”
“许清歌结婚了？和韩东辰？我磕的CP成真了？”
“等等，这视频真的假的？P的吧？”
“是真的，我刚从她弟弟直播间出来，亲眼看到的。”
“她弟直播间号多少？我去看看。”
“楼上的别去了，已经关了，但录屏满天飞。”
“所以许清歌真的隐婚三年？人设崩了啊。”
“清冷系视后人设崩了，穿粉色兔子居家服哈哈哈。”
“只有我觉得很可爱吗？粉色兔子诶！”
“可爱什么啊，骗粉丝三年，还好意思卖清冷人设？”
“就是，亏我还真以为她不食人间烟火。”
“不食人间烟火？人家早就偷偷结婚了。”
“对象还是韩东辰，顶级视帝，这波不亏。”
“韩东辰那边有回应吗？”
“没呢，微博静悄悄的。”
“坐等韩东辰回应，这瓜好大。”
许清歌一条条往下翻，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很慢，很仔细。
像是要把每一条评论都看进去。
然后她退出这条，点开第二条热搜。
第一条微博是某娱乐大V发的长文。
标题是：“起底许清歌韩东辰三年隐婚线”。
里面详细列了时间线。
三年前，两人合作第一部戏。
两年前，被拍到一起吃饭，当时回应是“朋友聚餐”。
一年前，戴同款手表，回应是“品牌赞助”。
半年前，入住同一家酒店，回应是“剧组安排”。
每一条都附了截图，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
最后一段是总结。
“如果许清歌今日自曝属实，那么她和韩东辰这三年。”
“至少对粉丝撒了五次谎，对媒体撒了八次谎。”
“清冷人设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
“但骗子人设，肯定是坐实了。”
这条微博转发已经二十万。
评论区比上一条更激烈。
“脱粉了，真的恶心。”
“骗粉丝有意思吗？当我们傻子？”
“所以之前那些澄清都是演戏咯？”
“不愧是视后，戏里戏外都在演。”
“韩东辰也是，平时装得那么高冷，原来早就结婚了。”
“两人锁死吧，别祸害别人了。”
“已取关，再见。”
“+1，取关了。”
“代言要不要考虑解约？这种骗子艺人。”
“@XX品牌，你们家代言人翻车了。”
许清歌看着那些评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很平静地往下翻，像在看别人的事。
翻到大概第五十条评论时，手机响了。
是周文静。
她接起来，没说话。
“清歌，你到家了？”
“嗯。”
“看到热搜了？”
“嗯。”
“现在听我说，不要回应，不要发任何东西。”
“手机关机，电脑别开，在家待着别出门。”
“我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后到。”
“公关团队在开会，方案出来前你什么都别做。”
“听到没有？”
周文静的语气很急，但还算冷静。
许清歌沉默了两秒，问：“韩东辰那边知道了吗？”
“他经纪人给我打过电话了，说在商量。”
“他什么态度？”
“能有什么态度？装死呗。”
周文静冷笑一声。
“这种事，谁先回应谁倒霉。”
“等舆论再发酵一会儿，看看风向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
周文静打断她。
“清歌，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自保。”
“代言，戏约，综艺，全都在看着。”
“说错一句话，你七年的事业就完了。”
“听我的，等我到，什么都别说。”
电话挂了。
许清歌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
客厅没开大灯，只开了壁灯。
昏黄的光线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孤零零的，瘦瘦的一条。
她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走到卧室。
拉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个铁盒子。
打开，里面是结婚证。
红底的照片，两个人笑得都很勉强。
那天他们刚吵完架，因为公开不公开的事。
韩东辰想公开，她觉得还不是时候。
吵到最后，韩东辰说随便你。
然后就去拍照了。
拍完照，领完证，一起吃了个饭。
很安静的一顿饭，谁都没说话。
吃完他送她回家，在楼下说再见。
她说再见。
然后就各自转身，往不同的方向走。
那天晚上她哭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哭。
就是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结婚不该是这样的。
许清歌摸着照片上韩东辰的脸。
三年了，他好像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表情。
