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刚开麦，她伸手摸了摸后脑勺。

十分钟后，人没了。

医生说，那一下不是习惯，是脑子在报警。

她叫王炸姐，28岁，做直播两年多。

以前在厂里流水线上干过，后来觉得能自己当老板，就买了个补光灯、麦克风，在出租屋搭了个小直播间。

没签公司，没交社保，平台抽成三成，剩下全靠自己熬。

那天晚上十一点开播，粉丝说她声音有点哑，眼白泛黄。

她笑说“可能上火了”，顺手揉了揉后脖子。

这个动作她最近常做，有时候说话说到一半，手指就往脑后滑，像那里卡了根刺。

没人当回事，连她自己都以为是枕头太高，落枕了。

其实不是。

脑干出血早期，最典型的反应就是后脑勺胀、闷、像被绳子勒着。

因为供血脑干的椎动脉就在脖子后头，一破，血压顶着神经根，人本能就想按那儿。

这不是矫情，是身体最后能做的自救——可惜没人懂。

她倒下的时候，手机还开着，弹幕刷着“姐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卡了”。

助理冲进来时，她已经嘴唇发紫，呼吸浅得像没气儿。

120来得快，但车还没到医院，心电监护就成了一条直线。

CT拍出来，脑干出血15毫升，超过致死临界点。

医生摇摇头，说从发病到死亡，可能就三分钟。

查她手机，近三个月平均每天睡不到五小时。

凌晨两点下播，三点回粉私信，早上九点又爬起来剪昨天的视频。

她说过一次头晕，去医院挂了神经内科。

医生开了点止痛药，说“年轻人别老熬夜”。

她没拿药，怕直播时犯困，也怕药费三百多，够买一周蛋白粉。

去年起，她开始记错词，有回念广告语把“三折”说成“三十折”。

还有一次，镜头里她突然眨了好多下眼，说“眼前有雪花”，三秒后又好了。

这叫短暂性脑缺血，是脑干供血不稳的信号。

但她截图发朋友圈，配文“今天CPU烧了”，底下全是哈哈哈。

平台后台数据显示，她连续47天，每晚在线超5小时。

系统没弹窗提醒，没健康评估，连“您已连续直播2小时”都没有。

倒是流量推荐算法，专挑她凌晨播得最嗨的时候推热门。

越累，越推；越推，越熬；越熬，血管越薄。

她用的那款智能手环，心率高过130会震动。

她把它调成了静音。

理由很实在：直播喊话时，手腕一震，像打摆子，观众觉得假。

她没医保，没年假，没有病假条可以交。

平台规则里，“突发状况”只包括设备故障、断网、账号被封。

人命不在条款里。

出事那天，她刚谈完一个新品牌合作。

合同草稿她存了手机备忘录，最后一行写着：“本月目标，再涨10万粉。”

没写“等忙完这波，去查查血压”。

救护车走后，直播间自动进入轮播状态，放着她之前的高光片段。

弹幕还在跳：“姐今天状态不对”“是不是换滤镜了”“笑得有点僵”。

没人翻她去年的旧视频对比——那时候她摸后脑勺，是笑着摸的；

那天，是闭着眼，狠狠抠了一下。

她手机锁屏壁纸还是自己刚开播时的照片。

头发扎得高，眼睛亮，背景墙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她写的字：

“炸，就要炸得响。”

她炸得够响了。

响到整个行业都听见了，却没人接住那声闷响。

响到医生看到CT片第一眼，就低头把报告单翻过去，没让家属看。

火化那天，直播间在线人数破了纪录。

平台给了个“特别纪念”徽章，挂在她主页头像右下角。

灰色的，像没擦干净的灰。

那枚徽章现在还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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