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死对头的手机。
那个毒舌影帝，此刻正对着我猛敲彩虹屁：「朝朝老婆今天好美！」
我正恶心，却发现他小号挂着我和他的CP超话大粉。
我决定装死，直到某天他抱着我流泪：「要是能早点保护你就好了。」
电流涌来，我短暂回到身体，一把抓住他：「傻子，你在手机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1
演唱会最后一首歌收尾的时候，我感觉眼前一黑。
不是舞台灯光暗下来的那种黑，是整个人被抽空的那种黑。
再睁眼，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对，我能看见。
只是视野变得很奇怪，很窄，很局限，像一个长方形的框框。
我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声。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低沉，冷淡，带着点不耐烦：「沈渡舟，你刚才那态度能不能收一收？那是赞助商，你甩脸子给谁看？」
是沈渡舟的经纪人。
沈渡舟。
那个出道七年拿了三座影帝、却因为嘴太毒被全网骂「该糊」的男人。
那个跟我同台零交流、采访提到我就说「不熟」的男人。
我正想着，一只手把我拿了起来。
「说完了？」沈渡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说完我走了。」
我这才意识到——我被他拿在手里。
我，许朝暮，顶流爱豆，被他，沈渡舟，握在手里。
我变成他的手机了。
2
沈渡舟回到保姆车上，把手机（也就是我）随手扔在座椅上。
屏幕朝上。
我看见他的脸。
说实话，长得好是真的好，不然也不能在娱乐圈混成这样。眉眼深邃，鼻梁挺直，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裁的。但那双眼睛太冷了，看什么都像在看垃圾。
「明天的行程发我。」他对经纪人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
经纪人叹了口气：「沈渡舟，你能不能……」
「不能。」他直接打断，「我累了，别说话。」
我心想，这人果然跟传闻一样，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
车开了二十分钟，沈渡舟一直闭着眼睛，我就这么对着车顶发呆。
直到他重新拿起我。
我等着他刷新闻、回消息、或者干点正常人该干的事。
他点开了微博。
我等着他看热搜、看八卦、或者看看自己又被谁骂了。
他切换了小号。
我等着他……
等等。
小号？
我愣住了。
只见沈渡舟面无表情地敲下一行字：「朝朝老婆今晚舞台状态好棒！舞台直拍已经循环了三十遍，状态满分！下一场演唱会再见！爱你~」
发送。
配图是我今晚的演唱会高清直拍。
我的大脑——如果手机有大脑的话——当场死机。
3
我以为这就够离谱了。
直到我看见他点开自己的主页。
「朝朝今天也在发光」是他的昵称。
关注：158。
粉丝：2368。
简介：许朝暮唯粉，不混圈，不撕逼，专注朝朝。
微博数量：8943条。
我粗略扫了一眼，全是关于我的。
舞台直拍转发，综艺cut截图，杂志大片存图，甚至还有我三年前那条只有三个评论的冷门微博的点赞记录。
沈渡舟，那个在采访里说「我和他不熟，没合作可能」的沈渡舟。
那个在颁奖礼后台跟我擦肩而过、眼皮都不抬一下的沈渡舟。
是我的唯粉。
不，不只是唯粉。
他又点开一个超话。
「双舟偕行」超话。
等级：12级。
头衔：CP大粉。
他淡定地翻着CP粉发的帖子，偶尔点个赞，偶尔评论一句：「今天的糖好甜，up主辛苦了。」
我眼睁睁看着他给一条剪辑我俩「眼神拉丝」的视频投了币。
那条视频剪的是去年某次活动，我俩隔着八个人遥遥相望了一眼。
那一眼只有0.5秒。
我自己都忘了。
4
「沈渡舟，到家了。」
经纪人的声音把我从震惊中拉回来。
沈渡舟嗯了一声，把我揣进口袋。
他的口袋很暖，带着他身上那种淡淡的雪松香。我被迫贴着他的身体，感受着他走路时轻微的晃动。
电梯里没人。
他把我拿出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我盯着他。
他脸上那种生人勿近的表情慢慢融化了，露出一丝……怎么说呢，有点傻的笑。
「今天见到真人了。」他对着我说，「比屏幕里还好看。」
我：「……」
「他好像瘦了。」他皱着眉，像是在跟我商量，「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我：「…………」
「不过状态还是很好。」他又笑起来，「不愧是我老婆。」
我他妈直接死机。
沈渡舟，你醒醒，你是影帝，你是三金影帝，你是被全网骂「毒舌高冷该糊」的影帝。
你现在对着手机说「我老婆」？
我宁愿我什么都没看见。
5
回到家，沈渡舟把我放在床头柜上充电。
他的卧室很大，装修得很冷淡，灰白黑三色，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但我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