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看不透。
门外传来敲门声，很急。
她收起结婚证，放回抽屉，走出去开门。
周文静站在门外，脸色很难看。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是公关团队的小李和小王。
“进来吧。”
许清歌侧身让他们进来。
周文静一进门就脱了高跟鞋，光脚走到客厅。
“坐，开会。”
四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气氛很凝重。
小李打开笔记本电脑，投影到电视上。
上面是实时热搜榜。
许清歌粉色居家服# 已经爬到第三了。
许清歌隐婚# 第五。
许清歌韩东辰# 第七。
下面还有几条相关的。
许清歌人设崩塌#
清冷系视后翻车#
韩东辰已婚#
“情况很糟。”
小李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
“视频传播太快，现在已经全网都是了。”
“各大平台都在讨论，微博话题阅读量破五亿了。”
“舆论风向一边倒，百分之八十是负面。”
“粉丝在脱粉，路人在嘲讽，对家在踩。”
“而且……”
他顿了顿，看了眼许清歌。
“而且什么？”
许清歌问，声音很平静。
“而且有人开始挖你以前的采访。”
“说你立独立女性人设，结果偷偷结婚。”
“说你骗粉丝钱，骗代言，骗片约。”
“说得很难听。”
许清歌点点头，没说话。
周文静揉着太阳穴，看起来很累。
“品牌方那边什么反应？”
“三个代言来问情况了，要求尽快澄清。”
“另外两个在观望，但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戏约呢？”
“下个月开机的那部，导演刚给我打电话。”
“说投资方在考虑换人，怕影响收视率。”
周文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韩东辰那边呢？有回应了吗？”
“还没有，微博一直没动静。”
“他经纪人怎么说？”
“说在商量，让我们别急。”
“别急？”
周文静突然笑出声，笑声很冷。
“火烧眉毛了还让我们别急？”
“他们打什么算盘我清楚得很。”
“等着我们先回应，然后把锅全甩给我们。”
“说什么都是许清歌一个人说的，韩东辰不知情。”
“或者干脆说许清歌在炒作，在逼宫。”
“这种套路我见多了。”
许清歌抬起头，看着周文静。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
周文静睁开眼睛，眼神很冷。
“等韩东辰那边先回应。”
“他要是敢甩锅，我们就放结婚证。”
“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可是……”
小王弱弱地开口。
“如果韩东辰那边一直不回应呢？”
“那就耗着。”
周文静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看谁耗得过谁。”
“他是视帝，粉丝比我们多，流量比我们大。”
“拖得越久，他损失越大。”
“他比我们急。”
话是这么说，但许清歌知道，周文静心里没底。
因为她抽烟的手在抖，虽然抖得很轻微。
但许清歌看见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周文静抽烟的声音。
一根烟抽完，她又点了第二根。
电视屏幕上，热搜还在往上爬。
许清歌粉色居家服# 已经到第二了。
第一是某个国际新闻，暂时还压不住。
但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个小时就能登顶。
许清歌盯着屏幕，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努力了七年，拍了十几部戏，拿了三个视后。
从没上过热搜第一。
今天因为一件粉色居家服，因为一次意外的直播。
可能要登顶了。
还是以这种难堪的方式。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许家明。
许清歌看了眼周文静，周文静点点头。
她接起来，按了免提。
“姐！妈晕倒了！”
许家明带着哭腔的声音炸开在客厅里。
“什么？”
许清歌猛地站起来。
“刚才好多记者堵在门口，妈去赶他们。”
“推搡的时候摔了一跤，磕到脑袋了。”
“现在在救护车上，正在往医院送……”
“哪家医院？”
“市一院，急诊科。”
“我马上到。”
许清歌挂了电话就往门口冲。
被周文静一把拉住。
“你不能去。”
“我妈在医院！”
“我知道，但你现在不能露面。”
周文静死死抓着她的手腕。
“外面全是记者，你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是我妈！”
“你去了能干什么？陪她一起上头条？”
周文静的声音拔高。
“许清歌你清醒一点！”
“你现在是风暴中心，多少人等着拍你。”
