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腊八节那天,加州圣克鲁兹的街头气温接近零度,一个戴着墨镜、瘦得衣服空荡荡挂在身上的男人,举着一块破纸板,上面用英文写着“hungry”。 B站网友拍下的这段视频迅速传开,人们认出了他——王伟恒,那个三年前因为一个甜甜圈爆红网络的“润人”顶流。 镜头拉近,他举牌的手指虽然脏污,但看上去完好无损,并没有像网络传言那样“被人咔嚓掉”。 只是那副墨镜滑到鼻尖,也遮不住脸颊深陷的轮廓,整个人像一具披着衣服的骨架,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就在这段视频流传的前几天,2025年12月17日,一位神秘人支付了两万美元的保释金,将王伟恒从卡皮托拉警局的监狱里捞了出来。 保释机构抽走了10%到15%的服务费,剩下的债务白纸黑字记在了王伟恒名下。 他没有拿到一分钱生活费,走出监狱大门,无缝衔接地回到了流浪的街头。 那顶赖以御寒的帐篷早在之前就被没收了,他只能露宿在公园的长椅或者树下,靠乞讨来的零钱和食物度日。 有网友统计,在成为流浪汉的一年半时间里,他累计被警方逮捕了十四次,收到了五十八张罚单,这些罚单不会因为贫穷而免除,滞纳金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时间倒回2022年8月,王伟恒卖掉了在河北邯郸的房子,还清了一些债务,揣着剩余的钱和借来的网贷,买了一张飞往厄瓜多尔的机票。
他选择了一条被称为“走线”的偷渡路径:从南美登陆,徒步穿越哥伦比亚、巴拿马、哥斯达黎加等多个国家,最终试图从墨西哥边境非法进入美国。 这段超过六千公里的路程充满凶险,他在危地马拉被劫匪抢走了一万多元现金,在墨西哥的丛林里差点被毒蛇咬伤,只能靠啃干粮、喝溪水维持生命。 2022年10月,他成功越境进入美国,随即被移民部门拘留。 在十平米房间挤着二十多人的拘留所里,语言不通的他遭到其他拘留者的排挤甚至殴打。 为了表示“破釜沉舟”的决心,避免被遣返,他当众撕毁了自己的中国护照和所有身份证件。 这个举动让他因“身份无法核实”且拘留所人满为患而被释放,但也彻底切断了他的合法退路,使他成了一个没有身份的“黑户”。
刚获释时,王伟恒还对“美国梦”充满幻想。 他在社交媒体上发文,形容“这里的天空是纯净的蓝,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为了谋生,他通过当地的非正规机构,借了五千美元的高利贷,买了一辆二手汽车。 这辆车既是他送外卖、跑网约车的工具,也是他晚上睡觉的“家”。 他每天工作超过十四个小时,日收入大约在四十到五十美元之间。 他给自己打气,说“只要努力,迟早能买上大房子”。 2023年初,一个偶然事件改变了他的网络轨迹。 当时他已经两天没吃饱饭,兜里只剩下十美元,想去买一份标价二十美元的甜甜圈套餐。 店员看他可怜,半卖半送地多给了一个。 王伟恒捧着这个甜甜圈,对着手机镜头热泪盈眶,激动地喊道:“美国真好! 甜甜圈真好吃! ”这段视频在中文互联网上病毒式传播,播放量迅速突破百万,“甜甜圈”从此成了他最广为人知的绰号。
走红带来的关注并没有改善他的实际处境,反而让他的困境暴露在聚光灯下。 2023年9月,他驾驶那辆贷款买来的二手车送外卖时发生追尾事故。 因为他没有购买保险,对方索赔一万一千美元。
他无力支付,高利贷机构直接拖走了他的车抵债。
失去了唯一的交通工具和住所,王伟恒的收入来源彻底断绝,只能流落街头。 2024年初,他因为腰部剧痛难忍,去了一家诊所急诊。 医生只进行了大约十五分钟的简单检查和问询,就开出了一张五千六百七十美元的账单。 这张天价账单像一块巨石,压垮了他本就脆弱的财务。 他在网上吐槽医疗费用太高,但没过多久,又改口称赞美国的医疗体系专业可靠。 这种前后矛盾的言论,成了网友调侃的素材。
街头流浪的生活充满了暴力和不确定性。 加州的流浪汉群体有自己的地盘划分,王伟恒作为一个新来的外来者,很难找到安全的栖身之所。 他多次在争夺位置时被其他流浪汉殴打。
2025年8月21日,他在圣克鲁兹海洋街附近,被两名流浪汉袭击,面部被刀划伤,耳朵出血,一度昏迷。
他发布的自拍照中,眼部被打上了马赛克,网友推测其眼球可能受伤。 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暴力侵害,让他的身体状况急剧恶化,精神也开始出现明显的问题。 他的言论变得越来越偏执和混乱,开始指控身边帮助他的华人教会是“间谍”,甚至认为抓他的美国警察、以及拜登、佩洛西等美国政要,都是“中国派来的卧底”,目的是要谋害他。
2025年1月,王伟恒因“犯罪次数过多”和“拒不缴纳罚款”被收监,这一次他被关了十一个月。 在监狱里,他至少能吃到定期的饭食,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加州的冬天寒冷,对于露宿街头的流浪汉而言是致命的威胁,王伟恒甚至曾想过故意制造一些小麻烦,以求进入监狱“蹭暖过冬”。
但他没想到,这次出狱的方式如此特别。 那位支付两万美元保释金的“神秘大哥”,并没有给他后续的生活费,保释协议中严格的条款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禁止他继续乞讨。 但为了活下去,他很快又回到了街头,在红灯路口敲打车窗乞讨,并再次被警方带走。 这种“逮捕—保释—再犯罪”的循环,似乎成了他无法挣脱的怪圈。
与此同时,在中文互联网上,王伟恒的境遇被持续围观和消费。 他的每一个惨状视频,都被搬运、剪辑,配上各种标题和背景音乐,成为博主们吸引流量、赚取收益的素材。 网友给他起了“电子宠物”的绰号,像观察一个玻璃缸里的生物一样,追踪他的一举一动。 有人统计他挨打的次数,有人分析他账单的构成,有人调侃他前后不一的言论。 2025年底,他甚至宣布成立了一个名为“甜谠”的组织。 在自拍视频中,他声称:“感觉自己境况不妙,所以交代一下甜谠的后事,你只要在心里默念‘甜甜圈’三个字,你就成功加入了甜谠,而谠费是每个月两个甜甜圈!