是我的照片。
是去年我生日那天发的那张自拍。
打印出来，裱在相框里。
沈渡舟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穿着灰色的家居服。他拿起我，靠在床头，又开始刷我的超话。
「今天有新图吗？」他自言自语，「站姐应该出了直拍吧。」
他刷了半小时我的直拍。
每一帧都要看，有的还要倒回去看第二遍。
然后他点开评论区。
那里有人在骂我。
「许朝暮今天又划水了吧，跳的什么玩意儿。」
「这脸动刀了吧，跟刚出道时候完全不一样。」
「就这水平也能叫顶流？内娱完了。」
我看着那些评论，心里其实已经习惯了。
出道五年，我被骂了五年。从选秀开始就被质疑，红了被说没实力，转型被说蹭热度，什么都有人说。
但沈渡舟的脸色变了。
他坐直身体，手指飞快地打字。
「你眼睛瞎了？那段舞的难度你看不懂？」
「没动刀，出道妆造和现在不一样而已，建议你去看眼科。」
「内娱完了也轮不到你评价，管好你自己。」
我看着他一条一条怼回去，手指敲得屏幕啪啪响。
那个在镜头前永远冷淡、永远不屑一顾的影帝，此刻像个护食的小狼狗，对着几条恶评较真。
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6
第二天他有通告，我被他揣进口袋带去了片场。
是个民国戏的拍摄现场，他是男主，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衫，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清冷得像民国走出来的贵公子。
「沈老师，这边请。」
「沈老师，这场戏需要您……」
「沈老师，这段台词您看看……」
所有人对他都很客气，甚至是小心翼翼。
沈渡舟全程面无表情，台词说完就坐在一边，谁也不理。
他把我拿出来，放在膝盖上。
片场很吵，有人在对戏，有人在搬道具，有人在喊「灯光再往左一点」。
但他眼里只有我。
不对，是只有手机。
他点开相册，翻到一个加密文件夹。
需要密码。
他输了几个数字。
我看到了——是我的生日。
文件夹里全是我的照片。
舞台照，综艺截图，机场路透，杂志内页。甚至还有一些我自己都没见过的——应该是粉丝拍的生图，角度很奇怪，但被精心地存了下来。
他翻着这些照片，嘴角微微翘起。
那种笑，跟他平时在片场的假笑完全不一样。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甚至有点傻的笑。
我忽然想起刚才他输密码的时候。
我的生日。
他设了我的生日。
7
「沈渡舟，过来对一下戏。」
是女主角的声音。
沈渡舟抬起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变回那张冷淡的脸。
「好。」他说，把我放在椅子上，「等我回来。」
他走了。
我留在原地，屏幕朝上，看着片场的天花板。
过了一会，有人走过来。
「咦，沈老师的手机？」
是刚才那个女主角。她拿着自己的剧本，站在我面前。
「忘带了？」她左右看看，弯下腰想把我拿起来。
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因为屏幕亮了。
亮得很突然，没有任何操作，自己亮了。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别碰我。」
那是我在那一瞬间，拼命用意识按出来的。
我不知道我怎么做到的，但我就是做到了。
女主角愣住了。
「这手机……」她后退一步，「坏了吧？」
她走了。
我松了口气。
原来我还能动？不对，原来我还能这样「动」？
沈渡舟回来的时候，我还在想这件事。
他拿起我，看了看屏幕。
那行字已经没了。
但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皱着眉看了我几秒。
「刚才有人碰你了？」他低声问。
我不知道他是在问手机，还是在自言自语。
但他把我举到眼前，盯着屏幕，表情认真得有点可笑。
「下次有人碰你，你就亮一下。」他说，「我就知道了。」
我：「……」
你以为手机是什么，狗吗？
8
晚上收工，沈渡舟没回家，直接去了机场。
明天他在另一个城市有活动，今晚要飞过去。
vip候机室里没什么人，他坐在角落，把我放在小桌板上。
「许朝暮明天也在那个城市。」他突然开口，对着我说。
我愣了一下。
对，明天我确实在那个城市有代言活动。
「说不定能遇到。」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商量，「远远看一眼也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不，远远看一眼就够了。不能打扰他。」
我看着他。
候机室的灯光很暗，他的脸被阴影遮了一半。
那个在片场冷着脸的影帝，那个怼天怼地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男人，此刻坐在角落里，对着手机说「远远看一眼就够了」。
我心里忽然有点酸。
沈渡舟，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外面都在骂你，说你脾气臭，说你不合群，说你迟早要糊。
但你对着手机喊我老婆。
你帮我怼黑粉。