“你出现在医院，明天头条就是‘许清歌母亲不堪压力住院’。”
“到时候舆论会更糟，你妈压力会更大。”
“可是……”
“没有可是。”
周文静把她按回沙发上。
“我让小王去医院，他处理这种事有经验。”
“你留在这里，哪儿也别去。”
“可是……”
“听我的。”
周文静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清歌，你现在要做的是冷静。”
“你慌了，就全完了。”
许清歌看着周文静，又看看小李和小王。
他们都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同情，有担忧，也有无奈。
她忽然觉得很累，累得说不出话。
只能点点头，重新坐回去。
周文静拍了拍她的肩，转头对小王说。
“你去医院，带两个保安。”
“记者要是问，就说老人家低血糖，跟今天的事无关。”
“态度好点，但什么实质信息都别说。”
“明白。”
小王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门关上，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周文静坐回沙发上，继续抽烟。
小李在电脑前敲键盘，监控舆论。
许清歌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里。
像只被雨淋湿的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钟指向晚上十点。
热搜第一换了。
许清歌直播事故# 登顶了。
后面跟着深红色的“爆”字。
点进去，第一条微博是一个八卦号发的长文。
标题是：“深扒许清歌韩东辰隐婚内幕，协议婚姻还是真爱？”
里面写了一大堆，真真假假混在一起。
说他们是协议婚姻，各玩各的。
说韩东辰有白月光，许清歌是替身。
说两人早就分居，准备离婚了。
说得有鼻子有眼，像亲眼见过一样。
评论区更精彩。
“所以是形婚？各玩各的？”
“难怪三年不公开，原来是协议啊。”
“韩东辰那个白月光是谁？有人扒吗？”
“我知道我知道，好像是某个模特，叫苏什么的。”
“苏婉？那个超模？”
“对对对，就是她，和韩东辰传过绯闻。”
“所以许清歌是小三？”
“不一定，也可能是形婚，各取所需。”
“贵圈真乱。”
许清歌看着那些评论，忽然笑出声。
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周文静和小李都转过头看她。
“清歌，你没事吧？”
“没事。”
许清歌摇摇头，还在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就是觉得，挺好笑的。”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能编出这么多故事。”
“还编得挺像那么回事。”
周文静叹了口气，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别看了，去睡一会儿。”
“我睡不着。”
“睡不着也去躺着，闭目养神。”
许清歌没动，还是抱着膝盖。
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焦点不知道落在哪里。
她在想韩东辰。
想他现在在干什么。
在想什么。
有没有看到热搜。
有没有想过，给她打个电话。
哪怕只是问一句，你还好吗。
但没有。
手机安安静静的，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们上一次通话，是半个月前。
他打来，说戏拍完了，要回北京了。
她说好，路上小心。
他说嗯，挂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像两个陌生人，客套又疏离。
许清歌有时候会想，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三年前刚结婚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还会对她笑，会牵她的手。
会在她累的时候，默默递一杯温水。
虽然话不多，但眼神是温柔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她一次又一次拒绝公开的时候。
大概是他一次又一次失望的时候。
大概是他终于累了，不想再争取的时候。
大概是她终于习惯了，不再期待的时候。
婚姻这东西，真奇怪。
能把两个相爱的人，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客厅的钟敲了十一下。
周文静已经抽了半包烟，整个房间都是烟味。
小李突然喊了一声。
“韩东辰发微博了！”
许清歌猛地抬起头。
周文静立刻凑到电脑前。
“发的什么？”
