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2023年那个冬天吗? 《狂飙》席卷全网,张颂文的高启强、张译的安欣霸占热搜,连带着剧里那个叫“唐小虎”的狠角色也一夜出圈。 演员孙岩,演了十五年戏,搭档过许晴、陆毅,合作过斯琴高娃,一直不温不火,终于靠着这个从菜市场混混成长为黑帮骨干的角色,被观众记住了名字。 那段时间,网上到处是“唐小虎”的剪辑,孙岩也接到了综艺邀约,甚至获得了最具挑战男演员的提名。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蛰伏多年的演员,终于要迎来事业的“狂飙”了。
然而,现实比剧本更残酷。 《狂飙》的热度像潮水一样退去,仅仅一年后,孙岩就几乎“查无此人”。 2024年9月参演完《暗夜与黎明》后,他的身影再次淡出主流荧幕。 2025年6月,他官宣了儿子出生的喜讯,但随之而来的是妻子方川透露孩子患有新生儿肺炎需要立即就医的消息。 公众的注意力短暂地聚焦于他的家庭生活,而非他的演艺事业。 一个凭借现象级剧集拥有姓名的演员,为何在热度最高点时,没能接住这泼天的富贵,反而迅速回归沉寂?
这不仅仅是孙岩一个人的疑问,更是他背后老板黄晓明,以及黄晓明旗下那另外十五位艺人共同面临的困局。
孙岩的遭遇,在黄晓明的经纪公司“易星传媒”(或称“易星天空”)里,绝非个例,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常态。 让我们把目光转向另一位曾经拥有更高起点的艺人——克拉拉。 这位被誉为“亚洲第一美女”的女星,在2016年凭借电影《情圣》中几十秒的红裙甩发镜头惊艳全网,热度一度盖过主演肖央。 所有人都以为,一颗巨星即将升起。 可谁能想到,那竟成了她职业生涯的巅峰。
签约黄晓明公司后,克拉拉的角色大多被困在“美艳花瓶”的标签里,难以突破。
资源肉眼可见地下滑,到了2025年5月,她主演的一部喜剧电影《根本停不下来》上映,最终票房仅有惨淡的7.5万元。 尽管她在2025年10月官宣结束了长达六年的豪门婚姻,并手握《流光三千》、《扫恶》、《七根心简》等十余部排期至2026年的待播作品,决心全力复出搞事业,但市场是否还愿意给她一个撕掉标签、证明演技的机会,仍是未知数。
如果说克拉拉是“高开低走”,那许绍洋就是“出道即巅峰”的典型代表。 对于80后、90后来说,《薰衣草》里的季晴川和《海豚湾恋人》里的徐泽亚,是刻在青春记忆里的白月光。 然而,这份巅峰也成了他难以逾越的天花板。
多年转型尝试未果,他逐渐沦为娱乐圈的边缘人物。
2025年3月,他作为演艺圈前辈参加综艺《无限超越班第三季》,表现并不亮眼,观众对他的记忆,固执地停留在二十年前的偶像剧男主角形象里。 一个曾经统治过收视率的偶像剧男神,如今却难以在新时代的娱乐语境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这种落差令人唏嘘。
更令人费解的是,即便拥有老板黄晓明本人的“亲自护航”,也未必能打破“不红”的魔咒。 新人岳佳颐就是一个例子。 她出道四年,连拍了8部电视剧和2部电影,其中更有3部是与黄晓明共同参演的,这等于是老板手把手带着进组。 这样的资源倾斜,是无数新人梦寐以求的。 可结果呢? 岳佳颐依旧是娱乐圈里毫无存在感的边缘人物,没有观众记得她演过什么角色,也没有人关心她的动态。 四年十部戏的密集曝光,换来的却是“查无此人”的尴尬境地,这恐怕已经不是艺人自身资质的问题了。
当我们把名单继续拉长,这种“全员沉寂”的诡异氛围就更加浓重。 母其弥雅,起点不低,处女作是《密道追踪》,第二年就搭档巩俐、郭富城出演《西游记之三打白骨精》,还曾在成龙的《功夫瑜伽》中担任主演。 但非科班出身的她演技生硬,公司似乎也并未着力帮她提升,十年下来,留给观众的印象始终是“瑜伽女神”而非任何具体的角色,每年一两部戏,饰演着名不经传的小配角。 戚九洲,实力派演员,搭档过陈道明、陈宝国这样的老戏骨,出演过《手机》、《茶馆》等经典作品,演技并不差,但就是没有热度。 有人说他太“佛系”,但在竞争白热化的内娱,没有公司的运营和曝光支持,再“佛系”的演员也难有出头之日。
柳明明在《父母爱情》中饰演的“江卫东”曾是个讨喜的角色,给观众留下过印象,但缺乏后续资源加持和宣传,很快也沦为“背景板”。 管乐算是近年来稍有水花的一个,她毕业于中戏,参加过《一年一度喜剧大赛》、央视春晚,还加盟了《乘风2025》,人气有所提升。 但即便如此,很多人提到她,第一反应仍然是“那个和张小婉搭档的喜剧演员”,记不住她的本名和独立代表作。 这种“依附性认知”,距离真正的“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那些更陌生的名字,处境则更为艰难。 玛尔法多娃,中俄混血童星,小时候上过《星光大道》、《非常六加一》,深受喜爱,长大后却几乎零曝光,从2018年到2025年4月,五年时间几乎没有作品。 林世杰,北京电影学院科班出身,干净清秀的“邻家男孩”类型,但角色同质化严重,毫无记忆点。 朱昊谦、王天野、王学乐、张嘉鑫、牟睿妮……这些名字对于大众来说,与素人无异。 他们中有的签约后只演过一部小成本网剧,有的甚至没有任何影视作品,只偶尔参加小型活动。 2025年11月官宣加盟的00后新人白翊汝,曾因一组酷似尹恩惠的短发写真登上过微博热搜第17位,但除此之外,也迅速归于沉寂,待播剧《雁回时》、《迎风的青春》能否让她被记住,仍是巨大的问号。
