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的春天,沈沫梨从惊才绝艳的文工团表演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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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年代的春天,沈沫梨从惊才绝艳的文工团表演首席,堕落成军属大院里人人唾弃的“罪妇”。

只因她的团长丈夫陆非铭,为给她买下心心念念的黑白电视机,接下队里补贴最高、也最艰巨的任务,一去再也没有回来。

过去把她当成亲女儿对待的陆母陆父,也因此恨上她。

“若不是你这样的克夫命,我儿子怎么会死?”

“就为了那一台电视机,那能比我儿子的命还要重要吗?”

她后悔自己奢望这一份礼物,更后悔没能拦住出任务的陆非铭。

她被摁着回陆家村游村忏悔,为陆非铭守寡整整五年,日日为他焚香。

可在第六年,她在凌晨的国营菜市场见到一个和陆非铭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干净的衬衫。手边绑着的女式发带,有些扎眼。

周围排队的人都夸他用心。

“小陆,你又凌晨来排队买菜啦?”

“你媳妇儿又有口福了,你真是个好男人啊!”

沈沫梨的心前所未有的震颤,比当年得知陆非铭死讯时的意外更甚。

陆非铭没有死?!还有了新的媳妇?

曾经,陆非铭也会这样为她从凌晨开始守着菜市场排队,只为买到最新鲜的蔬菜。然后在去军营训练前,为自己准备好早饭。

自从陆非铭走后,她就再也没有勇气来到这里。

可为什么,就在她鼓起勇气故地重游的第一天,陆非铭又回来了......

她宁可相信自己太过于思念,认错了人。

她没忍住走到队伍的前边,想说的话悬在嘴边。

有惊讶,有不解,也有这么多年来的不舍。

下一刻,她五年来的执念被瞬间击溃。

陆非铭被一个皮肤黝黑的女人拉住胳膊,娇软地扑进怀中,隔绝了沈沫梨的视线。

“凌晨风冷,你怎么还要来排队呢?”

“咱们回家吧,肚子里的孩子不差这一口吃的。”

女人的小腹隆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晕。

陆非铭吻了吻她的额头,熟练地用后背为她挡住了风口的寒意。

“好,那我们回家。”

这五年,原来陆非铭不只是有了一个新的爱人,他们连孩子都有了。

那她沈沫梨被瞒了这么久,又算什么呢?

沈沫梨红了眼眶,跟上他们离开的背影。

一直走到一个破旧的小院前。

女人先走了进去,陆非铭不知和她说了什么,独自站在院门口。

他转头看向阴影下的沈沫梨,目光里全是训练有素的戒备。

“你跟了我一路,你是......”

他的话没说完,沈沫梨就喊出了声。

“陆非铭——”

月光冰冷地落在沈沫梨的脸上,陆非铭看清了她的脸。

他的瞳孔皱缩,手上的动作一瞬间变得局促。

“沈沫梨,你怎么会在这?”

他没有想到,沈沫梨会找到这里。

当年他的“死讯”传遍大院,他想沈沫梨拿到他存下的工资,日子应该过得不错。

他坚信,以他们的感情,沈沫梨一定会安心等他回去的。

可他不知,沈沫梨被他的死讯蹉跎整整五年。

如今这张脸不仅没了过去的绮丽,甚至多了沧桑。

她强忍着泪水,质问道:

“陆非铭,你没有死!?那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陆非铭的声音有些低哑。

“沫梨,漫漫是我儿时启蒙老师的女儿,老师去世后将她托付给我,当年接下这个任务也是为了她。”

“如今,她已经没有家人了。我们约定好,生下这个孩子,留个伴给她,我就回家继续履行我的职责。可是前几年,她一直没能怀上......”

沈沫梨看着眼前这个伟岸的身躯,听着他的一字一句,忍不住想要干呕。

这一切原来都只是骗局!

曾经,陆非铭的心里满心满眼只有她。

她想要的东西,陆非铭会想办法立刻送到她的面前。所以在得知陆非铭为了挣钱殉职的时候,她才会那么自责和难过。

如今方知,陆非铭是为了那个叫“漫漫”的女人,让她平白等了五年,还妄想再久一些。

过去的陆非铭,从不让沈沫梨有孕。说是担心孩子成了累赘,若是自己因公殉职,沈沫梨无力抚养孩子长大。

换成另外一个人,孩子就是一种陪伴......