小李盯着屏幕，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韩东辰：我觉得我的妻子很可爱。”
“配图是……是那张粉色居家服的照片。”
“截的直播画面，许老师穿粉色兔子衣服的样子。”
“现在……现在评论已经破万了。”
周文静愣了两秒，然后爆了句粗口。
“他疯了？！”
许清歌没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电视屏幕。
上面是韩东辰的微博主页。
最新一条，发布于一分钟前。
只有一句话，一张图。
一句话是：我觉得我的妻子很可爱。
一张图是：她穿着粉色居家服，毛茸茸的兔子耳朵。
笑得有点傻，但眼睛很亮。
那是三年前的照片。
她第一次穿那件衣服，在他面前转圈。
问他好看吗。
他说可爱。
然后拿出手机，拍下了这张照片。
她以为他早就删了。
原来他还留着。
一直留着。
韩东辰那条微博发出去不到三分钟。
服务器就崩了。
是真的崩了，热搜页面刷不出来，评论区点不进去。
小李对着电脑疯狂刷新，急得满头大汗。
“不行，人太多了，系统瘫痪了。”
“微博程序员今晚要加班了。”
周文静冷笑一声，又点了根烟。
但这次她的手不抖了。
眼神也变了，从焦虑变成思索。
“他在干什么？”
她盯着电脑屏幕，像是在问小李，又像是在问自己。
“公开承认？还是高级公关？”
“这条微博什么意思？是护妻还是高级黑？”
“配那张图，说那句话……”
“韩东辰到底想干什么？”
许清歌没说话。
她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韩东辰的微博主页。
那条微博孤零零地挂在最上面。
发布时间：23:07。
点赞数：正在疯狂上涨，现在已经一百多万了。
评论数：三十万，还在涨。
转发数：五十万，也还在涨。
她点开评论，第一条是热评第一。
“所以这是承认了？许清歌真的是你妻子？”
点赞五十万。
韩东辰在下面回了一个字：“嗯。”
简单，直接，不容置疑。
就这一个“嗯”字，又多了二十万点赞。
第二条热评是：“三年不公开，现在突然公开，是因为被拍到才承认吗？”
点赞四十万。
韩东辰也回了，这次是两句话。
“不是突然，是时候到了。”
“她穿粉色很好看，不是吗？”
第三条热评是：“所以你们是协议婚姻吗？各玩各的？”
点赞三十五万。
这个问题很尖锐，评论区都在等回应。
韩东辰这次回的稍微长一点。
“不是协议，是真爱。”
“我只有她一个，她也只有我一个。”
“三年不公开，是我的决定，与她无关。”
“请不要伤害她，谢谢。”
这几条回复一出，评论区彻底炸了。
“我的天，韩东辰这是公开护妻？”
“三年不公开是为了保护她？我磕到了！”
“所以之前那些绯闻都是假的？韩东辰只有许清歌？”
“他说是就是？证据呢？”
“人家都承认结婚了还要什么证据？结婚证吗？”
“说不定真的有结婚证，坐等晒证。”
“对啊，那张图是直播截图，许清歌穿粉色兔子居家服。”
“所以韩东辰觉得可爱？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清冷系视后私下穿粉色兔子装，还被老公夸可爱，我人没了。”
“我宣布这对CP锁死，钥匙我吞了。”
“所以之前骂许清歌骗子的打脸不？”
“人家老公都说了是他决定的，关许清歌什么事？”
“可是许清歌也撒谎了啊，采访说单身。”
“那是工作需要，懂不懂？”
评论区吵成一团，但风向已经开始变了。
从一边倒的骂许清歌，变成了两边吵。
有人骂她骗子，有人帮她说话。
有人质疑韩东辰，有人磕CP磕疯了。
热搜榜也变了。
韩东辰承认结婚# 空降第一。
韩东辰我觉得我的妻子很可爱# 第二。
许清歌粉色居家服# 掉到第三。
韩东辰护妻# 第四。
清冷系视后反差萌# 第五。
前五条热搜，四条跟这件事有关。
微博程序员大概在骂娘。
小李盯着电脑，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这……这反转也太快了吧？”
“韩东辰这波操作，直接把舆论掰回来了。”
“现在骂许清歌的少了，磕CP的多了。”
“还有人在扒以前的同框图，说早就觉得他们不对劲。”
周文静没接话，只是盯着屏幕，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她在想事情，想得很深。
许清歌也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韩东辰那些回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不是突然，是时候到了。”
“她穿粉色很好看，不是吗？”
“不是协议，是真爱。”
“我只有她一个，她也只有我一个。”
“三年不公开，是我的决定，与她无关。”
“请不要伤害她，谢谢。”
每句话都很短，但每个字都很重。
重得她心里发沉，沉得喘不过气。
她在想，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是笑着说的，还是冷着脸说的。
