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5号，夜里下着小雨，长春南湖边上那家老澡堂子还亮着灯，蒋小东蹲在更衣室门口抽了半包烟，手机屏幕反复亮起又黑下去——是殡仪馆的确认短信：3月7号上午9点40分，长春殡仪馆松涛厅，遗体告别。他没回，只是把脸埋进掌心里，指节泛白。
人走得太急。头天晚上直播，蒋一铭还在镜头前学他爸扭大秧歌，帽子歪着，笑出一口白牙，弹幕刷“小东哥儿子比你还能整”。正月十五那天他还跟妈妈杨洋坐绿皮火车回榆树，给姥姥姥爷送灯。纸灯笼糊得歪歪扭扭，他一边糊一边讲段子，杨洋拍下来发朋友圈，配文：“我儿手巧心热。”谁也没想到，那盏灯刚点上，人就再也吹不灭了。
蒋小东和杨洋离婚快十年了。早些年俩人就在直播间里拌嘴，吵着吵着观众打赏翻倍——可后台消息里全是杨洋删了又写、写了又删的截图：“他说初恋小冉等他十三年，我等他八年零四个月。”后来真离了，小冉进门那天，蒋一铭在后台帮人调音，耳机里听着《红月牙》的伴奏带，一声没吭。
谢广坤的前妻孙二娘是在凌晨两点接到语音电话的。蒋小东声音像含了沙子：“二娘，我儿没了。”她当场没说话，只听见自己呼吸声特别重。八年前她女儿走的时候，也是这个时间，也是这种静得发烫的沉默。她没去告别式——不是不想，是真不敢。上次见蒋一铭，还是去年冬天在德惠街头买烤地瓜，孩子塞给她两个，烫得直甩手，说“姨，我爸又把我拍成表情包了”。
圈里人知道消息后，温美玲连夜退了去三亚的机票，谢广坤关了直播间，连麦都没来得及接。3月7号早上，松涛厅外停了七八辆黑色轿车，有人拎着未拆封的《二人转经典唱段》CD来，说“给孩子路上听”。蒋小东站在灵堂门口，鞠了三个躬，没哭，就是一直摸口袋——里面揣着蒋一铭小时候画的一张全家福，皱巴巴的，铅笔画，爸爸画得特别胖，妈妈画得特别高，他自己画在中间，举着个大喇叭。
那孩子微信头像还是去年中秋换的，一只橘猫蹲在窗台， caption写着：“等春天，要去看长白山天池。”
现在天池的冰刚化开一道缝。
他再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