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丈夫凌晨四点回家后,我平静开口:“昨晚你女助理查出了肺癌晚期,你知道吗?”他听完瞬间脸色煞白,疯了般冲进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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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十七分,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在过分寂静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

苏晚照没有开灯,就坐在客厅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白水。

窗外城市零星的光透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也映出她过于平静甚至有些苍白的面容。

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淡淡酒气和陌生香水味的空气先涌了进来。

紧接着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还有窸窸窣窣脱外套的声音。

傅承钧显然以为她睡着了,动作带着一种做完亏心事后的心虚谨慎。

“怎么还没睡?”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还有被打扰的不耐烦。

苏晚照没动,也没开灯,只是将凉水杯轻轻搁在旁边的玻璃茶几上。

玻璃与玻璃碰撞,发出清脆却冰冷的一声“叮”。

这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傅承钧动作顿住,似乎这才借着微光看清沙发上的人影。

他皱起眉,顺手按亮了玄关的灯。

暖黄的光线瞬间铺满半个客厅,也照亮了他那张即使在疲惫状态下依旧堪称完美的脸。

眉骨立体,鼻梁高挺,眼角微微上挑,是时下最流行的所谓“浓颜系”长相。

此刻这张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倦色,还有被突然“审问”的不悦。

他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上面似乎蹭到了一点不易察觉的、不属于他这个男性的淡粉色痕迹。

“坐这儿吓人干嘛?”傅承钧语气不善,一边扯松领带,一边往卧室方向走,“我累死了,明天早上七点还有通告,没空跟你闹。”

“周薇薇查出肺癌晚期,你知道吗?”

苏晚照的声音很轻,甚至没什么起伏,就像在问“今天下雨了吗”一样平常。

这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傅承钧即将踏入卧室门廊的背影上。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的疲惫和不悦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惊愕和慌乱取代。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有些变调,“谁告诉你的?你听谁胡说八道的?”

“市第一医院肿瘤科,李主任亲自下的诊断。”苏晚照慢慢站起身,走到灯光更亮的地方,直视着他瞬间失血的脸,“病历和CT报告影印件,现在就在我书房抽屉里。”

她顿了顿,补充道:“今天下午,周薇薇的母亲,那位你一直夸赞有气质的周阿姨,哭着找到我这里,求我帮忙找找关系,看有没有更好的专家。”

傅承钧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眼神里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又在下一秒转化成一种尖锐的愤怒。

“她妈找你?她妈为什么要找你?你怎么会认识她妈?”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每个字都透着心虚和某种被侵犯领地的暴躁,“苏晚照,你调查我?你找人跟踪薇薇?你是不是疯了!”

“我需要调查吗?”苏晚照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傅承钧,你的女助理周薇薇,从三年前我们结婚起,就无处不在。”

“她给你订的花,会‘不小心’多订一束百合放在你休息室,而我对百合花粉严重过敏。”

“你每次出差,行程表她只发给你,我要通过你的经纪人才知道你的航班号。”

“去年我生日,你‘恰好’在剧组封闭拍摄,她‘贴心’地替你订了餐厅送来蛋糕,卡片上落款是‘承钧与薇薇’。”

“这些需要调查吗?这些都是她明明白白摆在我面前,而你从来都觉得无所谓的‘小事’。”

傅承钧的脸色由白转青,又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那些事情他确实知道,甚至有些是他默许的。

因为他觉得苏晚照大度,不会计较,也觉得周薇薇“只是工作太尽心”。

“那……那都是工作上的往来!薇薇她能力强,对我工作帮助很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傅承钧强行镇定下来,试图找回惯有的、居高临下的语气,“她现在生病了,你作为我的妻子,非但没有一点同情心,还在这里阴阳怪气?苏晚照,你的心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了?”

“我的心肠硬?”苏晚照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觉得荒谬至极。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爱了五年,结婚三年的男人。

看着他为另一个女人惊慌失措,反过来指责自己冷血。

三年的婚姻生活像默片一样在脑海里飞速倒带。

婚前,她是业内小有名气的插画师,有自己的工作室和稳定的收入。

傅承钧那时还是个在二三线挣扎的演员,靠着不错的皮相和还算过得去的演技混些配角。

他追她的时候,极尽温柔体贴,信誓旦旦说欣赏她的才华和独立。

婚后,在婆婆王美凤和大姑姐傅丽雯的轮番“建议”下,在他的“我赚得多了,你何必那么辛苦”的温柔承诺下,她渐渐放下了自己的工作,专心打理家庭,成为他背后的女人。

她帮他打理财务,应付难缠的亲戚,在他醉酒后收拾残局,在他被黑粉攻击时彻夜不眠地反黑控评。

而他从一个二三线演员,凭借一部爆款网剧突然跻身流量小生,身价暴涨,工作排满,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伴随他事业腾飞而来的,是婆婆越来越挑剔的目光,大姑姐越来越理所当然的索取,以及他本人越来越明显的忽视和理所当然。

还有那个如影随形、几乎参与他所有工作与私人时间的助理,周薇薇。

“傅承钧,”苏晚照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周薇薇的病历显示,她咳嗽咳血快三个月了,一直当做肺炎在治。这三个月,她几乎每天都跟在你身边,你就一点没察觉?还是察觉了,但觉得不重要?”

