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白月光铺路,方崇安默许她当众以女友身份自居。
有人笑着指向我:
「那,她是谁?」
方崇安淡淡扫过来,薄唇轻启:
「佣人。」
我点头示意抱歉,转身回到房间。
其实说是佣人都算方崇安抬举了我。
我和方崇安,从来只是债主与欠债人的关系。
1
房门关上。
外面的喧嚣卷土重来。
「对不起啊,崇安,我不是故意的。」
门是被翁素晴打开的。
方崇安却舍不得怪罪白月光。
「嗯,以后注意点。」
被邀请来参加派对的客人都是港城豪门之后。
个个都是人精。
立刻上前安慰翁素晴:
「没事没事,晴晴也是好心嘛。」
「对对对,一个佣人而已,别管她了。来,干杯!」
也有不忌惮方崇安身份的好事者:
「方少,你家佣人这么漂亮,真的不是……」
话没说完。
其中的暧昧却从门缝钻进我的耳朵里。
臊得我耳尖泛红。
「不是。」
冷淡的回复让我躁动的心跳平静下来。
其实说是佣人都算方崇安抬举我。
准确点说,方崇安和我是债主与欠债人的关系。
我翻出被方崇安撕坏的账本。
重新添上欠下一年多的笔画。
2
我爸是个自私的赌鬼。
打跑了我妈,害惨了我。
十八岁那年,我辍学进娱乐圈。
跑龙套、赶通告。
别人看不上的碎活我照单全收。
一个一百八十线小糊星,天天在娱乐圈里当劳模。
还完他的还他的。
这债怎么都还不完。
就在我两眼一黑想拉着我爸同归于尽的时候。
方崇安出现了。
他轻而易举地还清了我爸欠下的债。
唯一的条件,是让我跟他去港城。
老板接到邀约时,笑得嘴都合不拢。
港城娱乐圈远比内地繁荣。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公司这个无人问津的小艺人,能攀上方家这棵大树。
路上,他反复叮嘱我,要听话、要懂事、要抓住机会。
可真到了饭局,我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
桌上,他们谈笑风生,把我的去留、我的未来,轻飘飘地敲定。
老板夸我年轻、漂亮、温顺。
方崇安只是偶尔点头,神情淡淡。
老板捉摸不透方崇安的意思,便让我敬酒。
我举起酒杯,又被方崇安轻轻按下。
那一瞬的触碰,我心跳乱了节拍。
老板却笑得更意味深长。
我像件商品,被彻底交易了出去。
其实我一度好恨方崇安。
恨他从容。
恨他高高在上。
也恨他触不可及。
可人心最是不讲道理。
等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的世界里,早就装满了他。
于是我开始记账。
他给的卡、送的东西,每一笔我都清清楚楚记下来。
这是我作为金丝雀的价码。
也是我仅剩的自尊。
我天真地想。
等债还清那天,我或许能站在他面前,平等地说一句:
「喜欢你」。
3
藏了一年多的账本,还是被方崇安发现了。
我有些意外。
那个向来从容平和的男人,眼底第一次翻涌着明显的怒意。
「这是什么?」
「账本。」
我伸手想要拿回来。
方崇安高高举起,目光沉沉地锁住我。
「为什么要记这个。」
我垂下手,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还债。
「对不起,我……」
在他面前,我早已习惯了顺从。
反正他总是高高在上。
我便也自觉低他一等。
他质问,我就回答。
他生气,我就道歉。
总不会出错。
可方崇安好像更生气了。
我不太确定。
他面无表情地把账本撕成两半。
「不需要。」
下一秒,他伸手将我紧紧拥入怀中,把我的头按在他胸口,轻声道:
「不需要。以宁,你只要乖乖待在这里就够了。」
心跳沉稳有力,几乎要与我的心跳重合。
那一刻,我真的信了。
我以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差距,可以被爱意抹平。
索性这笔还不清的账,就用一辈子,慢慢还。
可翁素晴回来了。
她的出现像一面镜子,清清楚楚照出我的位置。
佣人。
债户。
一个见不得光的外人。
4
不知道是方崇安哪个损友偷拍了照。
我住在方崇安半山大平层的事,还是被捅上了娱乐新闻。
标题刺眼又恶毒——
【天气女郎当众揭藏娇,方家大少金屋藏「野草」。】
一夜之间,我成了全港城人人喊打的第三者。
狗路过都要停下来冲我「呸」一声。
很快,翁素晴的采访就出来了。
娱乐记者不敢招惹方崇安。
只好在电视台堵翁素晴。
台风将至,天气阴沉。
视频里,翁素晴单手撩起被风吹乱的发丝。
面对镜头,笑容得体:
「崇安说王小姐是家里的佣人,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嘴上说着要走,人却还定定地站在那里。
记者一看就知道有机会,继续追问:
「你知道王小姐原本是内地的小明星吗?明星转做佣人,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翁素晴沉默了一瞬,笑容淡了些:
「听崇安说她家境不太好,可能……苦怕了吧。有些事,我不方便多说。抱歉。」
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瞬间坐实了所有恶意揣测。
【方少和晴晴金童玉女天生一对,这女的算什么新鲜萝卜皮?】
【听说是内地来的小明星,趁晴晴在外国留学攀上了方少这根高枝。】
【晴晴美强惨啊,留学回来被偷家了。】
【最后那个镜头好美,晴晴加油!我们支持你!】
我在社交平台上一条一条看完所有骂评,手指冰凉。
房门是翁素晴打开的。
罪人却是我。
5
狗仔在楼下蹲守了三天。
