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8月,吴文忻在社交平台发了一张自拍,背景是TVB化妆间,灯光很亮,她穿米白针织衫,耳坠晃着光,笑说“最近睡得不太好”。没人想到,那条动态底下几十条“姐姐好美”的评论里,藏着她刚确诊乳癌三期的诊断书。
去年病情掉头往下冲——第四期。癌细胞像不请自来的房客,赖在尾龙骨那儿不走,神经被它反复踩踏,疼得她坐不了地铁,站不到三分钟就扶墙喘气。走路歪斜,上楼梯要喘两口气,扶着扶手往上蹭。医生说“控制为主”,她点头,回家照镜子,看见自己右胸位置裹着厚纱布,渗液把棉布染成黄褐色,酸馊味混着碘伏在卧室里浮着,像一块捂久了的咸鱼干。她后来在《流行都市》里讲这事,声音平得像念天气预报:“每天晚上躺下,感觉自己旁边睡着一具……还没凉透的。”停顿两秒,她突然笑了一下,指甲轻轻敲了敲话筒,“你听得出我讲得挺顺吧?因为已经练过好多遍了。”
那阵子她吃一种靶向药,两个疗程下来,人像被抽掉骨头,手指发麻,话说到一半忘词,连女儿校名都卡壳。有天早上照镜子,发现眼白泛黄,她直接拨通深圳一家临床试验中心的电话,问:“新药还在招人吗?我带病理报告过去。”没等对方问清楚,她又补一句:“别担心,我车票都买好了。”
朋友彭秀慧的电话来得比闹钟勤,隔天一个,开头永远是“喂?在输液?”——其实吴文忻早把手机调静音了,但一看到未接来电9个,还是点了回拨。有次聊到一半,她突然哽住,没声儿了,彭秀慧也不挂,就听着她抽鼻子,半晌才说:“我煮了冬瓜薏米水,放你家门口保温箱了,别嫌我烦。”
更出人意料的是上个月,四个姐妹包下中环一家酒店套房,没订蛋糕,没拉横幅,就摆了五把椅子、一壶普洱、几盒润喉糖。吴文忻穿着家居服进门,看见桌上放着她2002年港姐决赛的侧脸照——那时她31岁,头发高高挽起,珍珠耳钉泛着冷光。大家不提病,只翻旧相册,讲她当年试镜穿错高跟鞋摔进评委桌底的事。有人笑出眼泪,她也笑,手却下意识按着右胸纱布边缘,指节发白。
上周三凌晨一点十七分,她发了条朋友圈:一张药盒特写,说明书上印着“深圳临床试验中心(二期)”,配文是“新纱布,新药水,新枕头高度”。底下女儿留言:“妈,我英语作业写完了。”她回了个流泪猫猫头。
你见过凌晨两点还坐在浴室小凳上,一手举着镜子、一手换敷料的人吗?
吴文忻见过。
她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