沈沫梨自嘲地笑了,对着陆非铭摇头。

“陆非铭,那你就继续留在这里吧。”

她往后余生不会等了。

沈沫梨转身要走,陆非铭跑上前拉住沈沫梨的手。

那双手温热,和从前温暖沈沫梨的手明明别无二致,可又有些不一样了。

沈沫梨忍不住想起过去,当年的她是文工团最优秀的演员。

一次在露天舞台的演出淋了雨,她又撞上虚弱的月事期在台后冷得直发抖,那时就是被这样的暖意触动了心弦。

陆非铭将自己的军外套给她披上,上面还夹带着身上残留的温度。

她羞涩得红脸,陆非铭却以为她发烧,情急之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近,抬手捂上她的额头。

“抱歉同志,我以为你病了。”

他的手很热很热,惹得她动了心。

后来,沈沫梨的演出陆非铭从不缺席,欣赏的眼神惹得人尽皆知。

若是演出时遇到对沈沫梨动手动脚的混不吝,陆非铭反手就将人扣住,就连沈沫梨回宿舍的路都是一路护送。

首长夫人亲自为他们说媒,陆非铭掏空家底备了厚厚的聘礼,大院的女人无不羡慕。

也是在那一天,首长夫人许诺她。

“你们的婚事由我做媒,若是有一天你需要帮助,来找我,我一定帮你。”

想到这,沈沫梨的眼眶湿润,更加坚定了离开的想法。

她想要挣脱陆非铭抓住自己的手,余光瞥见院门内的女人重新跑了出来。

女人手里花瓶重重地砸在她的后脑勺上,花瓶应声而碎。

“让你跟踪我们!还敢勾引非铭哥哥!”

沈沫梨眼前一黑,重重摔在地上,石砾磨破掌心。

她直到昏迷也没能听见陆非铭为自己解释——她不是第三者。

瓷片只是不慎划破女人的手,陆非铭便抱住冲上前的女人,心疼不已。

“你怎么那么冲动!你是要当妈妈的人了,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沈沫梨那颗心,彻底凉透了。

2

等沈沫梨醒来的时候,闻见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她被送到医院里,头上还缠着厚重的纱布。

她踉踉跄跄地跑到了护士站,从兜里掏出钱,想打个电话。

护士看她狼狈的模样,以为是喊家属来看护,便怜悯地把电话推到了她面前,嘴里止不住叹息:

“我看你家庭联系人填着的丈夫姓陆,怎么你的陆先生这样失职?你伤成这样他都不来。”

“和你同一天进医院的孕妇丈夫也姓陆。他媳妇手上划伤,他便缠着医生安排了十次全身检查才放心。”

沈沫梨的手顿了顿。

与自己同一天进医院,是孕妇,有姓陆的丈夫。

那一定是薛漫漫和陆非铭了。

她的电话,不是打给丈夫的,是打给首长夫人的。

她身上的疼再疼也比不过这五年来心里的痛。

她不想再留在北城。

当年为了陆非铭,她推掉了文工团安排的赴俄进修。

如今一切真相大白,陆非铭没有死,她也不会再为他守寡,而是要争取自己的人生!

电话接通,首长夫人的声音清冷又带着一种安抚。

“你若是做好了决定,那我便重新为你争取,弥补当年去俄国进修的机会。”

“只是......按你的话,陆团长没有死,他失踪前毕竟完成了任务,保不准回来后会得到组织的晋升,你不想和他过上好日子吗?”

沈沫梨的声音格外地坚定:“我,不想要这些。”

“既然你做好了决定,那我会催促婚姻解除的流程和出国手续,一个星期内,你就能离开北城。”

沈沫梨轻轻“嗯”一声,表达感谢,而后挂了电话,走回病房。

病房内,薛漫漫正坐在椅子上等着她。

她抚摸着小腹,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是来道歉的。

“对不起啊姐姐,我把你打伤了。”

“非铭已经告诉我了,你是他之前的妻子。”

沈沫梨的眼眸缓缓扫过眼前这个女人。

她不是什么“之前的妻子”,陆非铭没有死,那他们的婚姻关系至今都不算作废。

她没有主动纠正而是选择无视。她太过疲惫,躺回病床上,重新为自己掖好被子。

薛漫漫见她不语,不依不饶地扯住她的被角,口吻讥诮。

“沈同志,我有话直说了。我一家对非铭有恩情,他对我有以身相许的心思。”

“这五年来,他除了留给你那一笔钱够你生活,从来没有提起过你。”

“这无数的夜晚,他与我欢好,宠我如命。还答应接我进大院,照顾我一辈子。”

“他早就不爱你了,你识趣就主动退出,好不好呀?”

