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先来玩个“听歌识曲”的游戏。我不出声,你在心里默念一段旋律: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是不是特别耳熟?是不是感觉眼前瞬间出现了好莱坞大片里星条旗飘扬、仪仗队迈着正步走过来的画面?甚至,你手机里某个运动会开幕式、国庆游行,或者干脆就是你家孩子学校升旗仪式的视频,用的都是这段背景音乐。
没错,这首《星条旗永不落》(The Stars and Stripes Forever),大概是全世界除了国歌之外,最著名的爱国进行曲了。你可能叫不上作曲家的名字,但这旋律一响,DNA都得跟着动两下。
但你知道吗?创作这首“神曲”的人,那位留着标志性海盗胡须、被誉为“进行曲之王”的约翰·菲力浦·苏萨(John Philip Sousa),就在93年前的今天——1932年3月6日,在一个酒店的房间里,悄悄地合上了眼睛。
今天,我想带你回到那个没有流行歌曲、没有电音舞曲的年代,去看看这位把“正步走”写进美国人骨子里的老爷子,究竟有多牛,多有趣,又多让人意难平。
如果把时间倒回到1868年,在华盛顿特区,有一个13岁的葡萄牙裔小男孩,天天泡在马戏团的后台,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表演和小丑,心里痒痒得不行。他小提琴拉得好,想跟着马戏团跑江湖,觉得那才是快意人生。
他爸是谁?是美国海军陆战队军乐队的长号手。当爹的一听儿子这“不着调”的理想,脑袋都大了:在那个年代,马戏团乐手哪有什么稳定前途?
老爷子一着急,想出了一个“狠招”。他不是在海军陆战队当兵吗?干脆,直接把13岁的儿子“抓”进了部队,给他注册成了海军陆战队乐队的一名见习演奏员。
就这么着,一个差点成为“马戏团流浪艺人”的少年,被父亲的一纸军令,硬生生地推上了通往“进行曲之王”的道路。从此,苏萨的一生,就跟军装、铜管乐和整齐划一的步伐,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这事儿听起来有点“坑娃”,但谁又能否认,有时候人生的重大转折,恰恰来自于这么一次看似“粗暴”的干预呢?
苏萨在乐队里一待就是十几年,从学徒干到了海军陆战队军乐队的队长,一干就是12年,服务了从拉瑟福德·海斯到本杰明·哈里森整整五任总统。
但真正让他火出圈的,却是因为一份报纸。
1889年,著名的《华盛顿邮报》要举办一次儿童作文比赛,邀请苏萨的乐队去现场表演助兴。苏萨也是个爽快人,为了给孩子们助兴,他即兴创作了一首新的进行曲,干脆就命名为《华盛顿邮报进行曲》(The Washington Post March)。
谁能想到,这首曲子当场就炸了!
那强烈的2/4拍节奏,那轻快又雄壮的旋律,不仅征服了在场的两千多个孩子和家长,更神奇的是,它竟然点燃了一场全美的舞蹈风暴。当时有一种新潮的双步舞(two-step)正在推广,舞者们一听这首曲子,简直绝配!于是,《华盛顿邮报进行曲》成了舞厅里的“爆款金曲”,华尔兹都得靠边站。
你看,一首为小学生作文比赛写的“背景音乐”,硬是被苏萨玩成了引领潮流的“流行金曲”。这要是放在今天,妥妥的顶流作曲家,热搜榜上绝对下不来。
说到苏萨,有几个关于他的“冷知识”,你听完可能会惊掉下巴。
第一,他是“盗版”的受害者,受害者还是那个发明大王爱迪生。
苏萨生活在唱片工业兴起的时代。托马斯·爱迪生发明留声机后,想录苏萨的乐队。但苏萨老爷子脾气倔,他非常反感这种“罐头音乐”,认为音乐就应该在现场听,录下来就变味了,于是拒绝了爱迪生。
结果呢?爱迪生不愧是商业鬼才,你拒绝我?那我偷偷录!据说,爱迪生派人去苏萨乐队的游行现场,用他的留声机秘密录下了表演。这就成了音乐史上最早的“盗版录音”案例之一。老爷子要是活到今天,看到咱们现在为了听首歌还要在各个APP之间来回切换,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第二,他是被音乐耽误的“发明家”,搞出了一个至今还在用的乐器。
苏萨虽然是作曲家,但也是个资深“设备党”。当时乐队里用的一种低音大号叫“黑里康大号”(helicon),得缠在身上演奏,声音是朝着后面发的,闷闷的,效果不好。
苏萨听着别扭,大手一挥:“改!”他画了个图纸,让乐器厂重新设计,让喇叭口朝上,像一个巨大的花朵一样在演奏者头顶盛开。这样一来,声音不仅往前传了,那金光闪闪的大喇叭口往上一竖,视觉效果直接拉满,霸气外露!
乐器厂为了讨好他,直接把这新家伙命名为——
“苏萨号”(Sousaphone)
。直到今天,你去任何一个大学的军乐队,或者看一场美国大学的橄榄球赛中场表演,都能看到那个套在身上、顶着大喇叭口的“苏萨号”在队伍里威风凛凛地走着。
一个作曲家的名字,被永久地刻在了一件乐器上
,这大概是音乐界最顶级的荣耀了吧?
时间来到1932年3月5日,宾夕法尼亚州雷丁市的亚伯拉罕·林肯酒店。
77岁高龄的苏萨,接受了一支名为“林戈尔德”的本地乐队的邀请,作为客座指挥去指导他们排练。
老爷子虽然早已名满天下,指挥过上万场音乐会,但对音乐的认真劲儿一点没减。他拿起指挥棒,带着这帮年轻人,一遍又一遍地排练他的代表作——《星条旗永不落》。那磅礴的气势,那激昂的旋律,在排练厅里久久回荡。
排练结束,老爷子回到酒店,心情似乎不错。
然而,第二天,1932年3月6日,当人们发现他时,这位“进行曲之王”已经在睡梦中因心脏病发作,永远地离开了人世。
他就这样走了。
前一天还在指挥着那首献给祖国的、气势恢宏的乐章,第二天便在安静中谢幕。
有人说,这是老天爷对一个音乐家最浪漫的告别方式。让他生命中的最后一个音符,永远定格在了那面“永不坠落的星条旗”上。
写在最后
今天,我们可能不再生活在一个需要靠军乐队和进行曲来鼓舞人心的时代。我们的手机里有听不完的流行歌、摇滚乐、说唱。
但是,苏萨留下的,绝不仅仅是那136首进行曲。
当你看到一场盛大的阅兵式,心潮澎湃时;
当你听到一首节奏感极强的摇滚乐,忍不住点头跺脚时;
当你看到军乐队里那个奇特的、大喇叭口朝天的“苏萨号”时;
其实,我们都在与这位留着海盗胡须的老爷爷隔空对话。
他把纪律、热情、爱国和对生活的热爱,全部揉进了那些“当当当”的音符里。这些音符,超越了时代,跨越了国界,最终沉淀成了一种文化符号,一种一听就能让人挺直腰杆的力量。他指挥棒下的那个世界,依然热闹非凡,从未落幕。
致敬,约翰·菲力浦·苏萨。
致敬,那个铜管轰鸣的黄金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