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金影帝江屿的初恋上了热搜。
全网都猜是清纯小花赵时安。
只有我知道,他深夜发来短信:
「姐姐,你的小狗学会咬人了。」
后来,我和他被迫搭档上恋综。
镜头前我们形同陌路。
直到校友闯进录制现场:
「系花,这小子当年为你打架的疤还在吗?」
当晚,江屿把我堵在墙角,声音发颤:
「链子我重新买好了。」
「再拴我一次,行吗?」
1
热搜爆掉的时候,我正坐在冷气过足的会议室里。
屏幕上,那张被无数次放大的偷拍图格外清晰。
男人身形挺拔,撑着一把黑伞,将身侧娇小的女人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
女人只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腕,和腕上那只熟悉的、早已停产的限量款手表。
评论区彻底疯了。
「是赵时安吧?绝对是赵时安!看她手腕那颗小痣!」
「楼上眼瞎?那明明是表带压痕!但屿哥这保护欲……我死了!」
「三金影帝×清纯小花,内娱最配颜值天花板!给我锁死!」
助理小心翼翼地把平板电脑转向我。
「许总,舆论风向对我们节目很有利,未播先火。」
「张导那边希望您能按原计划,以资方身份参与第一期录制,把握一下热度。」
我盯着那只表。
腕骨似乎还能感受到当年金属表带冰凉的触感。
「好。」
我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走出会议室,电梯门正要合上。
一只手忽然伸进来,挡开了金属门。
走廊顶灯在那人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江屿。
他戴着墨镜,遮住大半张脸,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弦。
身后跟着惶恐的经纪人和两个保镖。
逼仄的电梯空间里,空气瞬间凝固。
他的经纪人明显认出了我,表情变得精彩纷呈。
数字缓缓跳动。
在“叮”一声轻响,电梯到达一楼时。
他与我擦肩而过。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压低的嗓音裹着经年的寒冰,砸进我耳膜。
「许总。」
「请多指教。」
2
《烟火厨房》录制现场选在江南古镇。
青石板路,白墙黛瓦,倒真有几分烟火人间的味道。
我来得早,坐在节目组安排的临水茶室里,看策划案。
窗外忽然一阵喧哗。
我抬头。
江屿被粉丝和代拍团团围住,缓慢地移动。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精瘦的小臂。
脸上没什么表情,点头,签名,却始终在人群中心维持着一个无形的真空地带。
和记忆中那个蜷缩在破旧出租屋沙发上,发烧到意识模糊也要攥着我衣角的少年,判若两人。
「许总,江老师来了。」
工作人员引他进来。
他摘了墨镜,一双桃花眼深不见底,目光落在我身上,停顿了不到半秒。
「许总。」
他点头,在我对面坐下。
距离远得像隔着一条银河。
导演进来讲流程,是一档明星与合伙人共同经营餐厅的慢综艺。
「江老师和许总一组,负责后厨和菜品设计。」
「赵时安老师作为第一期的飞行嘉宾,会加入你们这组体验。」
导演说得眉飞色舞。
江屿垂着眼,用纸巾慢慢擦着手指,仿佛没在听。
直到导演提到“默契”两个字。
他擦手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我们尽量。」
他抬起眼,终于看向我,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营业式的微笑。
「毕竟,我和许总……不太熟。」
我的心像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
细微的疼。
录制开始。
镜头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对准我们。
洗菜,切配,处理食材。
我们之间流淌着一种机械的、高效的、冰冷的协作。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他递刀,我接住。
我递盆,他接过。
粉丝在直播弹幕里狂欢。
「安心了家人们!是真的不熟!」
「这距离感,我信了,绯闻绝对是假的!」
「职场精英×高冷影帝,意外好嗑是怎么回事?」
只有我知道。
他切土豆丝的节奏,是我教的。
他摆盘时喜欢在左上角留一点空白,是我当年的习惯。
他递给我削皮刀时,刀柄永远朝向他自己。
这些细碎如尘的肌肉记忆,在七年光阴的浸泡下,非但没有褪色,反而锈进了骨血里。
傍晚,采购食材。
古镇的菜市场热闹而拥挤。
为了拍摄效果,我们都没带助理。
他推着购物车,我走在前面挑选。
在一个卖香料的摊子前,我伸手去拿一罐黑胡椒。
另一只手也同时伸了过来。
指尖相触。
像被烫到一样,我们同时缩回手。
那罐黑胡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我弯腰去捡。
他也弯下腰。
两人的头几乎撞在一起。
我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曾经无比熟悉的药草味道。
那是他以前胃不好时,我常给他煲的汤里的气味。
他先一步捡起了罐子。
递给我时,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你还是这么固执。」
「明明不喜欢黑胡椒,做菜从来不放。」
我猛地抬眼看他。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瞬,又迅速归于沉寂,重新覆上冰层。
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我的错觉。