沈沫梨看着她,眼眸状似平淡无波,可被子下的手指紧攥,快要喘不上气。

五年,她日日回忆过去恩爱,焚香忏悔的时候,陆非铭却在与另一个女人恩恩爱爱。

“这位女同志,无论如何,我是陆非铭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这样是搞破鞋,就不怕被浸猪笼吗?”

薛漫漫没想到沈沫梨看着瘦弱,可说起话来这样不客气。

她整张脸都气红了。

病房门口在这时突然传来动静,沈沫梨下意识转头去看,忽视了顺势滑倒在地的薛漫漫。

门口,是匆匆赶来的陆非铭。

他因为沈沫梨受伤愧疚,买了不少的水果和补品,想要帮薛漫漫道歉。

没想到回来病房看到让他惊慌失措的一幕。

“非铭,我肚子好疼!沈同志推我,她说我挟恩图报缠上你!”

“可是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有要你报答我......”

薛漫漫捂着肚子,眼泪一滴滴从脸颊滑落。

陆非铭紧张地扶住她,为她拭去眼泪,再看向沈沫梨的眼眸,充满冷意。

“沈沫梨!我都和你把话说清楚了,漫漫如今孤苦无依,只要漫漫的孩子生下来,我就和你一起回去!你为什么还要伤害漫漫?”

“而且这五年里,你拿着我的工资和抚恤金,过的日子难道不够逍遥吗?还是你不知足?”

逍遥?不知足?

沈沫梨看向陆非铭,那一副模样是前所未有的陌生。

陆非铭的怀里护着的是别的女人,看向她时的眼眸只有厌恶和愤怒。

他不再是当年会轻声喊着她“阿梨”,因为她生病心疼地守上一天一夜,因为她受伤而自责落泪的陆非铭了。

沈沫梨咬了咬牙,掠过薛漫漫那双挑衅的眼眸。

“不是我做的!”

陆非铭不相信她,原本准备好的水果和补品打落在地,只剩下痛心和讽刺。

他抱起薛漫漫走向检查室,头也不回。

沈沫梨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处再也看不见,才弯下腰将散落的东西一件件捡起。

这五年来,陆家人有恨,苛待她。她已经不自觉地养成忍受他们撒气,为他们捡东西的习惯。

恍惚间,她想起曾经的自己与人起冲突,陆非铭总是第一个站到她身边。

“阿梨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如今陆非铭面对这场拙劣的闹剧,部队里侦察成绩优异的他,竟然会看不穿。

只怕不是看不穿,而是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3

沈沫梨望着天花板失神了许久,直到病房门再一次被敲响,她才回过神来。

她以为是陆非铭回来,下意识想要解释,却看到两个警员站在门口。

“我们接到报案,说你蓄意伤害孕妇,情节严重,请配合调查。”

警员目光严肃。

沈沫梨瞪大了眼睛,连连辩解。

她在门外围观的吵嚷中瞥见了陆非铭。他隐在人群里,生怕暴露自己还活着的实情。

“沈沫梨,做错事情就是要受到惩罚的。”

他的声音很轻,越过人群飘进沈沫梨的耳中。

沈沫梨被拖到拘留所最阴暗的屋子里接受审讯和关押。

警所处理不少北城的繁杂事务,有眼尖的警员将她认了出来。

“这不是沈沫梨同志吗?当年文工团的首席。怎么害死了自己的丈夫不够?还有脸跑出来伤害别的孕妇,破坏别人的幸福?”

“要不是孕妇没出什么事情,对方愿意同你和解,你怎么样也要关上个十天半月!”

