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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里演女侠的人很多，但真敢在圈子做侠客的，没几个。这个圈子里，关系绑定很厉害，说不定哪天得罪一个，就约等于得罪了一圈人。

袁立是从来不怕得罪人的。

不但不怕得罪，她还是个习惯手撕圈内潜规则的演员。

多年以后，人们回顾新世纪的国产综艺史，一定不会忘记袁立手撕某电视台的光辉时刻。在名为《演员的诞生》综艺上，呈现给观众的袁立，是一个神神癫癫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在舞台上像个多动症一样的不靠谱艺人。

节目上的袁立

一时间，网友纷纷开骂，说哪儿来的过气明星，这么没教养？没想到袁立亲自下场开撕，直指节目剪辑混乱，把各种不相关的信息剪到一起，把她塑造成了一个精神病。广大群众，这才见识了后期的力量。

更大的瓜在后面。袁立不肯善罢甘休，直接曝出节目组和她的微信对话。说邀请时，节目组的艺人统筹，承诺让她进第二轮表演。还向她承诺会录两期节目，片酬高达80万。可节目上，她很快被“安排出局”。

聊天记录一经曝光，看热闹的才知道，一切都是局，都是走过场，一场秀，根本没什么所谓的演技，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公平。

聊天记录曝光

参演节目前，袁立并不太知道里面这些“心照不宣”。她离开影视太久了，也不知道新时代的综艺是怎么制作的。节目邀请她时，她正在参加一个公益项目。

上台后，几个评委一直问她：

“你多久没演戏了？”

陈诉真相

那一刻，她本能地慌了。然后才意识到，这是一档综艺节目刻意制造的场面，要的就是嘉宾的窘迫、慌张。在她看来，这是一种不小的屈辱。

袁立不太会应对。

所以她对答的姿态，有点神经质。

下台后，她明白了，这就是现在的玩法。你拿了钱，演一个失败的过气的人给大家看，引起大众狂欢，引起话题和流量。

拿去年的热词就是：资本做的局。

最终引起袁立愤怒的，还不是局。是有人公布了一段录音，做综艺的那边要求把酬劳打到她公益账户上，袁立坚持要打个人账户。这显然引起了一些误导。曾几何时，就有网友质疑袁立诈捐。袁立百口莫辩，一直顶着巨大压力在做慈善。以她的视角来看，这段录音是挑衅和抹黑。

于是在微博上开喷：“我可以原谅所有人的！但是，欺负人，侮辱人，抹黑人，真的不可以这么理直气壮！这戏，还真停不下来了。”

这很袁立，非常袁立。当初她逃离娱乐圈，就一个想法：

我是个专业演员，不是来陪你们当小丑的。

02

提起袁立，估计大部分人都忘不了她塑造的那两个形象。

一个是《永不瞑目》里的欧阳兰兰，一个是《铁齿铜牙纪晓岚》里的杜小月。尤其是后者，一个不太有什么头脑的女侠。直来直去，侠肝义胆。

尽管袁立一直不觉得这是个多么优秀的角色，没什么复杂性，演起来不费工夫。但不可否认，她身上有和杜小月类似的特点。

袁立生在杭州，长在上海，家境不错。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受尽了宠爱。回到杭州上高中，她就被电视台相中，拍广告挣了一笔小钱。

年轻时

她不是典型的南方姑娘。性格特别直接，内心充满骄傲。拍广告那会儿，她在一家电视剧制作中心参加培训，人家拉她去当群众演员，她到现场一看，什么呀，一帮人摇旗呐喊，我为什么要成为这些人当中的一个？

她直接就把旗子扔了。

她性格生猛。打小留短发，敢跟男孩子打架。听说弟弟被人欺负后，她躲在路上叫弟弟去把人家引出来，那孩子毫无防备，被她拿着一根竹竿打了一路。从此再也不敢欺负她弟弟。

拍完广告，大家都建议她去考电影学院。那年，她先报考上戏，很顺利就过前两轮。到了第三轮，老师却觉得她心态有问题，不是真正热爱舞台，把她给淘汰了。袁立扭头跑去北京，报考北电。

在舞蹈课考场里，老师要所有考生学蛤蟆跳，袁立一动不动，冷眼看别人跳。

可她最后还是顺利成了92级学生。而且是，第一名。

读书时，后排左一

在学校里，袁立身上还是劲儿劲儿的。军训时，她不喜欢统一，觉得一切都是走过场。开学后，她想做第二个巩俐，结果一上台就紧张，成绩一直不好。很长一段时间，她只好用一种孤傲来掩饰自己。