3
第一期节目播出,反响空前。
“江屿许昭阳 职场距离感”冲上热搜。
剪辑出来的效果,是我们俩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毫无互动。
甚至有营销号做了“最陌生搭档”盘点,我们高居榜首。
我的生活似乎没有变化。
上班,开会,看项目,偶尔在财经新闻上看到自己的访谈片段。
冷静,理智,无懈可击。
只有深夜,一个人坐在公寓落地窗前时,我才允许自己打开那个上了锁的相册。
第一张照片就让我呼吸一滞。
雨天。
破旧的老居民楼屋檐下。
浑身湿透的少年蜷缩在墙角,头发还在滴水,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
那是十九岁的江屿。
被无良经纪公司骗光积蓄,又遭解约,高烧流落街头。
我撑着伞路过,他抬起头看我。
眼神像被雨淋透的、无家可归的小狗。
我带他回了我的出租屋。
给他毛巾,热汤,退烧药。
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后抓着我的袖口不放,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别赶我走。」
「我吃得很少,会打扫,会做饭。」
「我什么都可以学。」
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卑微的乞求。
我当时怎么回答的?
我摸了摸他还在滴水的头发。
「好啊。」
「那以后,我养你。」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
照片一张张划过。
他在窄小的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学煎蛋,侧脸绷得严肃。
他趴在我小小的书桌旁睡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第一次拿到群演片酬,兴奋地跑去商场,用全部的钱给我买了那只手表,笨拙地给我戴上。
「昭阳,我会赚很多很多钱。」
「给你买大房子,带落地窗的那种。」
少年眼睛亮得惊人,映着廉价出租屋里昏黄的灯光,却像是盛满了整个世界的星辰。
我猛地按灭屏幕。
胸口闷得发疼。
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璀璨冰冷,照不进这满室的空荡。
我终究没能给他大房子。
他也不再是需要我捡回家的小狗了。
他是星光万丈的影帝江屿。
而我是许昭阳,许总,投资方,和他“不太熟”的合作伙伴。
仅此而已。
4
赵时安作为飞行嘉宾加入的那天,录制现场明显热闹了许多。
她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甜。
「江屿哥!」
她小跑过来,很自然地站到江屿身边,仰头看他。
「好久不见呀,上次在颁奖礼后台都没来得及跟你多聊几句。」
江屿几不可查地往旁边让了半步,点点头。
「赵老师。」
客气而疏离。
但架不住镜头偏爱,总是将两人框在同一画面里。
弹幕又热闹起来。
「正主发糖了!」
「安安看屿哥的眼神,拉丝了拉丝了!」
「谁说初恋是许总的?出来打脸!这明明才是真爱!」
餐厅午市忙碌。
江屿主厨,我和赵时安负责备菜和前台。
赵时安显然不擅长这些,剥蒜剥得指甲生疼,切洋葱切得眼泪直流。
江屿炒完一个菜,转身看到她狼狈的样子,皱了皱眉。
他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刀。
「我来吧。」
「你去前边歇会儿。」
语气谈不上多温柔,但对比他平时对所有人的冷淡,已算特殊。
赵时安立刻破涕为笑,甜甜地说:「谢谢江屿哥!」
她转身去前台,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
「许总,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强求不来的。」
我低头,继续手里的活,将洗净的番茄一个个摆进琉璃碗。
指尖冰凉。
忙碌间隙,江屿在处理一条鱼。
刀锋一滑,鲜红的血珠瞬间从他食指指尖冒出来。
「呀!」赵时安轻呼。
我身体比脑子快。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拉开备餐台的抽屉,准确地摸出一片创可贴,撕开。
抓住他的手。
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他身体僵住。
我也僵住。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指尖的血蹭到了我的虎口,温热,粘腻。
我记得的。
他一直是个笨手笨脚的家伙。
学做菜时不知道切伤过多少次。
我总是边骂他边给他包扎,最后无奈地叹气。
「江屿,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啊。」
他那时就会用没受伤的手挠挠头,笑得没心没肺。
「那就一辈子跟着你呗。」
「昭阳,你得对我负责。」
回忆呼啸着砸来。
我猛地松开他的手,后退一步。
创可贴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抱歉。」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我……我去看看汤。」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撞进后厨蒸腾的雾气里。
不敢回头。
怕看到他眼中的错愕,或者,更怕看到一片漠然。
5
雨是半夜下起来的。
古镇的雨,缠绵而冰冷,敲在青瓦上,噼啪作响。
节目组为了拍摄“古镇雨夜”的素材,并没有停止录制。
只是将大部分镜头转到了室内。