沈沫梨有口难言,拍打着栏杆说自己的丈夫没有死,还带回来别的女人。

没有人愿意相信她的话,只说她是这五年丧偶得了失心疯。

栏杆被警员锁上,沈沫梨看着走廊的灯随着人员远去,一盏盏熄灭。

她是怕黑的。

儿时父母去世得早,她被寄养在舅舅家,曾被不慎锁在地窖里。

里面一片漆黑,还藏了条蛇,冷冰冰地缠上她的身子。

若不是姥姥恰好来看望她,她只怕会死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自那以后,她就留下了心理阴影。

陆非铭是知道她怕黑的。

他曾经会为了她的夜路,亲自打着手电护送她回家,会在表彰大会的发言上,恳求相关部门在她的必经之路上多安几盏路灯。

可是现在,陆非铭也会为了惩罚她,亲手将她送来这个地方。

沈沫梨惊恐发作,发不出声音,整个人不断发抖。

手指在粗糙的墙面上不断抓挠,血肉模糊也不觉疼痛。

“有人吗?救救我,救救我......”

她被关了整整三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一次次天亮,只知道自己出来时站在路口,身上血迹斑斑,所有人看她的眼神不是怪异就是惊恐。

她那一双纤纤玉指,已经彻底废掉了。

她进行了简单的缝合包扎,而后行尸走肉地走到自己的家门口。

陆非铭早早站在那里,穿戴严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沈沫梨走近,他看着她受伤的十指,眼里闪过一抹心疼和内疚,犹豫着开口:

“沫梨,刚刚你村里有人带消息过来寻你,但没找到你。”

“说是你姥姥得知你被关拘留所,为了赎你出来,情急之下摔下了小山坡。”

沈沫梨好半天没缓过神。

她不明白自己进拘留所的事情怎么会传到姥姥那儿的。

那可是在世上对她唯一一个真心爱护的亲人了。

陆非铭将原本那个准备赎人用的钱袋子还给沈沫梨。

里面有数不尽的一毛钱、两毛钱,还有各种票子。

姥姥不懂多少钱票才能赎人,便一股脑都装了进来——这是她所有的积蓄了。

沈沫梨的眼泪一滴滴往下落,她还幻想着出国进修后重新回到团里。稳定下来她就把姥姥一起接到城区里生活。

她看着陆非铭,眼底的恨意涌动,抬手一记耳光落在了陆非铭的脸上。

她手上包扎好的伤口瞬间溢出鲜血。

如果不是陆非铭让人把自己关进拘留所,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陆非铭错愕,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沫梨已经转身离开。

“难道我做错了?”

他想了想又摇头,沈沫梨犯错被拘留的手续都是合法合规的。

身为曾经的北城团长,公正一词刻入骨髓。只是没想到会牵连到沈沫梨的家人......

他本想追上去,可是想到还在家里等他的薛漫漫,他咬咬牙,没有动身。

沈沫梨辗转换了好几次车,才回到姥姥家门口。

舅舅的声音里满是对沈沫梨的厌弃。

“妈,要不是沈沫梨犯事了,您也不会摔下去。要是她回来了,我肯定打死她!”

舅妈也附和着舅舅的话:

“她克死陆团长不够,还克您!”

“您要是不管她,您也就不会受伤了!”

姥姥在病床上,出的气多,进的气少,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沈沫梨哭着跪在姥姥的病床前。

“对不起,是我不好......”

她没来得及询问姥姥的状况就被舅妈抢走了手里的钱袋子,扯住头发,扇了一记耳光。

“爱慕虚荣的赔钱货,害死一个又一个,还有脸拿老太婆的钱!”

所有围观的人也对沈沫梨指指点点:

“当年陆团长为了凑钱给她买电视机而死,她姥姥也为了花钱保她出来摔在半路,真是个丧门星!”

4

沈沫梨被激愤的舅妈和人群推搡,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地上,没过多久就见了血。

这一切明明都不是她的错,陆非铭没有死,他去接任务也不是为了她,她进拘留所也是被诬陷的。

可是她的辩解淹没在人群声中,鲜血染红她的眼睛。

直到赤脚医生喊一声:

“都别吵了,患者没有呼吸了!”

沈沫梨想要爬到床边,不知被谁踹了一脚,整个人痛到失去意识。

姥姥的最后一面,她都没能看上一眼。

她醒来时,是在陆非铭的怀里。

陆非铭放心不下,还是跟了过来。

恰好所有人都去处理丧事,只留下沈沫梨一人躺在破旧的屋子里。他便背着她走好几里的乡道坐车,送回城里的医院。

他从邻里的只言片语中得知,沈沫梨因为他的“死”背上骂名。

“沫梨,对不起。当年的事情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他只记得金钱的弥补,忽略了其他的影响。

沈沫梨眼神冰凉。

陆非铭开始有意讨好沈沫梨。陪护,煮粥,亦如当年的恩爱时。

时间一久,沈沫梨不禁疑惑嘲讽:

“陆非铭,你假惺惺来找我是做什么?”

