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我就慢慢不谈了,偃旗息鼓了。尽管如此,我还是要表达下面的几层意思:对当时粤剧界的演员,表示一种深深的歉意。他们的名字我还记得几个:罗品超,吕玉郎,郎君玉……虽然他们大部分都不在人世了,我还是表示一种告罪。虽然领导没有要我检查,我现在要自己检查。没有领导的具体批准,在组织纪律上也是错误的。当时不知道轻重,不知道戏剧这个东西是老百姓几十年天天接触的,别的东西容易动,戏很难动。其他的事,我还没有自作主张干过、乱来过。这件事,我不讲,人家不会讲,人家不会把一九五二年的报纸翻出来讲。所以现在自己讲,不要人死了后别人说,他在那里胡搞呀!这个事,是有点胡搞,做错了。我不求原谅,只承认错误。
对香港有关事务问题的建议,对大学问题的建议
我做《南方日报》的负责人时,华南分局每个星期开一次会,有二三十个人,现在看来叫高干会、扩大会,我提了一些意见。我很知趣,我一看,人家都是一九二几年的老干部,不太好发言。我呢,往往在下面写一个纸条,递给方方,几十个字。方方很和蔼。
当时香港报纸天天看,知道情况。解放时期,香港左派不断发动捐助内地运动。我提过这样的意见,我说,从现在起,不要在香港发动任何募捐运动了。我说,过去我们在打仗,有困难,现在全国解放了,那点点钱对我们有什么用?这个运动应该停止。反过来,香港天天大火灾,我们要派慰问团去,以群众团体的名义去,像工会之类的。虽然拿不出多少东西,至少去慰问一下,总是可以的。当时香港的棚户区经常发生火灾,后来知道,是地产商故意烧的,是想把棚户区的人赶走后,他们好建高楼。像这类意见,我提得多。我大体上从全国的局面去提出问题。这些问题,在叶帅、方方那里,一提就通过。他们忙,想不到。这些问题,本来一说就清楚,不说的话,还糊里糊涂干下去,干个七年八年的。
关于教育问题,我提了一些建议,而且得到了实现。一个是大学。大学我们不敢去摸。中山大学,那时谁懂?没有人懂,连叶帅自己都没有去跟中山大学见过面,讲过话,其他人谁敢去呀!中山大学是有名的大学,其他人去讲,讲什么呀。
一九五一年夏天,陆定一陪着苏联的尤金来广州参观,我们去迎接。尤金是被派来翻译毛选的,当时给他的礼遇高得不得了,住在过去陈璧君的公馆里,一天三顿饭,除了陆定一,华南党委省政府负责干部轮流陪同。我分到陪一次早餐。我看到陆定一,便利用这个机会向他讲了大学问题。他不是老早就注意大学问题了吗?还没有进城,就叫我调查教会大学,准备接管。我说,中山大学这么大,这么出名,解放这么久,没有人理过,我们都不敢去碰,不懂,也没有人去问。我说,大学都不拿过来怎么行,赶快抓起来。中山大学的校长许崇清,老留德学生,老教育家,是孙中山的朋友,不能动,任何人都不敢动,我们也不能动。但是,他年纪大了,我建议,冯乃超同志回来当副校长。冯乃超是创造社的,把鲁迅骂得一塌糊涂。冯是很老的党员,年轻时犯过“左”倾错误,早就改了。当时冯乃超在政务院文教委员会当秘书长或副秘书长。我说,冯乃超是广东人,是理想的人选,党内的干部,只有他。他出名二十几年了,也是大名人。他来当副校长兼党委书记。中山大学不是张三李四能去的,只有冯乃超,几个条件都合适。
陆定一说,你这个想法不错。但陆定一回北京后,没有见动静。到了一九五二年的夏天,叶帅调到北京去了,方方调到中央当侨委副主任,陶铸以第四书记的身份全权主持华南一切工作。我有建议要找他单独谈。一天晚上,陶铸叫我去。他实在忙,吃晚饭的时候,抽时间叫我去。我说,我们现在要办正规教育,而不应该用全力去办什么“革大”(革命大学)了。办“革大”有什么用?过去办“革大”,到处发动群众参加军队,是为了打仗。现在是建设,再办这样的学校没有意思了。改造思想,三个月,几个报告就能改变思想吗?改不过来。我说,办“革大”是临时性的措施,这就是抗大、陕公呀,能一直办下去吗?我说,“革大”停办,改成师范大学,“革大”副院长陈维实,实际去负责。陈维实也是广东人,我们老延安,很有名。另外找一个当地有名的学者当校长。我说,我们连最著名的中学大学都摸不到边,还不敢去碰哩。我建议,今后我们要抓正规教育,从广州市来讲,先抓大学,再抓中学。因此,教育部门的干部都不能像从前那样安排,要当成很重要的干部来安排。
陶铸这个人爽快得很,能干得很。一听,对,就照你讲的办,你就去当教育厅长。我说,这是怎么回事呀,教育厅长不是杜老(杜国庠)吗?他说,杜老年纪大了,叫他一天到晚到处跑,不行。杜老我另外安排。省里有文教委员会,还有华南科学院,总之比现在教育厅长名誉地位要高得多,这是肯定的,这个你不要担心。他说,既然你提出了这个问题,具体抓,就要你去,不变了。
很快,他就作了决定。“革大”停办。华南“革大”是全国办得最晚、停得最早的,成立了华南师院。当时房子不够,“革大”都是临时的干打垒房子。陈维实改任师范学院副院长,找了个著名的教授当院长。冯乃超也真的调到广州,当了几年中山大学的副校长,后来又调回北京。我当教育厅长,还正式走马上任。但是两三个月后,我就走不动,关节炎大发了。
教育厅长做了个把月,就是暑假,遇到了问题。中学生要考高中,但是根本没有那么多高中来接收,高中毕业的,更不能都进大学。没有几天,就示威。我没有办法,只好草拟个谈话,自己担起这个责任,要不,就是省政府,就是华南分局承担。谈话经过审查,公开发表。我说,全世界这样的情况都会有的,不是说所有的高中生毕业都能升大学,不是所有的初中生毕业都能升高中,现在全国都是这样。如果所有的初中生都能升高中,那要办多少高中才够呀,大学就更不用说了。公开表了态,登了报。不公开表态,怎么办呢?我来顶着,我想,无非示威更大一些,要接见的话,我就出来接见,无非还是讲这一套。当时虽然请愿了好几次,但讲了这些道理,事态没有太扩大。其实我这套办法是把问题推开,是打太极拳,即打官腔。
一九五三年三四月间,开全国第一次教育厅长工作会议,我代表广东教育厅参加。后来“反右”派时,人民出版社人事科长贴大字报,说曾彦修填的表,说他当过教育厅长,完全捏造。我也不去辩,运动一来,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我说,你们去翻翻报纸,我正式发表过谈话,我参加过全国教育厅长会议,不但参加会议,钱俊瑞当时是教育部的副部长,还提到过我。算好,这些事,我不怕。我发现运动一来,除了不好说你是外国人外,其他全可胡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