我们几个嘉宾围坐在民宿厅堂的老式炭火盆边,氛围莫名有些沉寂。
赵时安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很老套,但永远有效。
酒瓶第一次转动,瓶口不偏不倚,对准了江屿。
赵时安眼睛一亮。
「江屿哥,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江屿靠在藤椅里,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看不清表情。
「真心话。」
赵时安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问:
「你……谈过恋爱吗?」
问题一出,连旁边打哈欠的导演都精神了。
所有镜头瞬间聚焦。
江屿沉默了几秒。
炭火“啪”地爆出一个火星。
「谈过。」
他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
「哇!」其他嘉宾起哄。
「是谁呀是谁呀?圈内还是圈外?」
江屿抬起眼,目光似乎极快地掠过我,又收回。
「过去了。」
他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拒绝再谈。
酒瓶继续转动。
这次,对准了我。
提问的是另一个常驻嘉宾,以犀利著称的歌手老杨。
「许总,我也问个真心话吧。」
「你心里,有没有一个忘不掉的人?」
空气仿佛凝滞了。
只有雨声,和炭火细微的哔剥声。
我感觉到江屿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我身上。
我握紧了膝盖上微凉的双手。
「有。」
我听到自己说。
老杨乘胜追击:「那如果他现在出现在你面前,你想对他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
我想说对不起。
想说我很想你。
想说这七年,每一天,我都在后悔。
可最终,我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
「没什么想说的。」
「都过去了。」
又是一阵起哄。
游戏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
几轮之后,酒瓶再次对准江屿。
这次提问的是一个年轻演员,问题大胆得多。
「屿哥,如果让你用一种动物形容你爱过的人,你会用什么?」
江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盆中明明灭灭的炭火,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许久。
他轻轻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缥缈。
「是猫吧。」
「看起来骄傲,独立,不需要任何人。」
「其实怕冷,怕黑,心软得不得了。」
「挠你一爪子,又偷偷回来蹭你。」
「让你恨也不是,爱也不是。」
「毫无办法。」
厅堂里安静极了。
只剩下雨声,和他低沉悦耳的嗓音。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交错的手指。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尖锐的疼。
不是的,江屿。
我不是猫。
你才是。
你才是那只被我捡回家,给了点温暖就死死抓住不放,被抛弃了也只会躲在角落舔伤口,却永远学不会恨我的。
笨小狗。
6
校友主题日安排在节目录制过半的时候。
节目组想打情怀牌,联系了我和江屿的大学校友。
但我没想到,来的人会是陈琳。
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知道我和江屿全部故事的人。
她走进餐厅时,我正在前台核对菜单。
江屿在开放式厨房里熬汤,蒸汽氤氲了他的轮廓。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我抬起头,声音卡在喉咙里。
陈琳也愣住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厨房里的江屿,眼睛猛地瞪大。
「阳阳?!」
她失声叫出来,几步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真的是你!你回国了?!」
「天哪,你们……你们还在一起?!」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在略显安静的餐厅里清晰无比。
仿佛一颗冷水滴进滚油。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导演组,摄像师,其他嘉宾,工作人员。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惊愕地看着我们。
镜头无声地对准。
江屿关掉了炉火。
他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汤勺,表情是一片空白的茫然。
然后,那茫然迅速褪去,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震惊,恍然,还有一丝……慌乱的痛楚。
陈琳完全没意识到气氛的诡异,还在连珠炮似的说:
「太好了!当年你突然消失,江屿找你都找疯了!」
「我还以为你们……」
「啪嗒。」
一声脆响。
江屿手里的汤勺掉在了地上,摔成两半。
他像是被这声音惊醒,猛地回过神。
然后,他看也没看地上的碎片,转身,大步朝后门走去。
脚步有些踉跄。
「江屿!」
导演喊了一声。