是真心这么想，还是为了公关。
她不知道。
她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韩东辰。
结婚三年，同床共枕，却像是两个陌生人。
手机响了，是许家明。
许清歌接起来，那边很吵，有救护车的声音。
“姐！妈醒了！”
许家明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听起来轻松了不少。
“医生检查了，说是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好。”
“现在在输液，人清醒了，就是有点晕。”
“记者还在外面吗？”
“不在了，刚才韩东辰发微博之后，大部分都跑了。”
“说是去堵韩东辰了，医院这边人少多了。”
“那就好。”
许清歌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
“你好好照顾妈，我晚点过去。”
“姐你别来，这边我能搞定。”
许家明顿了顿，声音压低。
“那个……韩东辰发微博了，你看到了吧？”
“嗯。”
“他怎么突然……突然承认了？”
“不知道。”
“姐，你们……”
许家明欲言又止。
“你们感情真的好吗？他没欺负你吧？”
“没有。”
许清歌回答得很快，快到像在掩饰什么。
“他对我很好，你别瞎想。”
“那就好。”
许家明松了口气。
“我刚才看了评论，好多人骂你，我气死了。”
“但韩东辰出来说话之后，骂你的人少了。”
“还有人夸你们般配，说你们是神仙眷侣。”
“姐，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许清歌没回答。
她也不知道。
电话挂了之后，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周文静抽烟的声音，和小李敲键盘的声音。
过了大概十分钟，周文静终于开口了。
“清歌，你跟韩东辰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们感情怎么样？说实话。”
许清歌沉默了几秒。
“就那样。”
“就那样是哪样？”
“不好不坏，不冷不热。”
“他爱你吗？”
周文静问得很直接，直接到许清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张了张嘴，最后说：“不知道。”
“不知道？”
周文静笑了，笑声很冷。
“结婚三年，你不知道你老公爱不爱你？”
“许清歌，你在逗我吗？”
“我真的不知道。”
许清歌抬起头，看着周文静。
“我们结婚三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在拍戏，我也在拍戏，一年见不到几次。”
“平时不联系，不打电话，不发消息。”
“你说，这算爱吗？”
周文静不笑了。
她盯着许清歌看了很久，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你们为什么要结婚？”
“因为……合适吧。”
“合适？”
“嗯，他需要一段婚姻应付家里，我也需要。”
“所以是协议？”
“不是协议，是真的领证了。”
“但没感情？”
“我不知道。”
许清歌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知道他对我有没有感情。”
“也不知道我对他有没有感情。”
“我们就像……合租的室友，偶尔见一面，吃顿饭。”
“然后各自回房间，各自过各自的生活。”
“就这样，过了三年。”
周文静听完，很久没说话。
她只是抽烟，一根接一根。
烟雾弥漫在客厅里，像一层雾。
隔在她们之间，看不清彼此的脸。
最后还是小李打破了沉默。
“静姐，品牌方来电话了。”
“接。”
小李接起电话，按了免提。
那边是某个高奢品牌的公关总监，姓陈，声音很急。
“周经纪，我们看到了韩东辰先生的微博。”
“现在想确认一下，许清歌女士真的结婚了吗？”
“是的。”
周文静回答得很干脆。
“三年前就结了，法律上完全合法。”
“那之前为什么不公开？”
“个人隐私，不方便透露。”
“那现在公开是打算……”
“我们正在商量，有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贵方。”
“好的，不过我们这边需要评估一下。”
陈总监顿了顿，语气变得委婉。
“许清歌女士的形象一直是以独立女性为主。”
“现在突然爆出隐婚三年，可能会对品牌形象有影响。”
“所以下个月的代言活动，我们可能需要……”
“需要什么？”
周文静的声音冷下来。
“需要换人？还是暂停合作？”
“这个……暂时还没决定，需要开会讨论。”
“但希望周经纪理解，我们也是……”
“我理解。”
周文静打断她。
“你们开会讨论，我们也开会讨论。”
“有结果了再联系。”
说完就挂了。
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小李看着周文静，有点担心。