“我……我那么忙,我怎么可能事事都注意到!”傅承钧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眼神闪烁,“她也没跟我说!她要是说了,我肯定让她去看病!”

“是吗?”苏晚照点点头,“那她现在病了,很重的病,你需要去医院看看她吗?毕竟她对你‘帮助很大’。”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傅承钧强装的镇定。

他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死死盯着苏晚照:“你什么意思?苏晚照,你到底想干什么?拿薇薇的病来要挟我?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我没想干什么。”苏晚照转过身,看向窗外渐渐泛起的灰白色天光,“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至于你要做什么,那是你的自由。”

她顿了顿,“毕竟,你一向很自由。”

说完,她不再看他,径直走向客卧的方向。

这套位于市中心高级公寓顶层的大平层,主卧连着衣帽间和豪华浴室,是傅承钧的地盘。

而客卧,在结婚第二年,婆婆以“承钧工作累,睡眠轻,你有时候熬夜画画影响他”为由,成了苏晚照的固定卧室。

“苏晚照!你给我站住!”傅承钧在她身后低吼,“你把话说清楚!薇薇她现在到底怎么样?在哪家医院?病房号多少?”

苏晚照在客卧门口停下,没有回头。

“市第一医院,住院部七楼,肿瘤科三号病房。”她的声音隔着几米的距离传来,平淡无波,“你自己去问吧。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微微侧过脸,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她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因为周阿姨跪下来求我,说薇薇不肯接受治疗,只说想见你最后一面。她求我,看在我也是女人的份上,看在我‘是承钧明媒正娶的妻子’的份上,帮帮她女儿。”

“傅承钧,你看,多有意思。你身边的女人,出了事,最后都要找到我这个‘傅太太’头上。”

客卧的门轻轻关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声。

将傅承钧瞬间煞白的脸,和他喉咙里即将冲出的、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慌的吼叫,彻底隔绝在外。

苏晚照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

没有开灯。

客卧的窗帘拉得很严实,一片黑暗。

她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

身体没有颤抖,也没有眼泪。

只是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蔓延到四肢百骸。

三年了。

从满怀憧憬到心如死灰,原来只需要一千多个日夜。

她想起婚礼上,傅承钧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说会一辈子爱护她、尊重她。

想起婆婆王美凤在敬茶时,拉着她的手说:“晚照啊,我们承钧是公众人物,以后家里的事,你要多担待,别让他为小事烦心。”

想起大姑姐傅丽雯笑着调侃:“弟妹可是高材生,艺术家呢,以后我们家承钧就交给你打理了,我们也放心。”

她当时只觉得幸福,觉得被接纳,心甘情愿地收起翅膀,走进这座黄金打造的笼子。

最初的一年,傅承钧还会在偶尔回家的夜晚,跟她分享剧组趣事,抱怨工作辛苦,在她为他炖的汤里夸一句“还是家里的味道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他第一次拿到颇具分量的表演奖项,媒体通稿称他为“实力与流量兼具的新生代翘楚”之后。

他的电话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跟她说话的语气也越来越不耐烦。

婆婆开始频繁上门,今天说客厅的摆件不够气派,明天说她做的菜不合儿子口味,后天又暗示她结婚这么久肚子还没动静,“是不是身体有问题”。

大姑姐傅丽雯则热衷于带着老公孩子来“小住”,美其名曰“热闹”,实则每次都会“无意间”提起看中了某个新款包包,或者孩子要上国际学校赞助费还差多少。

而傅承钧对此的态度永远是:“妈和姐也是为我们好。”“一点小钱,给就给了,别计较。”“你以前不是挺大方的吗?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斤斤计较?”

至于周薇薇……

那个比他小五岁,毕业于名牌大学传媒专业,长相清纯可人,说话细声细气,却总能将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到的女助理。

苏晚照第一次察觉到不对,是在婚后半年的一次品牌晚宴上。

作为家属,她陪同傅承钧出席。

周薇薇作为助理,自然也在一旁。

那晚傅承钧喝了不少酒,去露台透气。苏晚照担心他,过了一会儿跟过去,却看到周薇薇正拿着他的外套,轻轻披在他肩上,手指“不经意”地拂过他的后颈。

傅承钧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侧头,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是苏晚照很久没在他脸上看到过的放松和……亲密。

她当时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但选择相信自己的丈夫,相信那只是工作伙伴之间的默契。

后来,类似的“小事”越来越多。

周薇薇会记得傅承钧所有喜好,咖啡要加几分糖,西装喜欢什么版型,甚至他小时候爱吃什么零食。

她会在他生日零点准时送上祝福,附上精心挑选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物。

她会在苏晚照给傅承钧打电话时,“恰好”在旁边汇报工作,声音清晰地传过来,然后傅承钧便会匆匆挂断:“薇薇这边有事,晚点说。”

苏晚照不是没闹过。

在一次周薇薇将两人的机场合照(虽然旁边还有工作人员)发在个人社交账号,配文“又是辛苦但充实的一天,感谢钧哥照顾”引来粉丝猜测后,苏晚照终于忍不住,向傅承钧表达了不满。

换来的却是他难以置信的指责:“苏晚照,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薇薇是我的工作伙伴!没有她,我能有今天?你就不能大度一点?你看看网上那些明星太太,哪个像你这样疑神疑鬼?”