可是当演员吧，架不住命好。

大二那年，电影《女人花》来学校挑演员，一眼就相中了她。大学期间，她参演了三部戏，跟谁搭戏呢？分别是潘长江、张铁林和濮存昕。

毕业第二年，人家就上了春晚。就说气不气人吧。

上春晚

紧接着，她又被赵宝刚选中，出演了《永不瞑目》。袁立那种骄傲、生猛的性格在如今的圈子里，未必讨好。可赵宝刚当时要选的欧阳兰兰，要的就是一股劲。赵导一直记得第一次见她的印象：

“走路嘚嘚瑟瑟的。”

袁立拿到剧本，看了一遍就扔了。她没想到会火，年纪轻轻就拿下了金鹰奖。

《铁齿铜牙纪晓岚》里的杜小月，这个生龙活虎可可爱爱的女侠，更是一口气把她职业生涯推向顶峰，让她变得老少皆知，人见人爱。也就是《还珠格格》播出早了那么些年，不然她可能红得能赶上小燕子。

千禧年前后，袁立在电视圈，绝对是第一档的咖位，收视率的保证。

可她偏偏看不惯这个圈子。

欧阳兰兰

03

袁立看到什么不舒服的，都爱说两句。成名后，她也没拿自己当明星。遇到随地大小便和扔垃圾的，她都要站出来跟人理论。

母亲都说她是个“吵架精”。

很快，她发觉这个圈子有问题。

那会儿她还年轻。有一年她去拍戏，明明是主演，住在一个没水的招待所里。得知其他主演住在有白水的军马场招待所里，她不能接受。

直接跑去问制片：你们为什么把人区别对待？

看不惯圈子

还有很多戏，为了赶时间、赶工，不给演员调整的空间。可偏偏那部戏的导演，自己跑出去跟人吃饭，一耽误就是一下午。甚至有一次，她被导演和制片叫去陪人吃饭，说吃了饭，才能拍她的戏。她当场怼回去：

“你可以不拍，永远也别拍了，钱我也不要了。”

1996年拍《雷雨》，台湾演员来。她年轻，没有助理，吃饭时，她问一个煲汤的老婆婆要排骨汤。那老太太一脸惊讶，转过头，没理她，自己搅汤去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汤只有台湾演员能喝。

“我就觉得太他妈受伤害了，一个排骨汤有什么了不起的？”

袁立总是跟人“闹”

拍戏期间，她从马背上摔下来，胳膊骨摔成三段。剧组推卸责任。她要找律师。剧组说：你这种小演员，还敢跟剧组打架，滚吧，给你点钱算了。

后来，她红了。所有人遇到她，尊敬、鞠躬、谄媚，一口一个“袁老师”。

扭过头，对那些群演和小演员大呼小叫，颐指气使。

袁立感到一阵寒凉。

娱乐圈啊，就真如黄渤说的：

“你只要一红吧，你就发现从此身边全都是好人。”

这个圈子的等级观念、人与人之间的势利和勾心斗角，还不是最让她失望的。最失望的就是那些潜规则，陪酒、陪玩，才能获得更多的上位机会，为此，要付出你的尊严，拉低你的道德和底线。

尤其是，阴阳合同，为了避税，去欺骗。她难以接受。

演完杜小月后，她的工作量就大幅度减少了。那几年，娱乐圈正热闹呢。争什么四大花旦，争什么国际咖位。她不感兴趣。

但是她拒绝了

后来，大家发现袁立在演戏之外，老爱在微博上发言。跟人论战什么现代文明的起源，简化字优劣，如何看待希拉里。连什么双十一、消费主义、香港水客，她都能掺和。好多网友劝她好好去演戏，别秀知识储备了。

袁立反问：“我就不能发表一点我个人的意见吗？必须是学者、高材生，拥有足够知识储备的人，才能独立思考，才能表达吗？”

那会儿，她老爱跟崔永元在一起。当年崔永元还没曝光阴阳合同，被很多人群嘲为有病。在他俩的合照下，有网友留言评论：中国病人。

那些骂骂咧咧的人，根本不知道袁立要什么，想做什么。

就在那年，袁立接触了尘肺病，开始了公益之旅。

04

袁立早就做过慈善。那时候，娱乐圈慈善晚宴搞得很热闹。她跟着去凑热闹。碰上过一次云南自然灾害，她捐了几十万给一个NGO组织。

结果这家组织出事了。袁立十分生气，感到善意被利用了。

2015年7月，袁立偶然得知了“开胸验肺”的新闻。

那是六年前，河南新密人张海超被诊断为尘肺病。因为不是职业病诊断机构，所以结论无用，无法判定为工伤。无奈之下，2009年，张海超开胸验肺。此事一石激起千层浪。尘肺病这个群体被关注到了。