”这段充满荒诞感的发言,在网络上引发了又一轮狂欢和模仿。
有网友开玩笑说,自己不小心在心里默念了“甜甜圈”,现在欠下了好几个月的“谠费”,担心被“王校长”开除。
与王伟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位在美流浪的华人网红“丁胖子金牌讲师”。 后者同样拍摄自己在美的流浪生活,但内容侧重于学习英语、尝试融入当地文化,甚至因此获得了洛杉矶市政府的关注,被安排进了政府提供的公寓。 而王伟恒的视频内容,更多是抱怨、诉苦和越来越脱离现实的指控。 这种差异,也让围观者产生了不同的态度。 一部分在美华人最初对他抱有同情,曾有人给他递过食物,甚至组织过小规模的募捐。 但王伟恒多次在收到帮助后,反而嫌“给得少”而出言辱骂,或者无端指责帮助者是“间谍”,导致这些善意的连接逐一断裂。 他在美国街头,逐渐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王伟恒的债务清单在不断延长。 除了最初买车的高利贷五千美元,追尾事故的一万一千美元赔偿,五千六百七十美元的医疗账单,现在又加上了两万美元的保释金债务。 各种罚单的滞纳金还在利滚利。 有分析指出,他的总负债已经突破了三万美元。 对于一个没有合法身份、没有稳定收入、甚至没有固定住所的黑户而言,这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根据美国的保释贷款规则,如果他无法偿还保释机构的债务,他名下的所有“财产”,理论上都可能被用于抵债。 而对于一个流浪汉来说,这甚至可能包括其身体器官。
这种潜在的威胁,或许进一步加剧了他精神上的恐惧和妄想。
从2022年偷渡赴美,到2026年初在寒风中乞讨,王伟恒用了三年多的时间,走完了一条从国内拥有房产车辆和数万粉丝的网络中产,到异国街头形容枯槁、精神恍惚的流浪汉的坠落轨迹。 他最初将美国想象为“遍地黄金”的天堂,认为只要换个环境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他撕毁护照,试图以决绝的姿态拥抱新生活。 但他低估了“黑户”身份在美国社会意味着什么。 没有合法身份,意味着无法获得正规工作,无法购买医疗保险,无法享受大多数社会福利,甚至无法在遭遇不公时有效寻求法律保护。 他像一颗螺丝,被卡在了美国社会运行系统最边缘的缝隙里,每一次挣扎,似乎都只是让自己陷得更深。
网络上的围观仍在继续。
有消息称,2026年1月,王伟恒曾在加州埃尔蒙特的一家超市找到一份临时工,负责甜甜圈的补货工作,拿着当地的最低工资。
网友戏称,这算是“专业对口”。 但他需要工作约九百个小时,才能还清那笔保释金债务,这还不包括律师费和其他累积的罚单。 他的移民身份依然悬而未决,网传他已获得绿卡的说法被广泛质疑,他本人仍在用“工卡pending”的临时号码报税。 他的社交媒体账号更新变得极其稀少,最后一次有内容的更新停留在2024年9月,是一张夜景图,配文写着:“风凉月亮亮”。 此后,他的动态大多是零星的位置分享,或者语焉不详的只言片语。
王伟恒的故事,已经超越了个人悲剧的范畴。 它成了一场被数十万、上百万人实时围观的荒诞真人秀。 在这场秀里,有人看到了“美国梦”的虚幻和“润学”的破产,有人看到了个体选择与结构性困境的碰撞,有人则纯粹将其视为一个提供谈资和笑料的“电子宠物”。
他的每一次被捕、每一张账单、每一段胡言乱语,都被拆解、传播、消费。
而那个在加州寒风中举着“hungry”牌子的具体的人,他的饥饿、病痛、恐惧和逐渐崩溃的神智,在流量狂欢的背景下,反而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人们争论他是否值得同情,分析他每一步走错的原因,却很少有人能回答,这个自己撕掉护照、在法理上已经成为“幽灵”的人,究竟该如何走出这个冬天,以及接踵而至的、一个又一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