他没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光晕里。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陈琳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捂住了嘴,惊慌地看着我。
「阳阳,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
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我的指尖,沁出血珠。
不疼。
一点感觉都没有。
当晚,节目录制暂停。
相关词条以爆炸般的速度冲上热搜,后面跟着深红色的“爆”字。
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公司,媒体,朋友,陌生号码。
我关了机。
一个人坐在漆黑的民宿房间里,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房门被轻轻敲响。
敲了两下,停了。
然后又响。
固执地,一下,又一下。
我走过去,打开门。
江屿站在门外。
走廊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高大的轮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他身上带着夜雨的湿气,和淡淡的烟味。
他以前不抽烟的。
「江屿……」
我话没说完。
他一步跨进来,反手关上门,将我抵在门板与他的身体之间。
滚烫的呼吸拂在我脸上,带着酒气。
他喝酒了。
「许昭阳。」
他盯着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痛楚和怒火。
「七年两个月零三天。」
「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7
我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门板。
面前是他滚烫的胸膛和几乎要灼伤人的视线。
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将我紧紧包裹。
「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干涩得厉害。
「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我还能说什么?
解释我当年的不告而别?
解释我家里的变故,父亲的入狱,那些铺天盖地的债务和威胁?
解释我像个逃兵一样,切断所有联系,躲到地球的另一端?
那些理由,在七年的空白面前,苍白得可笑。
「对不起?」
他低低地重复,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痛楚。
「许昭阳,你的对不起,真值钱。」
他抬手,用指腹狠狠擦过我的下唇,动作带着狠意,却不重。
「当年你说走就走,一个解释都没有。」
「我给你打电话,发信息,去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找你。」
「最后只等到一张字条,和一笔钱。」
「『等我两年』?」
「许昭阳,你让我等你,我等了。」
「两年,三年,五年……」
「等到我以为你死了。」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开始发抖。
「后来我想,没死也行。」
「只要你活着,哪怕你跟别人结婚了,生孩子了,我也认了。」
「可我没想到,会这样再见到你。」
「许总?」
他逼近,额头几乎抵上我的。
「投资方?」
「和我『不太熟』的合作伙伴?」
「许昭阳,你怎么敢……」
他尾音哽住,说不下去了。
只是死死地看着我,像是要把我这七年的模样,深深烙进眼底。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无法呼吸。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江屿,不是那样的……」
我语无伦次,试图抓住他胸前的衣料,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按在门上。
「那是怎样?!」
他低吼,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你告诉我,许昭阳,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走?为什么连一句告别都不给我?!」
「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你从一开始,就只是可怜我,玩够了就丢掉?!」
「不是!」
我哭喊出声,积蓄了七年的委屈、恐惧、思念,在这一刻决堤。
「我没有丢掉你……我从来没有……」
「我爸爸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他入狱了,欠了天文数字的债,那些人天天堵在家里,说要抓我去抵债……」
「我没办法了江屿……我只有那点钱,留给你,我才能安心走……」
「我想等事情平息了就回来找你,可是不行,他们找到国外了……我不敢联系你,我怕连累你……」
「你在国内刚刚有了起色,你不能被我毁了……」
我泣不成声,断断续续,把这些年从未对人言的狼狈、不堪、绝望,撕开给他看。
江屿僵住了。
他扣着我手腕的力道,一点一点松开。
眼中的暴怒和痛楚,慢慢被震惊和茫然取代。
「你说……什么?」
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昭阳,我是你什么人?!」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宁可一个人扛着,躲着,也不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也没用!」
