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树》里最让人难以忘记的,是多杰的眼神。
雪山脚下,他回望镜头,眼里有被风沙磨过的粗粝,有与藏羚羊对视时的柔软,有面对不被理解的疲惫与悲悯,也有面对盗猎者的狠厉与果决。青海玛治县副县长兼巡山队长多杰,在胡歌的演绎下,成了一个有血肉、有魂的基层守护英雄。
孤独的坚守
一个理想主义者的现实困局
多杰的原型,来自真实的故事。
这个角色融合了可可西里反盗猎烈士索南达杰和扎巴多杰的事迹。1994年,索南达孤身对峙18名盗猎者牺牲;扎巴多杰继承其事业后亦殉职,两代人的牺牲成为剧中多杰的精神内核。
剧中的多杰是一个被时代裹挟却不肯低头的人。他站在最窄的夹缝里,一边是县财政年入200万支出高达1000万的贫困现实;一边是盗猎猖獗、藏羚羊濒临灭绝的生态危机。在大多数人为温饱焦虑的环境里,他选择了一条更艰难的路,从探矿脱贫转向自然保护。这条路,前后皆敌。
盗猎者恨他入骨,因他断人财路、废人手指。而更冷的刀子却来内部,在穷怕了的县城里,有人觉得他的环保理想是“不务正业”,希望这位“不听话”的副县长早日离场。
胡歌演活了这种孤独的复杂层次。剧中有一场戏,多杰在县议会上据理力争,反对盲目矿产开发,坚持上报建立自然保护区。他环顾四周,满座皆沉默。那一刻,胡歌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理解,他明白这些人的难处,却无法放弃自己的坚持。
更重要的是,胡歌没把多杰塑造成一个完美英雄。他有软肋,追捕失败时会暴怒失态;有牵挂,队员受伤时红着眼眶说“再坚持一下”;有脆弱,雪山顶上望着藏羚羊迁徙的队伍,沉默良久……有场巡山队断水断粮、只能喝泥坑水的戏,胡歌坚持不用道具,真的俯身喝下那碗浑浊的水。导演喊卡后,他沉默了很久:“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们只是在演戏,而他们是真的在活着。”正是这种挣扎与纠结的演绎,让多杰从屏幕走下来,走进观众心里。
十年高原行走
演员与角色的互相成就
胡歌与多杰的相遇,也许是一种命中注定。
制片人赵子煜说,剧组最初考虑过藏族演员,但选来选去都没有特别匹配的演员,于是将目光瞄准了胡歌,不只因他长相带异域感,“更重要的是,他对环保、地域、原型人物的认知都非常深刻,几乎是多杰的不二人选。”
这份认知,来自十年行走。
从2013年起,胡歌每年去可可西里做志愿者,捡垃圾、巡山、做环保科普,参与长江源、可可西里保护行动。2024年,胡歌被生态环境部聘为年度生态环境特邀观察员。那些年走过的无人区、喝过的风沙,最终都成了多杰的血肉。
188天高原实拍,90%的戏份是在海拔4000米以上,最高5200米。演员与工作人员长期面临血氧过低对身体带来的挑战。拍雪崩戏时,胡歌逃生中意外摔倒,肋骨骨裂,歇了两天又扛设备上阵。他提前进驻牧区,与巡山队员同吃同住。剧中多杰每次出场前习惯性摸三下腰带,正是他从真实牧民那里学来的细节。
索南达杰的家人看完剧,哽咽着说:“多杰身上的那些事儿,全都有索南达杰的影子。”对一个演员而言,这或许是最高的褒奖,他不仅演活了一个角色,更让那些真实存在过的英雄,在屏幕上有了可以触摸的温度。
2月15日晚,胡歌发了一条微博告别多杰,全文只有七个字:“像雪山一样稳固。”正如《生命树》的剧名,多杰的生命已化作荒原上的树,根系扎根冻土,枝叶伸展为高原的风。他的离开不是终点,而是“生命树”在观众心中生根发芽的起点,化为种子在这片土地上,在人们心中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