陆非铭皱眉,向她许诺。

“沫梨,只要漫漫的孩子出生,我就回队,你依旧是我的团长夫人。”

“漫漫最近胃口不好,可她肚子还有孩子呢。我想起你曾经煮的鲜虾粥味道清淡不咸腥,你可不可以......”

沈沫梨打断了陆非铭的话。

“所以你来找我,做了这么多,其实是为了让我给薛漫漫煮粥?”

她眼角微红,难以言说的委屈涌上心头。

她因为陆非铭的“假死”,被误会,被糟践。

如今最爱她的亲人也因为她离世。这个关头,陆非铭来找她也只是为了一碗鲜虾粥。

陆非铭以为她要拒绝。

沈沫梨拿到了他的工资和抚恤金后,或许日子优渥,就没再下过厨。

他给出了交换条件。

“就一碗粥,我保证漫漫生产后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还有过去你想要的东西,我都给你买......”

沈沫梨含着眼泪。

她因为陆非铭出任务前一句要为她买电视机,蒙受了五年的委屈。

如今她什么都不敢奢望。

“不必,我煮就是了。”

最后这一碗粥,就算买断他们之间所有的情份!

陆非铭见状,以为沈沫梨想通了,欣慰地为她撩去耳边的碎发。

“麻烦你了,沫梨。”

沈沫梨拖着病弱的身体去到薛漫漫的家中下厨。

薛漫漫一句“觉得味道不好”,陆非铭便觉得她手艺生疏,要求她一遍遍重做,直到薛漫漫满意为止。

沈沫梨重新做了第十一次,她体力不支,眼前一阵阵泛黑,勉强能将粥端到桌面上。

薛漫漫轻笑一声,感慨道:“姐姐还真是体虚多病,不像我好生养。”

陆非铭也点头认可薛漫漫的话。

沈沫梨拿到抚恤金,不需要挣钱养家,连煮粥都生疏了,还多了资本家小姐的脾气。

说话间,薛漫漫将一些形似芫荽的菜叶子撒在了粥里,让沈沫梨吃那第一口。

“这是我好不容易找来的,相信你会喜欢的。”

沈沫梨对芫荽过敏,她连连拒绝。

却被薛漫漫扼住下巴,舀起一勺直直灌进嘴里,又烫又呛。

沈沫梨本能将她推开,想要吐掉。薛漫漫被她推倒在地,整碗粥都洒了。

伴随着薛漫漫的尖叫声,沈沫梨捂住嘴看清那些菜叶子,整个人如坠冰窖。

那根本就不是芫荽,而是昂贵的青韭。

“我只是想让姐姐尝一尝难得的青韭,姐姐为什么要推我?”

薛漫漫眼神绝望,身下渐渐染红一片。

陆非铭目眦尽裂,他掐住沈沫梨,力气一点点收紧。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漫漫!沈沫梨!你越来越刁蛮任性了!”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

沈沫梨艰难解释,生理性的泪水在脸上流淌。

可是陆非铭不愿意相信她。

如果不是薛漫漫疼得哀嚎,拽住他的裤脚,他不会就此放过沈沫梨。

到了医院后,薛漫漫早产,血流不止,很快便进了手术室。

沈沫梨被陆非铭押到医院,为薛漫漫祈祷。

她跪在冰凉的手术室门前,脸色惨白。

“我没想过离开你之后,你会变成这样的大小姐脾气!”

“他们说得没错,你确实是丧门星。”

“若是漫漫和孩子有什么闪失,你下半辈子都要为他们赎罪!”

5

沈沫梨头发散乱,一双眼睛黯淡无光。

她是丧门星?可当年陆非铭娶她后,一路得到首长器重,他说自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星。

如果陆非铭没有为了见薛漫漫接下任务,又为了陪伴薛漫漫离队“假死”,又怎么会有人责怪她的不是......

这时她也终于反应过来,刚刚的意外都是薛漫漫的故意误导。

沈沫梨抬头看向陆非铭。

“你是不是将我不能吃芫荽的事情告诉过薛漫漫?”