你存了我几千张照片。
你设的密码是我生日。
你甚至不敢见我，只敢说「远远看一眼」。
你到底在想什么？
9
飞机上，他关了手机。
我陷入一片黑暗。
但很奇怪，我还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他把我握在手心里，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屏幕。
那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动作，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许朝暮。」我听见他低声说，声音淹没在飞机的轰鸣里，「要是能早点保护你就好了。」
黑暗里，我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感觉自己的屏幕，好像烫了一下。
10
落地的时候，他开机。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就看见自己亮了——不是他操作的，是我自己亮的。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沈渡舟，你是不是傻？」
我：？？？
我怎么又自己动了？而且这话怎么这么像我想说的？
沈渡舟低头看着屏幕，愣住了。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按在那行字上。
「你……」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是活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
屏幕上的字慢慢消失了。
但我知道他看见了。
因为我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抖。
11
接下来的几天，他变了。
准确地说，他对我变了。
以前他对着我自言自语，现在他对着我等回复。
「许朝暮今天穿这件衣服好看吗？」
没反应。
「许朝暮新歌你听了吗？」
没反应。
「许朝暮刚才看我了，真的看我了，大概零点三秒！」
我还是没反应。
不是我不想理他，是我不知道该怎么理他。
那天那两行字，就像我梦游的时候打出来的，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沈渡舟不放弃。
他每天晚上睡前都会把我放在眼前，认真地看着我，说：「晚安，许朝暮。」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让我想起了自己刚出道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我也是这样，对什么都充满期待。
后来被骂多了，被黑多了，那光就慢慢没了。
但现在，在沈渡舟眼睛里，我又看见了它。
12
事情发生在一个月后。
那天我们俩都在一个颁奖礼后台。
我是作为表演嘉宾，他是作为颁奖嘉宾。
隔着无数人和无数道走廊，我被他揣在口袋里。
但我能感觉到他。
也能感觉到外面很吵。
然后，一声巨响。
是电路起火爆鸣的声音。
我感觉到一股电流涌来，剧烈的刺痛穿透我整个机身。
然后，一股强大的力量把我推了出去。
再睁眼，我看见了自己的手。
是真的手。
不是屏幕，不是玻璃，是真实的、有温度的手。
我低头看自己，看见了熟悉的衣服，熟悉的身体。
我回来了？
但只回来了几秒。
因为下一秒，我就看见沈渡舟在不远处，正慌乱地四处张望。
他在找什么？
他在找手机。
在找我。
我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抬头，对上我的眼睛。
那一眼，我们都愣住了。
因为在他眼睛里，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灵魂。
那个在他手机里待了一个月的灵魂。
那个听见他说「晚安」、看见他落泪、知道他所有秘密的灵魂。
「沈渡舟。」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你这个傻子。」
他眼眶红了。
「你在手机里说的话，」我说，「我都听见了。」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但我看见他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像两颗星星，终于找到了彼此。
「许朝暮。」他轻声说，声音哽咽，「你真的……」
我没让他说完。
因为电流退去了，我感觉自己又要被抽走了。
但最后那一秒，我凑过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很轻。
很快。
快到像一场梦。
但我知道他感觉到了。
因为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
在我彻底被抽走之前，我听见他说——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