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王可(新京报传媒研究)
全国人大代表、著名编剧赵冬苓近日透露,自己“被粉丝争端波及”,且屡次被平台要求为流量演员改剧本。
剧本编剧说了不算,难道真的粉丝说了算?
01
从“护剧”到“毁剧”
近几年,粉丝对创作的介入呈现出日益复杂的态势。
去年10月,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副主席林永健在《人民日报》发表《精品是怎样炼成的》,痛批
“顶流自带编剧团队进组”,随时准备给剧本‘动手术’
。
11月,金鸡奖影后何赛飞在综艺节目中爆料,自己在拍摄时遭遇了制片人要求
让戏给流量演员,台词遭大幅删减
。最后,她的角色几乎变成了“人形背景板”,只剩下反应镜头。
今年2月,杨洋新剧《不让江山》开机后,粉丝发现剧本为男二大量加戏、男主高光被删,甚至出现
“阴阳剧本”
争议,粉丝线下举牌要求停拍整改。
表面上看,粉丝是在为偶像争取合理待遇,但深层次上,这种维权行为本身也在倒逼剧组向流量妥协。
“唯流量论”已让粉丝力量从消费端渗透至创作端。
一方面,粉丝以
“数据女工”
的姿态通过转赞评、打榜、控评等行为为偶像争取资源,以
“审美顾问”
的身份对剧本、妆造提出意见;另一方面,这种
“参与式文化”
正在越过边界,直接干预创作本身。
赵冬苓坦言,“一旦对原作作改编,流量演员的粉丝就不愿意了”。这种来自粉丝端的压力,对创作者是极大的干扰。
虽然
“参与式文化”
并非天然有害,但如果资本与粉丝双重挤压创作,那剧本的最终定稿权,究竟在谁手中?
02
流量即正义?
粉丝能够影响编剧创作,根源在于平台的
“唯流量论”
作祟。
赵冬苓透露,今年她屡次被平台要求改剧本,甚至要
改出“流量演员能演的角色”
——哪怕剧本里原本没有这样的角色。她直言:“给我的感觉是,他们已经不知道什么样的戏可以拍,什么样的戏不可以拍,唯一能抓住的就是流量演员。”
平台的
避险逻辑
不难理解:在数据至上的评估体系下,流量意味着招商信心和基础播放量。但这种逻辑正在制造恶性循环——何赛飞的遭遇便是典型案例:
在剧集拍摄过程中,制片人要求
“给流量让路”
,并且直言“如果你的戏份超过他(流量演员),粉丝会不高兴”。何赛飞在综艺节目中的这段吐槽,被影后刘嘉玲一针见血的指出:“怪不得现在的戏越来越难看了。”
针对此类现象的频繁发生,2025年9月,中央网信办部署开展为期2个月的“清朗·整治恶意挑动负面情绪问题”专项行动
,首次明确将针对影视作品的“饭圈”行为列为重点整治对象。行动方案直指“借影视作品、脱口秀等话题,鼓动‘饭圈’粉丝群体恶意拉踩、攻击、谩骂或者组织批量举报投诉等行为”。
这与赵冬苓的遭遇高度吻合——粉丝因对剧本改编不满而发起集体投诉、恶意拉踩,正是整治中瞄准的典型乱象。
当粉丝的心态异化为对创作的围攻,“参与式文化”便越过了边界,成为需要
制度纠偏
的失序力量。
03
谁为剧本负责?
除了政策层面的清理,当创作沦为资源和流量的游戏,还有
谁能为剧本负责?
林永健在谈到
“什么是好剧本”
时提出两点:“根”要扎得深,“梗”要玩得真——“根”是生活、是民生,“梗”是故事的“钩子”,能让观众一边看一边想“后来呢”。
这套朴素的标准,点出了当下创作最稀缺的品质。
赵冬苓的态度则更显决绝。面对平台要求为流量改剧本,她的回应是:“一家平台这么说,我就把剧本收回来了。两家平台这么说,我就意识到
这个问题必须正视了。
”
她并非排斥流量演员,而是
排斥“唯流量”
——“如果我的戏正好有合适的角色找到流量演员来演,这是两全其美的事”,但前提是
“回到好故事上来”
。
在粉丝经济与内容产业深度绑定的今天,将创作主导权完全交还给编剧,或许是一种奢望。但
“流量演员的剧本,粉丝说了算”
这种现象,对行业来说无疑暗含危机。
守护编剧的创作,不是要驱逐流量、排斥粉丝,而是要重建规则。
毕竟当故事本身不被信任,专业判断让位于数据焦虑,最终买单的观众一定会用脚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