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那时候的你,能做什么?」
「告诉你也只是多一个人担惊受怕!」
「江屿,我只有你了……我不能连你也失去……」
最后一句,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我滑坐下去,靠在门板上,把脸埋进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原来有些伤口,不撕开,就会一直烂在那里。
撕开了,虽然疼,但终于能见到天光。
房间里只剩下我压抑的哭声,和他粗重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
一双有力的手臂伸过来,将我整个从地上抱起来。
我落入一个温暖而颤抖的怀抱。
他坐在地毯上,把我紧紧搂在怀里,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哽咽。
「许昭阳,你真是个混蛋。」
「自私,愚蠢,自以为是的混蛋。」
他一遍遍骂我,手臂却收得越来越紧,几乎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凭什么认为离开我就是对我好?」
「你知不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我演戏,拿奖,站到最高的地方……」
「只是希望,如果你在哪一个角落看到我,能想起我,能回来找我……」
他的眼泪,滚烫地滴落在我的颈窝。
烫得我心脏蜷缩。
「对不起……」
我除了道歉,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小狗……」
我呜咽着,喊出那个只属于我们之间的、尘封已久的称呼。
他身体猛地一颤。
然后,更用力地抱紧我。
「汪。」
他在我耳边,轻轻应了一声。
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8
我在江屿的怀里哭到睡着。
醒来时,天已蒙蒙亮。
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头也昏沉得厉害。
我发现自己躺在民宿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被。
江屿不在房间里。
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板消炎药。
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熟悉的、飞扬跋扈的字迹。
「吃了。」
「我很快回来。」
没有落款。
我撑着坐起来,喝了水,吞了药。
喉咙干痛,身上也酸软无力。
摸了摸额头,有点烫。
大概是昨天情绪大起大落,又哭得太狠,着了凉。
我拿起手机,开机。
瞬间涌进来无数信息和未接来电。
大部分是工作相关,问我怎么处理昨天的突发事件。
最新一条是陈琳发来的。
「阳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们没事吧?江屿他……还好吗?」
我看着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回。
房门被轻轻推开。
江屿端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白粥和小菜。
他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灰色卫衣和运动裤,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看见我醒了,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吃点东西。」
声音有些哑,没什么情绪。
我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昨晚的痕迹。
但他已经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仿佛昨晚那个失控的、抱着我哭的人,只是我的幻觉。
「江屿……」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先把粥喝了。」
他打断我,端起碗,用勺子搅了搅,然后很自然地舀起一勺,递到我嘴边。
我愣住了。
这个动作太过熟悉。
以前我生病,他总是这样笨拙又执着地喂我喝粥,一边喂一边念叨。
「许昭阳,你再不好好吃饭,我就……」
就怎么样,他从来没说完。
我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
他一口一口地喂,我一口一口地吃。
谁也没说话。
房间里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
一碗粥见了底。
他放下碗,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擦了擦我的嘴角。
动作做完,我们两人都僵住了。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
那些亲密无间的习惯,原来从未消失,只是被深埋,等待着破土而出的契机。
他率先移开视线,站起身。
「节目组那边,我已经沟通好了。」
「昨晚的事,他们会剪掉,不会播出去。」
「陈琳那边,我也联系了,让她暂时不要对外说什么。」
他语速很快,条理清晰,是处理危机公关的口气。
