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小旅馆二楼掉漆的木楼梯上,背靠斑驳的墙皮,手机没开,也不看镜头。楼下厨房传来铁锅铲刮锅底的刺啦声,油烟混着八角桂皮味往上飘,像小时候放学推开玻璃门的第一口呼吸。
那档芒果台综艺拍到这儿时,夏之光已经二十六了。不是刚出道时那个穿亮片马甲、笑着比耶的练习生了——他现在签在于正的公司,演过古装男主,也试过现代剧里的边缘青年,戏路宽了些,但回家的频率没变:但凡档期空出三天,高铁票就订好了,合肥南站下车,打车绕过长江中路,拐进一条窄巷子,门头褪色的蓝布招牌上还印着“光华旅社”四个字,是夏妈妈年轻时起的名字,取“光彩照人、春风化雨”的意,结果十几年下来,字掉了两笔,雨字头只剩一道灰印。
家里真就两间屋加个厅,楼梯中间悬着根旧电线,灯泡忽明忽暗。有窗那间朝东,早上能晒进两小时阳光,墙皮翘得能卷起来,但窗框擦得干干净净;另一间在西头,没窗,没排气扇,夏天像蒸笼,冬天潮气能拧出水来。每次他回来,爸妈二话不说把东屋腾出来,自己缩进西屋。他推过,说“我睡哪儿都行”,妈妈摆手:“你拍戏熬大夜,不给你亮堂屋,良心过不去。”可第二天清晨他出门买豆浆,听见西屋传来父亲压着嗓子咳嗽,一声接一声,没停。
他教表姐家孩子怎么用筷子夹豆腐——不是训,是蹲下来,手把手掰开对方攥紧的拳头,说“舅小时候也夹不住,练了三个月”。妈妈在旁边急得直摆手:“你少管!一年见一面,人家又不欠你教育!”他顿了顿,还是没松手。
爷爷坐在院子里剥毛豆,突然问他:“三十了,还往上奔吗?”他剥豆的手停了两秒,豆壳啪地裂开,声音很轻:“往上?得看老天爷肯不肯借梯子。”
井水早不用了,但院子里那口老井还在,盖着块水泥板,上面摆了三盆茉莉,开花时香得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