婆婆王美凤知道后,特意打电话来“教育”她:“晚照啊,不是妈说你,男人在外面打拼,有个得力助手不容易。薇薇那孩子我见过,懂事又能干,关键是心细,把承钧照顾得好。你可不能因为自己小心眼,就耽误承钧的事业啊!这要传出去,别人该说你善妒,没气量了。”

大姑姐傅丽雯更是直接:“弟妹,你可别犯傻。现在多少小姑娘盯着承钧?薇薇好歹知根知底,工作又负责,总比外面那些不知底细的强。你得稳住,拿出正宫的气度来。”

正宫的气度。

苏晚照当时听着这话,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

原来在她们眼里,她的丈夫身边有另一个女人亲密无间,是常态。她需要做的不是维护自己的婚姻,而是“稳住”,是拿出“气度”。

那次争吵最后以傅承钧摔门而去,三天没回家告终。

最后还是苏晚照先低了头,给他发了道歉信息。

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错了,而是她父亲当时心脏病住院,需要一大笔手术费。她自己的积蓄因为婚后疏于工作所剩无几,不得不向傅承钧开口。

那次之后,她学会了沉默。

将所有的委屈、怀疑、不甘,都咽回肚子里。

她重新捡起画笔,接一些零散的插画工作,收入微薄,但至少是自己的。

她不再过问傅承钧的行程,不再查看他的手机——虽然他也从不让她看。

她像个合格的“傅太太”,在他需要配合公关时出现,在他家人需要时打点,在他世界之外,安静地活成一个模糊的背景板。

直到今天下午,周薇薇的母亲,那个曾经在傅家见过几次、总是用挑剔眼光打量她的妇人,哭得撕心裂肺地找上门,跪在她面前。

她才得知,那个总是带着得体微笑、似乎永远精力充沛的周薇薇,竟然已经病入膏肓。

而她的丈夫,对此一无所知。

或者说,佯装一无所知。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苏晚照从地毯上站起来,腿有些麻。她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缝隙。

城市正在苏醒,楼下街道传来隐约的车流声。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苍白,憔悴,眼下一片青黑。

三年婚姻,她失去了事业,疏远了朋友,耗尽了热情,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委曲求全的影子。

而傅承钧呢?

此刻恐怕正在赶往医院的路上,为了另一个女人心急如焚。

真是讽刺。

客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大门被用力打开又甩上的巨响。

他走了。

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苏晚照扯了扯嘴角,转身走进浴室。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双曾经明亮、如今却布满疲惫和血丝的眼睛。

周阿姨哭求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傅太太,我知道薇薇不懂事,以前可能做了些让你不高兴的事……我代她给你赔罪!你看在承钧的面子上,看在她病得这么重的份上,帮帮她吧!她就想见见承钧,她不肯治疗啊……”

当时她是怎样回答的?

她只是扶起了那位瞬间苍老了许多的妇人,平静地说:“阿姨,您别这样。医院和病房号我会告诉傅承钧,去不去,是他的事。”

周阿姨千恩万谢地走了,留下那一叠沉重的病历复印件。

现在,她告诉傅承钧了。

他的反应,果然没让她“失望”。

洗漱完,换上简单的家居服,苏晚照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不是为傅承钧——他显然没空吃。

而是为婆婆王美凤。这是她雷打不动的“功课”。婆婆有轻微的糖尿病和高血压,早餐需要格外注意,杂粮粥,水煮蛋,少油少盐的青菜,一样不能少。

七点刚过,密码锁响动,婆婆王美凤准时推门进来。

她今年六十出头,保养得宜,穿着剪裁合身的香云纱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精致的小包。

一进门,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在客厅扫视一圈。

“承钧呢?还没起?今天不是有通告吗?”王美凤换着拖鞋,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挑剔。

“他凌晨有急事,出去了。”苏晚照端着粥从厨房出来,摆上餐桌。

“急事?什么急事比工作还重要?”王美凤在餐桌主位坐下,瞥了一眼桌上的早餐,眉头就皱了起来,“又是粥?天天吃这个,嘴里都淡出鸟来了。你就不能换点花样?难怪承钧不爱在家吃饭。”

苏晚照没接话,默默坐下,拿起自己的筷子。

“我跟你说话呢!”王美凤见她沉默,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摆脸色给谁看?是不是承钧不在,你连装都懒得装了?”

“妈,我没有。”苏晚照低声应了一句。

“没有?你看看你这副样子,灰头土脸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哪像个明星太太?”王美凤越说越来劲,“当初要不是看在你爸跟承钧他爸有点交情,你又还算懂事听话的份上,我们傅家能娶你进门?你看看你现在,结婚三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事业事业没有,连个家都打理不好!真不知道承钧当初看上你什么!”