「你的团队,我也让人联系了,统一口径,就说我们是大学校友,很久没见,陈琳一时激动认错了人,误以为我们在恋爱。」
「至于我们……」
他顿了顿,看向我。
「在你做好准备之前,我不会公开。」
「许昭阳,这次换我等你。」
「但你记着,」
他俯身,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将我禁锢在他的阴影里。
眼睛深邃,里面翻涌着我熟悉的、不容错辨的执拗。
「这是最后一次。」
「你再敢跑,」
「我就把你绑回来,锁在我身边。」
「说到做到。」
说完,他直起身,拿起空了的托盘,转身朝门口走去。
「江屿。」
我叫住他。
他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我没有后悔捡到你。」
我轻轻说。
「从来没有。」
他的背影僵了一下。
然后,门被轻轻关上。
我靠在床头,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抬手盖住眼睛。
嘴角却忍不住,一点点弯了起来。
9
节目录制在停顿了两天后,重新开始。
导演组果然对流程进行了调整,弱化了互动,强调了“餐厅经营”的主线。
我和江屿之间,似乎恢复到了之前的“职场距离”。
但有些东西,到底不一样了。
他依然不会在镜头前与我多说一句话。
可当我伸手去拿高处的调料罐时,他会“恰好”路过,抬手帮我拿下来,放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当我低头切菜时间久了,脖颈酸痛时,下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总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手边。
当赵时安试图再次靠近他,用甜腻的嗓音请教问题时,他会直接叫来另一个嘉宾,让对方去解答。
不动声色,却壁垒分明。
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很快,新的细节被扒了出来。
「只有我发现吗?屿哥切菜时,总会把第一块切好的水果(比如黄瓜头、番茄蒂)默默放到许总那边的边角料碗里?这是什么奇怪的默契?」
「许总泡茶,屿哥会‘刚好’递过来她需要的茶杯,连杯柄朝向都分毫不差!」
「还有上次停电,镜头晃过去一瞬间,屿哥是不是第一时间往许总那边挪了半步?」
「这真的是不熟吗?这熟得都快烂了吧!」
「大学校友石锤了!这种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骗不了人!」
「我有个大胆的猜想……不会真是旧情人吧?破镜重圆文学照进现实?」
风向在悄悄转变。
但真正的风暴,来自于一次意外的“事故”。
节目组安排了一次户外拓展,古镇寻宝。
我和江屿,很不幸地,抽签抽到了一组。
跟拍摄像远远跟着,我们俩沿着青石板路,根据线索寻找“宝藏”。
过程还算顺利,直到我们根据最后一条线索,来到古镇边缘一座废弃的旧塔楼。
塔楼年久失修,木制楼梯吱呀作响。
宝藏被放在顶层的小阁楼里。
我们一前一后往上走。
就在我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伸手去够那个放在横梁上的锦盒时。
脚下老旧的木板,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小心!」
江屿的惊呼在身后响起。
我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和撞击。
我落入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
江屿在千钧一发之际扑过来,抱住了我,用他自己的后背,狠狠撞在旁边的木柱上。
闷响。
灰尘簌簌落下。
我们俩一起摔倒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
他垫在我下面。
「江屿!」
我慌忙想爬起来看他有没有受伤。
他却死死抱着我,手臂箍得我生疼,身体在微微发抖。
「江屿?你怎么样?撞到哪里了?」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慢慢松开我,撑着坐起来,脸色有些发白,却摇了摇头。
「没事。」
他哑声说,目光在我身上急切地扫视。
「你呢?有没有伤到?」
「我没事,你……」我想去看他的后背。
他却已经站了起来,顺手把我也拉起来,然后迅速转身,挡住了跟拍镜头可能拍到的方向。
「没事了,意外。」
他对匆匆赶上来的导演和摄像说,语气平静。
但只有靠得极近的我,能看到他额角渗出的冷汗,和微微发颤的手指。
回到安全区域,医护人员立刻围了上来。
江屿的外套下,后背靠近肩胛骨的地方,青紫了一大片,看着触目惊心。
但他坚持只是皮外伤,不肯去医院。
处理伤口时,他背对着众人,脱下上衣。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背上那片狰狞的淤青,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他似有所感,回过头。
看到我发红的眼眶,他愣了一下。
然后,在众人视线之外,在镜头死角,他悄悄伸出手,勾住了我垂在身侧的手指。
轻轻晃了晃。
像安慰,又像撒娇。
无声地说:别怕,我没事。
我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10
塔楼“意外”的视频片段,还是被某个代拍泄露了出去。
虽然模糊摇晃,但江屿扑过来抱住我,用自己身体护住我的画面,清晰无比。
再加上他背上的伤,和我在一旁红着眼眶的样子。
舆论彻底炸了。
「这TM是不熟?这TM是仇人吧?用命护着的仇人?」
「之前谁说的职场关系?出来挨打!」
「这眼神,这动作,你说他们昨天才认识我都信!」
「只有我注意到许总哭了吗?她之前一直超级冷静御姐范啊!」