2015年，袁立联系到了“大爱清尘”的发起人，前调查记者王克勤。一路辗转到湖北、陕西几个病人村。一路看到的景象，让她深感震撼。

走访尘肺病人

在湖北的周文兵家，这个80后去世后，留下了8岁孩子和七旬老母，还有29岁先天失明的妻子，得了乳腺癌。从小生长在优渥环境里的袁立，从未见过这种苦难。

她立马认下孩子做干儿，要资助他一路到大学。

她慢慢知道，尘肺病人的肺组织纤维化不可逆转，洗肺，一次至少一万，每天靠几百元的药物减轻痛苦，很多药不能报销。严重的病人肺部就像两块水泥。要活下去，只能换肺。资源稀缺，经济困乏，有些病人连一台2000块钱的制氧机都买不起。

在山西，遇到病人刘焕林时，他正在给自己准备棺材。

他娶不起媳妇，母亲也被传染了肺结核。

一路上，袁立不断取钱，这里给几百，那里给一千。可是一走，她情绪就会崩溃，这点钱对那些病人来说，管什么用呢？

表面上，她会装作坚强，情绪稳定。可夜里回到简陋的旅馆，她会躲起来哭。

回去之后，她立马发起了援助尘肺病农民的活动，募捐购买2000台制氧机，自己先拿出了22万，捐了100台。

从此，她开始为尘肺病人奔走呼喊。

一谈到尘肺病人，她就情绪激动。在经济高速发展的今天，全国很多落后省份还有好多农民因此家破人亡，命悬一线。他们打了一辈子工，为家里盖下一间房，最后就得到一辆摩托车，和一口棺材。

在好几篇和袁立有关的特稿中，一聊到尘肺病，空气中就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压抑的气氛。袁立给人的感觉，就变得严肃、紧张。

那段时间，她消失在荧幕上。四处走访，希望让更多人参与，希望能快速解决病人们的困难。可600万尘肺病这个庞大的数字，让她感到力量的渺小。每当遇到公益组织运转效率不高，她就很恼火。

想起当初在娱乐圈自己遭受的那些不公，袁立对弱势群体，对那些被不公正对待的人，抱有极大的同理心。

有一次，她跟着去贵州，下到了700米深的煤矿，当时就哭了。

她知道这个时代有些人活得多么光鲜，多么纸醉金迷，多么穷奢极欲。

可是在黑暗中，还有人在拿命换钱，拿命养活一家人。

对她最大的一次冲击，是2016年。她认识的一个叫任能平的尘肺病人，性格特别好，在她的帮助下接受了换肺手术。手术完成后，本来状态很好。她以为自己给了一个人新生。结果不久，任能平出现严重并发症去世。

袁立在病房里哭了。

她感到深深的无力和崩溃。

她知道任能平求生欲望有多强烈，多么想活下来。

05

最让袁立难过的是质疑声。

为了募集善款，她公开参与很多活动，四处奔走，大声疾呼。有些人却说她高调作秀，说她接不到戏了，还要找存在感。

她在微博上跟他们对话，跟骂她的人理论，经常感到抑郁。

她也问自己，自己好好的，可以旅游、拍戏，去赚钱，随便找几个公益项目，钱一捐，买个善人名号，何乐而不为，干嘛非得这么累？

“真正做公益，其实并不快乐。”

可是袁立没办法，她看到了苦难，跟那些病人建立了联系，她无法视若无睹，把头别过去，假装没看到。她没办法抽身。

这也是为什么那段录音曝光后，她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她不能接受抹黑，不能让别人以为她是借着尘肺病的名号诈捐、搞钱。

这也是为什么那么生气

袁立是失落的。她离开娱乐圈太久了，不知道时代已经改变了玩法。她天真地以为上去演演戏，跟大家乐呵乐呵，赚点钱，继续做公益，互不相欠就好了。可现如今，大家要的是话题，是对抗出来的流量。

在台上，被问及多久没演戏这个问题时，她感到刺痛。

后来她朋友就说，你应该当场问问她们，你们多久没做公益了。

袁立很清醒，她知道那不是说那种话的场合，不能把公益带进秀场。

时至今日，袁立依然默默为尘肺病人奔走。很多尘肺病人知道她曾是个女明星，演过很多戏，但具体演了哪些角色，并不清楚。

在他们眼里，她是个普通人，一样喜怒哀乐，故作坚强。

早些年，也有不少病人认出了她。诶，你不是那个什么杜小月吗？在《铁齿铜牙纪晓岚》里，有一集，杜小月探访黑煤窑、救矿工，那些看过电视剧的病人，都对她印象深刻。看到袁立时，就好像杜小月真来帮助他们了。

杜小月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她注定要和他们连接在一起。

据公开信息，截止2024年，她的基金会，累计帮助尘肺病农民工 8402人次，支持 5658人次尘肺病家庭子女完成学业，累计发放制氧机、呼吸机上千台，累计直接支出 3876万元。

袁立很久没演戏了。但就像咱们崔老师说的：

能出现这样一个思考、行动的艺人，比出一个名演员难得多了。

确实，少几部现实悬浮的剧集，无所谓，多几个关注现实的演员，太难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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