这些话,苏晚照听了三年,早已麻木。

她小口喝着粥,味同嚼蜡。

“对了,”王美凤忽然想起什么,“丽雯昨天跟我说,她看中了一套学区房,想给毛毛换学校,首付还差八十万。你回头跟承钧提一下,让他转过去。毛毛可是我们傅家的长孙,教育不能马虎。”

苏晚照动作一顿:“妈,这事您直接跟承钧说比较好。”

“我跟他说?他那么忙,这点小事还去烦他?”王美凤眼睛一瞪,“你是他老婆,这些家里开销人情往来,不都是你管着吗?怎么,让你传个话都不乐意了?还是你觉得丽雯不该找你们帮忙?我告诉你苏晚照,丽雯是承钧的亲姐姐,你们帮她是应该的!别以为承钧现在能赚钱了,你就想六亲不认!”

正说着,苏晚照放在旁边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傅承钧打来的。

她刚接通,还没放到耳边,傅承钧近乎咆哮的声音就透过话筒传了出来,在安静的餐厅里清晰可闻:

“苏晚照!你到底跟薇薇说了什么?!为什么我过来她不肯见我?她妈说她就听你的!是不是你威胁她了?我告诉你,薇薇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声音又急又怒,还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方寸大乱。

王美凤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脸色顿时就变了。

苏晚照面无表情地听着,等那头吼完了,才平静地开口:“我什么也没说。病历和病房号是周阿姨给我的,我如实转告你。至于她为什么不见你,你应该问她,或者问你自己。”

“你少跟我来这套!苏晚照,我现在没空跟你扯!薇薇她……她情绪很不稳定,医生说她现在很危险!”傅承钧的声音里带上了哀求,虽然这哀求转瞬又被焦躁取代,“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你过来一趟,帮我劝劝她!她平时最听你的话了!”

苏晚照几乎要冷笑出声。

最听她的话?这真是本年度最大的笑话。

“傅承钧,”她一字一句地说,“周薇薇是你的助理,是你要关心爱护的人。她的病情,她的情绪,都与我无关。我没有义务,也没有立场去替你安抚她。”

“你怎么这么冷血!她都快死了!”傅承钧在电话那头失控地大喊。

“所以呢?”苏晚照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冰锥一样刺过去,“所以我就应该放下一切,去安慰那个一直觊觎我丈夫、给我婚姻带来无数困扰的女人?傅承钧,你是不是觉得,我苏晚照就没有心,不会痛?”

电话那头猛地噎住,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王美凤在一旁听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反了天了!苏晚照,你怎么跟承钧说话的?什么觊觎不觊觎的,多难听!承钧让你去帮忙,那是看得起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苏晚照没理会婆婆的叫嚣,对着话筒说了最后一句话:“你自己惹下的事,自己解决。别再打给我了。”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并且将傅承钧的号码暂时拉入了黑名单。

世界瞬间清净了。

但餐厅里的空气却凝固了。

王美凤不敢置信地瞪着苏晚照,手指着她,气得直哆嗦:“你……你竟敢挂承钧电话?还敢拉黑他?苏晚照,你真是长本事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你能有今天,都是靠谁?!”

苏晚照放下手机,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婆婆。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莫名让王美凤心里一突。

“妈,我吃饱了。您慢用。”

她起身,收拾好自己的碗筷,走向厨房。

“你给我站住!”王美凤怒喝,“你今天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那个周薇薇怎么回事?承钧为什么为了她跟你发这么大火?你是不是背地里欺负人家了?”

苏晚照脚步停住,转过身。

“妈,周薇薇是傅承钧的助理,肺癌晚期,现在在医院,想见傅承钧最后一面。傅承钧去了,但周薇薇不见他。就这么回事。”她语调平直地陈述,“至于我有没有欺负她——您觉得,一个三年来看似温柔体贴,实则处处挤兑正牌太太、试图取而代之的助理,需要我来‘欺负’吗?”

王美凤被这番话里的信息量和直白顶得一滞,但随即,她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鄙夷和算计的神情。

“肺癌晚期?”她声音压低了些,“那岂不是没几天了?治不好的病,烧钱得很!承钧可不能犯糊涂往里贴钱!还有,她想见承钧?见了又能怎么样?承钧现在是明星,要注意影响!万一被那些狗仔拍到,乱写一通,前途还要不要了?”