「江屿勾她手指了!我放慢了一百遍!绝对勾了!还是小指头!」
「破案了,这俩绝对有事!」
「大学校友+旧情人+破镜重圆+英雄救美,要素过多,我嗑拉了!」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我和江屿大学时期的照片,也被万能的网友扒了出来。
虽然模糊,但能认出是我们。
图书馆里并肩学习的背影。
篮球场边,我给他递水,他低头对我笑。
下雨天,同一把伞下,他小心地揽着我的肩。
每一张,都写着青春和甜蜜。
这一次,双方团队都没有再出面澄清。
沉默,有时候就是默认。
节目录制接近尾声。
最后一期,是餐厅正式开业,招待真正的客人。
我和江屿都忙得脚不沾地。
但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他会在我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递来我需要的东西。
我会在他忙碌时,默默帮他准备好下一道菜的配料。
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彼此。
仿佛中间空白的七年,从未存在。
开业那天,生意火爆。
我们俩在厨房配合默契,效率惊人。
连导演都惊叹,说我们俩简直像合作了十几年的老搭档。
傍晚,最后一桌客人离开。
我们终于能喘口气。
并肩站在餐厅后门的小院子里,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许昭阳。」
他忽然开口,叫我的名字。
我转过头看他。
霞光给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等节目录完,我们谈谈。」
他看向我,眼神深邃而认真。
「谈什么?」我轻声问。
「谈过去,谈现在,谈未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
「谈我们。」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
我听见自己说。
晚风轻柔,带着栀子花的甜香。
远处传来古镇钟楼悠扬的钟声。
一下,又一下。
仿佛在敲打着时光的门,催促着离散的人,回家。
11
节目最后一期录制,是在餐厅正式开业一个月后。
作为回顾与告别,我们所有嘉宾重新聚在一起,做一顿“家宴”。
气氛温馨而怀旧。
大家围坐在长桌边,分享这几个月来的心得和趣事。
酒过三巡,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遗憾”上。
老杨喝得有点多,大着舌头说:「我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为了追求音乐梦想,错过了我初恋。后来她嫁人了,我再也没找到能让我心动的人。」
众人唏嘘。
赵时安也红了眼眶,轻声说:「我遗憾的,是从来没有勇敢地表达过自己的心意,总是等着别人来发现,来靠近。」
她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江屿。
江屿垂着眼,晃着手中的玻璃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
他没有看赵时安,也没有看我。
像是在专注地研究杯壁上滑落的水珠。
轮到江屿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他放下酒杯,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我脸上。
深邃,专注,带着不容错辨的温柔和坚定。
我心跳骤然加速。
「我没有什么遗憾。」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餐厅。
「如果非要说有,」
他顿了顿,继续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就是曾经弄丢过一个人。」
「花了很长时间,走了很远的路,才重新找到她。」
「所以,」
他站起身,拉开椅子,朝我走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镜头无声地对准。
他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不是钻戒。
而是一枚样式简单大方的铂金指环,内侧似乎刻着字。
他举起盒子,仰头看着我。
餐厅柔和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像坠满了星辰。
「许昭阳。」
「七年前,你捡到我,给了我一个家。」
「七年后,换我来找你,求你,再给我一个家。」
「这一次,我会跑得很快,很快,再也不让你找不到我。」
「我会努力赚钱,给你买带落地窗的大房子,养你喜欢的猫,种你喜欢的栀子花。」
「我会每天给你做饭,虽然可能还是会切到手。」
「我会在你做噩梦的时候抱着你,在你生病的时候喂你喝粥,在你皱眉的时候逗你笑。」
「许昭阳,」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
「你愿意,再捡我一次吗?」
「这次,期限是一辈子。」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他微微急促的呼吸。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从雨中捡回来的少年。
看着这个曾经一无所有,如今星光万丈的男人。
看着他眼中小心翼翼的期盼,和深藏眼底的不安。
我伸出手,声音哽咽,却带着笑。
「链子呢?」
他愣住了。
随即,眼底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璀璨的光芒。