十六位艺人,十六张面孔,却走向了同一条狭窄而寂静的道路。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当我们审视易星传媒的运营模式,一些根深蒂固的弊端便浮现出来。 首先,是资源分配的严重不均与策略的严重滞后。 优质资源似乎总在“刷脸”模式下,集中在极少数人身上,比如老板亲自带的岳佳颐,但即便是这种集中投放,也缺乏系统性的规划和后续运营。 对于像孙岩这样凭借外力(爆款剧)获得短暂关注的艺人,公司表现出惊人的反应迟钝,没有在他热度最高时,迅速锁定优质的后续剧本、商务代言或持续的曝光计划,导致热度白白流失。这种运营思维,还停留在“等戏拍、等项目”的旧时代,与当下平台自制剧主导选角、短视频和社交媒体决定艺人商业价值的全新生态严重脱节。
其次,是选人和定位的模糊与混乱。 公司签人似乎全凭老板“看着顺眼”、“有感觉”,缺乏一套基于市场数据分析的精准筛选和定位体系。 于是,我们看到名单里既有克拉拉这样的美艳型、许绍洋这样的怀旧偶像型,也有母其弥雅这样的动作/健康人设型,还有大量林世杰、张嘉鑫这类缺乏辨识度的青春偶像型。 他们被像摆摊一样凑在一起,公司却没有为任何一个人打造出清晰、独特、且符合市场当下审美的“人设”或赛道。 让中文不好的混血儿去演国产都市剧,让一张古装脸去硬塞现代职场戏,这种“感觉派”选角,结果往往事与愿违。
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公司运转与黄晓明个人深度绑定的模式。 易星传媒的运转,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黄晓明个人的收入反哺和资源人脉。 这种模式在初期或许能带来一些便利,但长远来看,却扼杀了公司建立独立、系统化造星体系的可能性。 老板的个人事务繁忙,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关照到每一位艺人的发展细节。 当公司的生死存亡、艺人的前途命运都系于一人之身时,整个系统就变得异常脆弱和低效。 其他艺人的发展,似乎总是在等待老板“腾出时间”、“打个招呼”,这种被动的状态,在快节奏的娱乐圈里无疑是致命的。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行业内一些新的成功模式。 例如贾乃亮,他的运营策略显得更为灵活和高效。 他利用自己在直播带货领域积累的巨大流量和资金,反哺旗下艺人的影视项目,同时为艺人规划契合的戏路,并能够对市场热点做出快速反应。 这种“商业反哺内容+精准运营”的模式,显然比单纯依赖老板个人光环的“刷脸”模式更具可持续性和竞争力。 而像正午阳光、欢娱影视这类成功的制作公司或经纪公司,早已建立起“以剧带人”的成熟体系,通过优质内容本身来打造和输送艺人,降低了对单一明星老板的依赖。
黄晓明本人无疑是娱乐圈的常青树,从《大汉天子》到《烈火英雄》,二十多年来始终稳居一线。 他甚至成功地将前妻杨颖从平面模特扶持为当红小花,这证明他并非没有“造星”的能力和资源。 但为何轮到自己公司签约的艺人时,这套经验就失灵了呢? 或许正是因为过去的成功过于依赖个人化的、非标准化的运作,而当需要管理一个十几人的团队,并让他们在系统化的工业体系中竞争时,旧的经验反而成了绊脚石。
易星传媒的官网上,或许仍然整齐地排列着这十六位艺人的照片和简介。 孙岩的简介里,“唐小虎”依然是最显眼的标签;克拉拉的页面上,“亚洲第一美女”的称号依然醒目;许绍洋的代表作,也依然是那两部二十年前的偶像剧。 对于公众而言,这些标签是他们认知这些艺人的全部。 而对于这些艺人自己来说,这些标签既是他们曾经拥有过的光环,也可能成为他们再也无法挣脱的束缚。 他们的老板黄晓明,在无数个深夜回复着工作微信,面容被网友感叹“日见苍老”,他的“累”是真实的。
但这种“累”,是源于一人扛起一整个公司的重担,是源于一套无法有效运转的系统所带来的无尽消耗。
旗下十六名艺人,就像十六艘拥有不同型号引擎的小船,被系在一艘名为“黄晓明”的巨轮上,巨轮的动力无法有效、精准地分配给每一艘小船,于是它们只能在海面上缓慢地漂浮,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属于自己的那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