陆非铭想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点点头。

“漫漫说过要款待你,我就把你的忌口告诉她了。”

“我记着你的喜好,她也待你这样用心,你却一次次伤害她和孩子。”

“沈沫梨,你这几年是不是过得太好了些?”

沈沫梨苦笑。

她过得怎么会好?

陆家人认定她是害死陆非铭的罪魁祸首,拿走了陆非铭所有的钱,要她为陆非铭守寡忏悔五年。整个大院的人也都将她当成了洪水猛兽,恶毒的话语层出不穷。

倒是陆非铭抱得美人归,很快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那她呢?她算什么呢?

就在这时,护士走出手术室,急切地通知陆非铭。

“产妇的状态不好,失血过多,需要有人献血。”

陆非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了解薛漫漫的血型,也知道自己的血型与薛漫漫匹配。

他主动走进了献血室。

针头扎进他的血管中,他因为失血,整张脸变得惨白,可他依旧央求着护士多抽一点。

“我怕漫漫不够用,浪费了也没关系,漫漫最重要。”

沈沫梨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过去的陆非铭最惜命,他觉得自己不该在战场之外的地方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

有血有泪,都应该挥洒在战场上。

曾经自己意外受伤的时候,他只愿求来热心人为自己献血,而他侧目监督。

可是现在,他愿意用自己的血去换薛漫漫的安危。

护士让沈沫梨搭把手,把陆非铭搀扶到休息室的病床上休息。

陆非铭难得露出脆弱的一面。

他看向身边的沈沫梨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抹无奈。

“沫梨,漫漫很快就会把孩子生下来,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到时候我们回家,你依旧是我的妻子,这五年亏欠你的,我都会补给你。”

“我只要求你一件事,不要再伤害漫漫了。”

沈沫梨没说话,她没有告诉陆非铭一切都回不去了,她决心要走。

等门口传来新生婴孩的啼哭声时,陆非铭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往外走,将沈沫梨留在休息室。

“你伤了漫漫,她肯定不想见到你,你还是留在这里吧。”

沈沫梨推门的时候,陆非铭已经通过门外的钥匙将她锁在了里面。

“等我确定漫漫没事后就放你出来。”

“不!陆非铭!放我出去!”

沈沫梨拍打着休息室的门,只听陆非铭的脚步越来越远。

无论她呼喊多久,始终没人为她开门。

她就这样一直在休息室里等。

她一整天没有吃饭,一身伤痕,又饿又冷,渴了就喝水龙头里的自来水。

昏昏欲睡的时候,她听到走廊尽头爆发出的尖锐叫喊声,她的瞌睡一下子全醒了。

“着火了!快来人灭火啊!”

这一层放置着不少的医院设备,若是起火,只怕危险。

沈沫梨惊醒,一下又一下地敲门,越来越急促,可惜依旧没人发现她。

情急之下,她找到了休息室里的消防器械,不管不顾将门砸烂,这才勉强钻了出去。

走廊的烟雾熏天,看不清人。

她身子被玻璃划伤,也只能忍着疼蹲下身子缓慢爬行。

就在这时,她听见陆非铭和薛漫漫的声音。

“漫漫你先走,我去找沫梨,她应该还在休息室里!”

薛漫漫抓住陆非铭的衣角不愿松手。

“别去,有危险,咳咳咳咳咳......”

“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肯定早就出来了!”

陆非铭原地踱步了两下,似乎是在纠结。

“你要是去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薛漫漫怀里的孩子被呛得奄奄一息,整张脸都紫了。

陆非铭一咬牙,沈沫梨那么聪明勇敢,她肯定会没事的,陆非铭这样想着,头也不回地带着薛漫漫母子俩离开了。

沈沫梨没有期待过,心里本该不会有任何波澜,却还是涩涩地疼,疼得要死。

不过她更多的是庆幸,她靠自己逃出来了。

她从医院的后门离开,一路连滚带爬进了大院。

与首长夫人约定的日期就在今天,勤务员在那里等她多时。

“沈同志,这是您赴俄进修的证件,您可以出发了。”

同时递上来的还有一套时髦的洋装。

“首长夫人让我祝您一路顺利。”

沈沫梨刚刚经历劫后余生,忍不住热泪盈眶。她换好衣服,直奔机场。

这一次,她终于能走出五年的阴霾,奔向属于自己的人生。

陆非铭,从此你我,两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