她的关注点,迅速从“儿子为何发火”、“儿媳是否不孝”,转移到了“利益”和“影响”上。

苏晚照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热气也散尽了。

看,这就是傅家人。

“这事您跟您儿子商量吧。”她不想再多说一句,走进了厨房,关上了门。

隔着门板,还能听到王美凤在外面焦急地打电话的声音:“丽雯啊,你快过来一趟!出事了!承钧被那个小助理缠上了,病得快死了……对,就是那个周薇薇!你说这可怎么办?可不能让她赖上我们傅家……”

苏晚照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刷着碗碟,也冲刷着她纷乱的思绪。

她知道自己今天的反应不同以往。

若是以前,她会忍下傅承钧的怒吼,会耐心向婆婆解释,甚至会迫于压力,真的去医院“帮忙”安抚周薇薇。

但今天,她不想再忍了。

周薇薇的病,像一把锋利的刀,劈开了她自欺欺人的伪装,也劈开了这个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早已千疮百孔的婚姻。

一个濒死之人最后的执念,竟是她那名义上的丈夫。

而她的丈夫,为此对她咆哮如雷。

多么荒唐,又多么真实。

洗干净最后一个碗,苏晚照擦干手,走出厨房。

客厅里,王美凤还在跟大姑姐傅丽雯电话商讨“对策”,语气激烈。

苏晚照径直走向书房,那是这套房子里唯一完全属于她的空间。

虽然不大,但堆满了她的画具、书籍和一些未完成的作品。

她反锁上门,坐到书桌前,目光落在那个上了锁的抽屉上。

里面不仅有周薇薇的病历复印件。

还有这三年来,她陆陆续续攒下的一些东西。

傅承钧与周薇薇在一些非公开场合略显亲密的合影——来自某个脱粉回踩的站姐。

周薇薇用工作手机号注册的、记录了大量心情的私人社交小号截图——里面充满了对“他”的倾慕、思念以及对她这个“绊脚石”的怨怼。

一些模糊的、指向傅承钧可能存在税务问题的财务往来记录碎片——来自他醉酒后不小心遗落在家的旧手机。

还有……一份签好字、只等另一方落笔的离婚协议草稿。

是她一个月前,在又一次独自度过结婚纪念日后,心灰意冷之下拟好的。

只是当时,还缺一点最后的决心,或者说,一个彻底斩断的契机。

现在,这个契机,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到来了。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份离婚协议,指尖拂过“苏晚照”三个已经签好的字。

字体清秀,却力透纸背。

当时写下这个名字时,手是抖的,心是疼的。

现在再看,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静。

或许,还有一丝即将解脱的……轻松?

就在这时,书桌上的旧手机震动了一下。

这是一部很少人知道的备用机。

她拿起来,看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苏女士,您委托调查的事情,有了一些初步进展。关于傅先生名下那家空壳影视文化公司的资金流向,以及周薇薇小姐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我们发现了一些有趣的情况。资料已发送至您的加密邮箱,请注意查收。另,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周薇薇小姐的病情……可能另有隐情。详细情况,需要进一步核实。尾款不急,等您确认信息后再付即可。”

短信末尾,是一个简单的落款:“老唐。”

苏晚照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瞳孔微微收缩。

周薇薇的病情……另有隐情?

什么意思?

难道……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将苏晚照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背后满墙未完成的画稿上,显得有些寂寥。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一分钟,才深吸一口气,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登录那个极少使用的加密邮箱。

邮箱里果然有一封未读邮件,附件很大。

下载,解压,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份详细的财务分析报告,重点标注了“星光璀璨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这是傅承钧名下的一家影视投资公司,法人代表是他一个远房表舅,但实际控制人一直是傅承钧本人,苏晚照隐约知道这家公司存在,但傅承钧从未让她插手过具体事务。

报告显示,这家公司近两年来账目往来复杂,但实际产生的影视项目寥寥无几,更像一个资金中转站。有几笔大额款项,从这家公司流出,最终进入了一个以“周卫华”(周薇薇父亲)名义开设的境外账户。

时间点,恰好与傅承钧片酬和代言费大幅上涨的时期吻合。

报告后面附了几张模糊的照片,是傅承钧与一个中年男人在私人会所见面的场景。那个男人,苏晚照有点印象,似乎是某个以“操作税务”出名的灰色地带人士。

老唐在邮件正文里补充:“傅先生与这位‘刘先生’往来密切,频率在近期显著增加。值得注意的是,周薇薇小姐作为傅先生最信任的助理,多次陪同出席此类会面,并负责具体文件交接。”

苏晚照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如果这些是真的……

傅承钧不仅仅是在感情上背叛和漠视她,他可能还在从事极其危险的、游走在规则边缘的操作。而周薇薇,显然是深度参与者。

她继续往下翻。

接下来的资料,是关于周薇薇病情的。

老唐提供的线索非常碎片化,但指向性明确:

第一,周薇薇的初步诊断是在一家私立医院做出的,诊断过程仓促,主治医师资质存疑。而转到市第一医院肿瘤科后,李主任虽然给出了“晚期”的结论,但所有详细的检查报告(尤其是病理切片报告)原件,家属以“怕病人受刺激”为由,拒绝提供复印件,只给了结论性的诊断书。

第二,周薇薇近半年的体检报告(来自傅承钧为团队购买的豪华体检套餐)显示,除了轻度贫血和疲劳,并无严重器质性病变。当然,这不排除突然恶化的可能,但结合其他线索,显得颇为蹊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老唐的人设法接触到了周薇薇在私立医院初诊时的某个护士。该护士含糊地表示,周薇薇入院时情况“并没有家属描述的那么严重”,且“病人自己似乎并不太紧张”,甚至还有心情“反复询问某种进口靶向药的价格和报销流程”。