我拉着窗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
第四天早上,房门突然被推开。
一连消失三天的方崇安走了进来。
他抽走我的手机,握住我的双手。
「委屈你了。
「我已经叫人清走楼下的狗仔,你可以放心出……」
我抬眼看他:
「方崇安,我到底,算什么?」
我不在乎自己在网民眼里是葱蒜还是萝卜皮。
这一刻只是强烈地想知道。
在方崇安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方崇安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垂眸:
「晴晴还年轻,如果没有我撑腰,她会被电视台那帮老狐狸吞掉的。
「你相信我,等晴晴在电视台站稳脚跟,我会亲自澄清。」
我没有说话。
方崇安也沉默了。
半晌,他才又开口道:
「明天我要去内地出差,周六回来。你乖乖在家等我。」
方崇安俯身,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
门关上以后。
额头被软唇触碰的温度渐渐消散。
心里越发郁闷。
我拎起伞下楼,想去走走散散心。
可刚走到维港,就被人认出来。
他们举起手机拍我,嘴里大骂着「狐狸精」「第三者」。
我落荒而逃,连伞什么时候弄丢了都不知道。
6
清走了狗仔也没用。
我在这座城市,早已身败名裂。
我蜷缩在床上,盯着白墙发呆。
耳边闹钟「嘀嗒嘀嗒」的声音都像是在骂我「不要脸」。
我再也受不了了。
当晚方崇安回来时,我已经收拾好了所有东西。
三年的痕迹,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他送我的珠宝和银行卡,我全都原样留下。
客厅没有开灯。
方崇安正靠在沙发上看新闻。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电视机散发出幽幽冷光。
映得他的眼神尤为深情。
听见开门声。
他侧头看我。
见我手上拖着行李,他轻笑:
「谢谢。其实我可以自己收拾。」
我没接话。
只是递出那本被分成两半又粘好的账本:
「三年,我们之间算两清了。
「方先生,我想离开了。」
方崇安盯着我手中的账本愣了一下。
下意识觉得我是在闹别扭。
「你乖点,周五打台风,港城封港,你能跑到哪里去?」
我订的机票,就在周五。
受强对流天气,全港航班停运。
7
我抿唇不语。
倒是忘了。
翁素晴留学回港后,通过方崇安的关系进的港城新闻台。
成了最受瞩目的气象主持人。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看过港城的天气预告。
「强烈热带风暴逼近港城,周五或以强台风强度掠过,带来狂风骤雨及大浪。天文台考虑今晚发出一号戒备信号。提醒各位市民注意出行安全,出门记得带伞。港城新闻台,翁素晴报道。」
翁素晴清冷知性的声音打破我的思绪。
像是为了印证他们的话。
落地窗外下起了小雨。
拍打在玻璃上噼噼啪啪的。
令人烦躁。
方崇安关掉电视。
从身后轻轻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
「翁世伯是我父亲的至交,他亲自拜托我帮晴晴,我不好拒绝。
「以宁你乖一点,别闹。」
男人蛊惑的声音低沉平缓。
伴随着窗外的风雨。
我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随方崇安赴港的那天。
那天受台风影响,我们滞留在花城。
前一天明明还艳阳高照。
第二天一睁眼就是狂风暴雨了。
那天风雨比今天还要猛烈许多。
狂风卷着雨点刮过。
打在脸上像被扇了好几巴掌。
要不是有方崇安扶着,我站都站不稳。
在北方的时候哪里见过这样的鬼天气。
我缩了缩脖子。
方崇安手中的伞往我这边倾斜了一些。
声音穿过风雨,落在我耳边。
「不用担心,我不会委屈你的。」
就凭这一句话,我跟了他三年。
从忿忿不平,到心动,一步步深陷。
再到如今,连身份都见不得光。
8
方崇安哄我睡下后,第二天一早就独自离港。
我站在落地窗前发呆。
远处的维港一片朦胧。
距离周五还有两天。
今天的风雨更大了。
我的手指停在机票退订的页面。
我怕再等下去,我就真的舍不得走了。
「叮咚叮咚叮咚。」
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响起。
我有些惊讶。
方崇安喜静。
很少带朋友来这边。
除了前几天为翁素晴开 party。
很少有人来拜访。
打开门。
来人在我意料之外。
毕竟方崇安今天不在家。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打招呼:
「翁小姐。」
翁素晴随意点了下头。
用手背轻轻推开我,径直走向沙发。
她坐下,翘起二郎腿看我。
想来是在等我给她斟茶。
我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动。
对视几秒,她先败下阵来,低声嗤笑一句:
「没家教。难怪 auntie 不喜欢你。」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下。
从包里掏出一份检查报告放在茶几上推向我。
「我怀孕了。」
我拿起报告随意扫了两眼,放下。
挑眉看她。
「告诉我做什么?」
像是不太满意我的反应。
翁素晴强调:
「是崇安的。」
见我皱眉,她像斗胜的公鸡。
昂着头,语调轻快上扬:
「你记得两个月前,崇安去过 M 国出差吗?