“静姐，这么刚会不会……”
“不会。”
周文静把烟按灭。
“他们不敢换人，至少现在不敢。”
“为什么？”
“因为韩东辰。”
周文静看向许清歌，眼神复杂。
“韩东辰公开承认婚姻，等于是把许清歌和他绑在一起了。”
“许清歌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背后站着韩东辰。”
“韩东辰是什么咖位？顶级视帝，国民男神。”
“他的商业价值，比许清歌高十倍不止。”
“品牌方要是敢换掉许清歌，就等于得罪韩东辰。”
“他们没那么傻。”
小李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
周文静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
“等韩东辰下一步动作。”
“等他经纪人来电话，谈合作方案。”
“等他告诉我们，这场戏该怎么演。”
话音刚落，周文静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韩东辰经纪人，刘伟。
周文静看了眼许清歌，接起电话，按了免提。
“刘经纪，这么晚还没睡？”
“睡了也得被你吵醒。”
刘伟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起来心情不错。
“韩老师发微博了，看到了吧？”
“看到了，正想打电话感谢呢。”
“感谢就不用了，都是一家人。”
刘伟笑得更开心了。
“不过周经纪，咱们得商量商量后续。”
“韩老师的意思是，既然公开了，就公开得彻底一点。”
“他打算明天开个记者会，正式公布婚讯。”
“希望许老师也能出席，一起面对媒体。”
周文静没立刻回答。
她看了眼许清歌，许清歌微微摇头。
“刘经纪，这会不会太急了？”
“急？这还急？”
刘伟夸张地叫起来。
“热搜都爆了，全网都在讨论，这时候不趁热打铁，等什么时候？”
“可是清歌这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她母亲住院了。”
“哦，那事我听说了，老人家没事吧？”
“轻微脑震荡，需要休息。”
“那正好啊，记者会开完，韩老师可以陪许老师去医院看老人家。”
“顺便拍几张照片，发个通稿，孝心人设不就立起来了？”
刘伟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周文静的脸色沉下来。
“刘经纪，清歌的母亲还在医院，现在谈这些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公关就是要快，要准，要狠。”
“现在舆论对我们有利，得赶紧抓住机会。”
“等热度过去了，再想公开就没这个效果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刘伟打断她，语气强硬起来。
“周经纪，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韩老师这次公开，是冒着风险的。”
“他粉丝里女友粉占一半，公开结婚，等于自断财路。”
“但他还是公开了，为什么？因为他在乎许老师。”
“他不想让许老师一个人扛，所以站出来承认了。”
“这份情，许老师得领吧？”
“记者会必须开，而且越快越好。”
“明天下午两点，丽思卡尔顿酒店，我们已经订好场地了。”
“许老师要是不到，韩老师就一个人开。”
“到时候媒体会怎么写，你比我清楚。”
说完，刘伟就挂了。
干脆利落，连反驳的机会都不给。
周文静握着手机，脸色铁青。
“他在威胁我们。”
“嗯。”
许清歌点点头，表情平静。
“那你打算怎么办？”
“去。”
“什么？”
“去记者会。”
许清歌站起来，走到窗边。
和周文静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的夜景。
“他说的对，记者会必须开。”
“现在舆论对我们有利，得抓住机会。”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而且他为我站出来，我也得为他站出来。”
“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媒体。”
周文静转过头，盯着她看了很久。
“清歌，你跟我说实话。”
“你对韩东辰，到底有没有感情？”
许清歌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
那些楼里亮着灯，一盏一盏，像星星。
但那些星星离她很远，远得摸不到。
就像韩东辰。
明明是她丈夫，却像隔着银河。
“我不知道。”
她最后还是这么说。
“但他是我的丈夫，我是他的妻子。”
“这就够了。”
周文静叹了口气，没再问。
她拍了拍许清歌的肩，转身对小李说。
“联系公关团队，准备记者会通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