邮件的最后,老唐写道:“苏女士,综合现有信息,我们高度怀疑周薇薇小姐的‘肺癌晚期’诊断存在人为操纵的可能。动机尚不明确,但极有可能与傅先生面临的某些‘财务压力’或‘审查风险’有关。周小姐或许是以此作为筹码,或是某种脱身策略。当然,这一切仍需实质性证据。我们会继续跟进,重点调查那家私立医院的诊断依据,以及周家近期的资金动向。请您务必谨慎,在获得确凿证据前,不要打草惊蛇。”

苏晚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冰凉。

她以为的“爱情悲剧”(丈夫与助理的婚外情,助理身患绝症),背后隐藏的,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涉及金钱与风险的阴谋?

周薇薇的“绝症”,是真是假?如果是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逼宫?还是为了别的?

傅承钧知道多少?他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还是……这一切的共谋,甚至主使?

而她自己,在这场局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一个被蒙蔽、被利用、必要时可以随时牺牲掉的“妻子”?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不能乱。苏晚照告诉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傅承钧今天凌晨的反应,是真实的惊慌和恐惧。那不仅仅是对旧情人生病的担忧,更像是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恐慌。他可能知道周薇薇在利用病情做什么,但没想到会严重到“晚期”且“命不久矣”的程度?或者,他怕的是周薇薇在绝望之下,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还有婆婆和大姑姐……她们知道多少?是仅仅担心周薇薇“赖上”傅家,还是隐约察觉到了更危险的东西?

书房外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是婆婆王美凤和大姑姐傅丽雯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傅承钧隐约的、焦躁的辩解声。看来他没能安抚好周薇薇,从医院回来了。

苏晚照将电脑上的资料加密保存,清除浏览痕迹,关掉台灯,坐在黑暗里,静静听着外面的喧嚣。

“妈!姐!你们能不能别添乱了!我现在够烦的了!”傅承钧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我添乱?承钧,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傅丽雯的声音又尖又利,“那个周薇薇是什么人?一个助理!她现在得了绝症,黏上你了,你想甩都甩不掉!万一她临死前胡言乱语,或者她家人赖上你,要你赔钱负责,你的演艺生涯还要不要了?”

“薇薇她不是那种人!”傅承钧辩解,但底气明显不足。

“不是那种人?那她妈为什么去找苏晚照?不就是想借着你老婆的手,逼你去见她女儿吗?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临死还想拉个垫背的!”王美凤的声音充满了嫌恶,“承钧,听妈的,赶紧跟她撇清关系!医院也别去了!让她自生自灭!”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薇薇她跟了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傅承钧似乎有些激动。

“功劳苦劳?我们傅家给她的工资少了吗?奖金少了吗?”傅丽雯嗤笑一声,“弟,你别傻了。这种女人,对你再好,也是有所图的。现在她快死了,图不了了,就想最后捞一把,或者让你记她一辈子。你可不能心软!”

“可是……”

“没有可是!”王美凤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你现在马上发个声明,就说周薇薇因为个人健康原因,已经离职!跟她划清界限!所有医药费,我们出于人道主义可以适当补偿一点,但必须签协议,一次性买断,以后再无瓜葛!”

“那……那晚照那边……”傅承钧的声音弱了下去。

“她?”傅丽雯冷哼一声,“她今天不是挺硬气吗?挂你电话,拉黑你?要我说,就是平时你太惯着她了!一个靠着我们傅家才有今天的好日子过的女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妈,那八十万赶紧让她拿出来,我看她就是手里有点钱,心思活泛了!”

“对!丽雯说得对!”王美凤立刻附和,“承钧,你赶紧给苏晚照打电话,不,你亲自去跟她说!让她把那八十万转到丽雯账上!还有,周薇薇这事,让她出面去处理!她是正牌老婆,她去跟周家谈,名正言顺!谈好了,给她记一功;谈不好,那也是她能力不行,怨不得别人!”

好一招釜底抽薪,外加借刀杀人。

苏晚照在黑暗中,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让妻子去处理丈夫情人的后事?还要自己掏钱给大姑姐买房?

傅家人的算盘,真是打得震天响。

外面的争吵似乎暂时告一段落,脚步声朝着书房方向而来。

苏晚照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在敲门声响起时,打开了书房的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门口站着傅承钧,他脸色灰败,眼睛通红,头发凌乱,早没了平日里星光熠熠的模样。

“晚照……”他开口,声音干涩,“我们谈谈。”

客厅里,王美凤和傅丽雯虎视眈眈地坐在沙发上,目光如探照灯般打在苏晚照身上。

“坐。”傅承钧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先颓然坐下,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揉了揉。

苏晚照安静地坐下,等待他的“谈判”。

“薇薇的情况……不太好。”傅承钧艰难地开口,“医生说她情绪极度不稳定,拒绝治疗,这样下去……可能真的没多少时间了。”

苏晚照“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她……她妈说,薇薇现在只听你的劝。”傅承钧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晚照,我知道以前……以前是我忽略了你,薇薇她也可能……做了些让你误会的事。但现在,人命关天。算我求你,去医院看看她,劝劝她,让她接受治疗,行吗?”