他手忙脚乱地从另一边口袋掏出一条细细的铂金链子,链坠是一把小小的钥匙。
「在这里!」
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抖着手,将指环穿进链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戴在我的脖子上。
冰凉的金属贴着我的皮肤,很快被体温焐热。
他站起身,一把将我拥入怀中。
抱得那么紧,那么用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像是拥住了他整个世界。
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口哨声和欢呼声。
我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只能听到他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哽咽着说:
「许昭阳,我爱你。」
「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永远。」
我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温暖的颈窝,眼泪浸湿了他的衣领。
「我也爱你,江屿。」
「我的小狗。」
这一次,我们再也不会走丢了。
12
一年后。
《烟火厨房》特别篇,重回古镇录制。
餐厅的规模扩大了一倍,生意依然火爆。
我和江屿作为特邀“业主”,回来看看。
镜头前,江屿系着围裙,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准备客人的订单。
手法娴熟,姿态从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切菜都会切到手的厨房杀手。
我坐在前台,核对账目,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目光相触,他总会勾起嘴角,给我一个温暖的笑意。
有熟客打趣:「江老板,看老婆看得这么紧啊?」
江屿挑眉,坦然承认:「嗯,看得紧,怕跑了。」
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
节目间隙,有记者采访我们婚后生活。
江屿想了想,拿出手机,点开屏保,大方地展示给镜头看。
照片上,我窝在沙发里睡着了,身上盖着他的外套,怀里抱着一只布偶猫。
照片上还有一行手写字:
「我的。」
记者笑着问:「是猫,还是人?」
江屿收起手机,看向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都是我的。」
「猫是她的。」
「她是我的。」
全场响起暧昧的起哄声。
我脸上发烫,瞪了他一眼,他却笑得更开心了。
傍晚,送走最后一批客人。
我们并肩坐在后院的葡萄架下。
初冬的夕阳,温暖而慵懒。
「江屿。」我靠在他肩头,轻声叫他。
「嗯?」
「你还记得,你当年问我,如果有一天你变得很有钱,我想做什么吗?」
「记得。」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我的发顶,「你说,想开一家小小的餐厅,不用很大,但要很温暖,做让人吃了会开心的食物。」
「嗯。」我点点头,看着远处天边被染成金红色的云霞,「现在实现了。」
「不止。」他握住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我们还会有大房子,带落地窗,养猫,种花,生两个宝宝,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我笑出声:「贪心。」
「对你,我永远贪心。」他理直气壮。
晚风拂过,带来远处烤红薯的甜香。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江屿。」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在这里。」
谢谢你在经历了那么多伤害、误解、漫长的等待之后,依然选择走向我。
谢谢你把一颗赤诚的、毫无保留的心,再次捧到我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然后,低下头,在我掌心,一笔一划,认真地写字。
我痒得想缩回手,却被他牢牢握住。
写完,他松开手。
我低头看去。
掌心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三个字的痕迹。
「我爱你。」
窗外,今年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飘落。
细小的,柔软的雪花,在暮色中打着旋,缓缓落下。
覆盖了青瓦,染白了石阶。
也轻轻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瞬间融化。
像那些曾经的伤痕、眼泪、分离的岁月。
终将在紧握的掌心,在彼此的体温里,消融殆尽。
只留下温暖,和笃定的未来。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闭上眼睛。
「江屿。」
「嗯?」
「下雪了。」
「嗯。」
「明年,我们也一起看雪吧。」
「好。」
「后年也是。」
「好。」
「大后年也是。」
「好。」
「每一年都是。」
他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温暖传递到我身上。
「汪。」
他应道。
用只有我们才懂的承诺。
雪落无声。
爱意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