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天了。小杨阿姨的抖音账号还在更新，背景是河南老家的院子，阳光晒着晾衣绳上的花床单，她端着碗喝胡辣汤，配文写“还是老家舒坦”。评论区早就炸了锅——汪小菲家的孩子谁在带？马筱梅的直播里怎么老出现一个陌生的老太太？年薪三十万的工作真能放这么久假？

张兰在直播间里被问到第八百遍的时候，终于叹了口气，说签证的事儿没那么简单，务工签不是菜市场买葱，今天要明天有。她手里还举着酸辣粉，语气倒是稳，但弹幕根本不买账。有人说小杨阿姨在汪家干了十多年，从北京跟到台北，孩子都是她一手带大的，怎么可能因为签证就卡这么久？还有人翻出去年的视频，小杨阿姨穿着时髦的大衣逛台北夜市，评论区全是“这保姆比我还潮”，如今再看老家的土墙，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马筱梅也出来说过话。她说小杨阿姨过年之前就打了招呼，家里有喜事，儿子要买房结婚，想多请几天假。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化妆间补妆，手机架在一边，声音软软的，说我们给阿姨包了大红包，年假也批了二十多天，挺大方的。可网友们不傻，买房结婚这种喜事，真要是办了，总得有个结婚照、酒席照片吧？小杨阿姨的抖音里啥也没有，只有她自己炖的鸡汤、蒸的馒头，还有一次她对着镜头说，儿子其实还没对象呢。

这话是她自己在直播里说的。那天晚上她开了直播，粉丝刷刷涌进来，问她啥时候回台北。她穿着件挺洋气的针织衫，头发也烫过，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她先是笑着摆手，说不急不急，后来有人一直刷屏问儿子结婚的事，她脸上的笑就有点挂不住了，说家里其实没什么喜事，儿子也没买房，日子平平常常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说喜事，东家添了小宝宝，这算不算喜事？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像是试探，又像是提醒。

她说的那床百家被，是她偷偷做的。从各家各户讨来的碎布头，一针一线缝起来，北京留一床，台北留一床。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谁听。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刷“阿姨有心了”，有人问“马筱梅知道吗”，她没回，只是低头整理手里的针线篮。

台北那边，日子照常过着。马筱梅的妈妈出现在镜头里的频率越来越高。最开始只是偶尔在后厨露个脸，后来直接上手带娃了。接送小玥儿姐弟上下学，做饭，炖汤，麻油鸡佛汤一炖就是一下午，燕窝也没断过。小玥儿姐弟跟在外婆身后，一个拎书包，一个抱水壶，看起来适应得挺好。马筱梅有一次在直播里随口说了一句，有妈妈在，顶一百个阿姨。说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赶紧笑着岔开话题，但弹幕已经炸了——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小杨阿姨肯定听见了。她的直播频率突然高了起来，有时候一天开两次，内容却越来越重复。她反复强调老板老板娘对她好，带薪休假，她都记在心里。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屏幕右上角瞟，像是在等什么人进直播间。有人问她知不知道马筱梅妈妈在带娃，她笑了笑，说孩子们大了，谁带都行，都会适应的。语气倒是平静，但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针扎进了指头，她也没叫疼。

其实谁都看得出来，这场拉锯战没那么简单。小杨阿姨年薪三十万，还不算奖金，这在保姆圈里是天价。她自己在抖音上也有几十万粉丝，一条视频几万播放，穿的用的都是名牌，走在村里跟周围的环境有点格格不入。有人说她早就不像个保姆了，像个网红。可她自己清楚，直播那点收入，跟汪家给的真金白银比，差远了。她需要这份稳定的工作，比工作需要她更需要。

马筱梅那边也有自己的算盘。她的直播事业刚起步，广告代言还没接几个，家里能省一笔是一笔。小杨阿姨的工资，一个月两万多，一年下来就是三十万。她妈妈来带娃，不要钱，还搭上自己炖的汤。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更何况小玥儿姐弟确实大了，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离了阿姨就哭的小娃娃。台北的新生活，新习惯，外婆的饭菜，他们已经全盘接受。小杨阿姨的厨艺再好，隔着一个海峡，也端不到他们面前。

小杨阿姨还在老家待着。她的抖音里偶尔会出现一条做菜的视频，她对着镜头絮絮叨叨，说孩子们以前最爱吃她做的红烧肉，说台北的菜场买不到老家的粉条。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评论区有人催她赶紧回去，有人劝她不如就在老家开直播带货，还有人问她和马筱梅到底怎么了。她一条也不回，只是继续发视频，继续晒老家的阳光和床单。 张兰后来又在直播间里提过一次小杨阿姨。她说人家干了一辈子，快退休了，想多歇歇也是应该的。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是那碗酸辣粉，眼睛却没看镜头，像是在想别的事。

五十四岁的小杨阿姨，站在老家的院子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她的账号还在涨粉，视频还在被转发，评论区还在追问她什么时候回台北。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场年假到底要放到什么时候。也许等签证下来，也许等马筱梅一句话，也许就这么一直放下去。太阳照常升起，日子照常过，她照常发视频，照常做菜，照常说老板老板娘对她好。只是那床百家被，还搁在床头柜上，一床是北京的碎布，一床是台北的碎布，针脚密密缝着，没人知道它们还能不能送到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