“误会?”苏晚照轻轻重复这个词,抬眼看他,“傅承钧,你觉得哪些是误会?是她不小心发到你手机上的暧昧短信?是她故意在媒体面前模糊你们的关系?还是她母亲今天跪在我面前,求我让她的女儿在死前见你一面?”

傅承钧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晚照!你怎么说话呢!”王美凤忍不住呵斥,“承钧都这么求你了,你还想怎么样?不就是让你去说几句话吗?能少块肉还是怎么的?你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妈,我不是医生,更不是心理导师。”苏晚照语气平静,“周薇薇的心病,不是我几句话能劝好的。解铃还须系铃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还要承钧去以身相许不成?”傅丽雯尖刻地说,“苏晚照,你别给脸不要脸!承钧让你去,是给你机会表现!处理好了,家里少不了你的好处!处理不好……哼,你也知道,承钧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不能有任何污点!要是因为这事影响了前途,你担待得起吗?”

又是这一套。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苏晚照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惫。

她看着眼前这三张脸,丈夫的焦躁与自私,婆婆的刻薄与算计,大姑姐的贪婪与蛮横。这就是她苦心经营了三年的“家”。

“好处?”她轻声问,目光扫过傅丽雯,“是指让我拿出八十万,给你买学区房的好处吗?”

傅丽雯一噎,脸色顿时难看:“那……那是两码事!一码归一码!”

“好了!”傅承钧烦躁地打断,“晚照,你就直说吧,要怎么样才肯去医院?”

苏晚照沉默了几秒,就在傅承钧以为她要继续拒绝时,她忽然开口:“好,我去。”

傅承钧眼睛一亮。

王美凤和傅丽雯也露出“算你识相”的表情。

“但是,”苏晚照话锋一转,“我去,是以傅承钧妻子的身份,去探望他生病的助理。我会劝她积极配合治疗,珍惜生命。仅此而已。我不会代表傅家做出任何承诺,尤其是经济方面的承诺。这一点,必须事先说清楚。”

傅承钧连忙点头:“可以可以!只要你肯去劝她!”

王美凤却皱起眉:“什么叫不承诺?万一她们家狮子大开口怎么办?”

“那就是你们需要沟通的事情了,与我无关。”苏晚照站起身,“我现在就去医院。至于那八十万——”

她看向傅丽雯,后者立刻挺直了腰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的钱,是我自己一笔一笔画稿子赚来的。怎么用,我说了算。”苏晚照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大姐买房是大事,但我最近手头紧,帮不上忙,抱歉。”

说完,她不理会傅丽雯瞬间扭曲的脸和婆婆的怒斥,转身回房换了身出门的衣服,拿起包和车钥匙,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开车去医院的路上,苏晚照的心情异常平静。

她答应去医院,不是为了傅承钧,也不是出于所谓的同情。

她要去亲眼看看,周薇薇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要看看,傅承钧和这位“情深义重”的助理之间,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市第一医院,肿瘤科病房区弥漫着一股特有的消毒水混合着沉重气息的味道。

苏晚照按照记忆,找到三号病房。

是单人病房,条件不错,看来傅家或者周家在这方面没吝啬。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周薇薇母亲嘶哑的声音:“谁啊?”

“阿姨,是我,苏晚照。”

里面沉默了一下,然后门被打开一条缝。

周母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看到苏晚照,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尴尬,有哀求,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她侧身让苏晚照进去,然后迅速关上了门,仿佛怕被谁看见。

病房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周薇薇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起来确实很憔悴。但当她看到进来的是苏晚照时,那双原本有些空洞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种混合着惊讶、失望和强烈敌意的光芒。

“怎么是你?”她的声音很虚弱,但语气尖锐,“承钧呢?他为什么不来?是你拦着他不让他来对不对?苏晚照,你怎么这么恶毒!我都快死了,你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他!”

“薇薇!你怎么说话呢!”周母慌忙上前,想捂住女儿的嘴,又不敢,只能焦急地看着苏晚照,“傅太太,你别介意,薇薇她……她是病糊涂了……”

苏晚照没理会周母,径直走到病床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平静地审视着周薇薇。

“傅承钧来过,你自己不肯见。”苏晚照开门见山,“周薇薇,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薇薇猛地一震,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涌上更多的泪水,配上她苍白的脸,确实有种楚楚可怜的味道。

“我……我能想干什么?我一个快要死的人,还能想干什么?我就是想见见他,跟他说几句话……这都不行吗?苏晚照,你就这么容不下我?连我最后这点心愿都要剥夺?”

“你的心愿,是见他。他来了,你不见。”苏晚照语调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所以,你真正想要的,不是见他,而是用‘不见他’这件事,达到别的目的。让我猜猜……是施加压力,让他愧疚,让他答应你某些条件?比如,钱?或者……帮他‘解决’一些麻烦的承诺?”