「那时候我们……」
方崇安出差频繁。
我早就记不清那些细节。
可我清楚,翁素晴是他的白月光。
山海相隔,挡不住他奔赴。
我忍不住有些沮丧。
原来我日夜相伴,也丝毫动摇不了翁素晴在他心里的位置。
9
「台风过后,我会离开。」
我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把手机里的机票信息递给翁素晴看。
她伸出一根手指推回我的手机,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来港城三年,你还是不了解这里的天气。」
就像不了解方崇安一样。
「台风正面袭港是不会提前下雨的,你没发现这几天都在下雨吗?
「台风路径早就偏移了。你要走,就抓紧。」
她起身走向门口,又忽然回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对了,麻烦王小姐先不要告诉崇安。
「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门被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声。
两天后,起飞前一天。
我果然收到了航班恢复的通知。
我不敢再等任何变数,天不亮就拖着行李箱去了机场。
车刚停下,我一眼就看见了被保镖簇拥的方崇安。
他低头不停划拉着手机,直到上车离开。
「嗡嗡」
「嗡嗡」
下一秒,我的手机疯狂震动。
是方崇安发来的消息。
【你醒了吗?】
【飞机餐好难吃,想吃你做的猪扒面。
】
……
10
方崇安打开门,煎猪扒的香味迎面飘来。
抚平了他连日奔波的疲累。
放好行李箱,方崇安循着香味走进厨房。
抱住那个日思夜想的背影。
「我回来了。」
怀抱里的身体僵了一下。
随后一只微凉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不对。
王以宁的手应该是暖暖的、软软的。
方崇安睁开眼,推开怀里的女人。
「你是谁?」
她转过身来,小心翼翼地喊出他的名字:
「崇安。」
方崇安皱眉。
「晴晴?!」
见方崇安没有太大的反应,翁素晴肉眼可见地开心。
她拉着他的手,带他去餐厅坐下。
「崇安,面马上就煮好了,你先等一下。」
方崇安这才回过神来,找遍所有房间都不见王以宁的身影。
一起消失的,还有王以宁前两天拿出来的那个行李箱。
他翻遍了整个房间。
值钱的东西王以宁一件都没有带走。
她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离开他。
他急忙回到厨房门口。
「你为什么在这里?以宁去哪了?」
翁素晴没有回头,自顾自地问道:
「崇安,你想吃番茄味的还是黑椒味的?我觉得番茄味的好吃点。」
她一定知道。
方崇安再也控制不住,强行扳过她的肩膀。
「我问你,王以宁在哪里!」
翁素晴蹙眉,委屈地说:
「崇安,你弄疼我了。」
拨开他的手后,翁素晴又转身回去继续煎那块已经老了的猪扒。
「王小姐走了。
「啊!崇安你干什么!好痛!」
翁素晴被他丢到了门外。
砰的一声关上门后,方崇安给王以宁打去电话。
她不接。
发消息。
她也不回。
他只好给助理打去电话:
「帮我查一下这几天的航班,我要知道王以宁去了哪里。」
11
登机后,手机再次震动。
是方崇安的电话。
我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终究还是按下了拒接。
随后打开飞行模式,将手机塞进口袋。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看着港城的轮廓渐渐变小,直到消失在云层里。
我闭上眼。
就当在港城的这三年不过大梦一场。
……
十四个小时以后,我落地伦城。
这里常年阴雨天,一瞬间让我产生了没有离开港城的错觉。
手机开机后大量消息涌入。
大部分来自方崇安。
99+的未读消息和 200 个未接来电。
一千多万只能换来三年的陪伴。
真要计较起来,他实在吃亏。
就当我耍赖吧。
我没有点开方崇安的消息,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
清理系统消息通知时,一条港城娱乐新闻吸引了我的注意:
【星辉娱乐太子爷方崇安召开记者招待会,澄清……】
反应过来时所有内容已经清空。
我手指顿住。
心里苦笑。
算了,都与我无关。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想想应该如何在这异国他乡活下去。
我拖着行李箱,毫不犹豫地闯进了雨幕里。
12
十分钟后,助理打来电话。
「方先生,王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