周薇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死死瞪着苏晚照,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人。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听不懂!”她激动地想坐起来,却因为虚弱而跌回床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周母赶紧上前拍背,一边用责备的眼神看向苏晚照:“傅太太,你少说两句吧!薇薇都这样了,你还刺激她!”

苏晚照不为所动,目光依旧锁定周薇薇:“市一院的李主任是国内顶尖的专家,他下的诊断,按理说不会有错。但我很好奇,你之前在仁爱私立医院的初诊记录,为什么那么模糊?还有,你最近一次全身体检的报告,显示指标并没有太大异常。周薇薇,你的病,真的到了‘晚期’、‘药石罔效’的地步了吗?”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病房里。

周薇薇的咳嗽戛然而止,周母拍背的手也僵在半空。

母女俩的脸上,同时浮现出惊恐万状的表情。

“你……你调查我?”周薇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还有一丝被戳穿的慌乱。

“我只是关心你。”苏晚照淡淡地说,“毕竟,你为我们家承钧工作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于情于理,我都该弄清楚,你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帮助。”

“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周薇薇忽然尖声叫起来,情绪彻底失控,“苏晚照!你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嫁给承钧哥的蠢女人罢了!这三年,陪在他身边的是我!帮他处理所有事情的是我!了解他一切喜好和痛苦的是我!你呢?你除了会像个保姆一样待在家里,你还会什么?你根本配不上他!”

“薇薇!闭嘴!”周母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想捂住女儿的嘴。

周薇薇却用力甩开母亲的手,胸膛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死死盯着苏晚照,眼神怨毒:“是!我是喜欢承钧哥!从进公司第一天就喜欢!我比你更爱他!我更懂得怎么帮助他!你呢?你只会拖累他!你知道他有多辛苦吗?你知道他为了保住现在的地位,付出了多少吗?你知道他……”

“薇薇!”周母厉声喝断她,声音带着哭腔和深深的恐惧,“你疯了!胡说八道什么!快给傅太太道歉!”

周薇薇被母亲这一吼,似乎清醒了一点,猛地住了口,但眼神里的怨恨丝毫未减,反而因为激动和恐惧,浑身开始微微发抖。

苏晚照的心,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周薇薇未尽的话语,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胸口。

“保住现在的地位”、“付出了多少”……

结合老唐发来的那些资料,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逐渐浮出水面。

傅承钧的迅速走红,背后恐怕远不止是运气和实力。那些来路不明的大额资金,那些灰色地带的“刘先生”,还有周薇薇这个深度参与其中的助理……

周薇薇今天的“病”,或许不仅仅是为了逼宫或索取钱财,更可能是一道护身符,或者……一个预备好的退路?

一旦傅承钧那边出事,一个“身患绝症、时日无多”的助理,无疑能分担很多注意力,甚至成为某些事情的“终点”。

好一招金蝉脱壳,或者说,弃车保帅。

只是不知道,周薇薇是自愿成为这个“车”,还是被迫的?

苏晚照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眼神闪烁、惊疑不定的周薇薇。

“周薇薇,”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好好治病。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包括……你想保护的人,或者,你想揭穿的秘密。”

说完,她不再看周薇薇瞬间剧变的脸色和周母惨白如纸的脸,转身走出了病房。

关门的那一刻,她听到里面传来周薇薇压抑的、崩溃的哭声,以及周母急促的、带着恐惧的安抚声。

苏晚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手掌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她刚才的话,一半是试探,一半是警告。

看来,她猜对了。

周薇薇的“病”,果然不简单。而傅承钧,恐怕已经深陷泥潭。

离开住院部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苏晚照拿出手机,看到几十个未接来电,有傅承钧的,有婆婆的,还有大姑姐的。

她一个都没回,只是给那个署名“老唐”的号码发了条简短的信息:

“情况比我预想的复杂。我要知道全部,尤其是‘病情’背后的交易,以及傅承钧可能面临的最大风险。价钱不是问题。”

很快,老唐回复:“明白。风险很高,调查需要时间,也需格外谨慎。苏女士,请务必保证自身安全。资料我会尽快整理。”

刚收起手机,傅承钧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苏晚照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和厌恶。

她按下了接听键。

“晚照!你见到薇薇了吗?她怎么样了?肯接受治疗了吗?”傅承钧连珠炮似地问,语气急切。

“见了。”苏晚照语气平淡,“劝了。她情绪不稳定,需要静养。”

“她……她有没有说什么?”傅承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说了很多。”苏晚照慢慢走向停车场,“比如,她比你想象中更‘爱’你,也比你想象中,知道得更多。”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傅承钧的声音变得干涩而紧绷:“她……她胡说八道的!晚照,你别信她!她那是生病了,神志不清!”

“是吗?”苏晚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我觉得她挺清醒的。至少,比我这三年,清醒得多。”

“苏晚照!你什么意思!”傅承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戳中痛处的恼怒和恐慌,“我警告你,别在外面听风就是雨!赶紧给我回家!我们当面说清楚!”

“回家?”苏晚照系好安全带,看着后视镜里自己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傅承钧,那个房子,真的是‘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