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首位影后祝希娟:22岁参演《红色娘子军》,荣幸受邀与周总理共舞的感人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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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初春的北京,冷风还带着寒意。人民大会堂灯火辉煌,身着礼服的电影人陆续走进大厅,等待着新中国第一届大众电影百花奖的揭晓。台下有位年轻女演员,紧张得几乎不敢抬头,她就是只有二十四岁的祝希娟。没人会想到,就在这场隆重的颁奖活动上,她不仅拿到了“新中国首位影后”的称号,还在舞会上被周恩来总理亲自请去跳了一支舞。

这一刻的光彩,其实从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悄悄酝酿。要说清这段经历,还得从上世纪五十年代末那次极其关键的“选角”讲起。

一、从“假小子”到吴琼花:时代与个人的相遇

1959年,新中国刚刚走过十年。那时候,全国各地都在大兴生产建设,电影却还缺一部真正以女性视角讲述革命故事的作品。上海天马电影制片厂决定拍一部新片,名字叫《红色娘子军》,讲的是海南岛椰林沙滩间,一群被压迫妇女拿起枪,走上革命道路的故事。

剧本有了,导演定下了谢晋,可女主角“吴琼花”迟迟找不到合适人选。角色要求很难:既要有农家少女的野劲儿,又要扛得住战火和命运的打击,眼睛里还得有股不服输的火气。那时的明星多半带着舞台腔,形象端庄,但少了一点“土里刨食”的生命力。

谢晋一时间犯了难。就在这时候,他想到去上海戏剧学院看看年轻学生。彼时的上戏,正是全国话剧新人的摇篮。

有意思的是,真正吸引他注意的,并不是谁在台上表演,而是一阵走廊里的争论声。一个身材瘦小、扎着短发的女学生,正和几个男生据理力争,嗓门不算大,却一点不退。她的动作利索,说话时眼睛一扫,目光又倔又亮。这名看起来像“假小子”的姑娘,就是祝希娟。

谢晋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心里慢慢有了底。他后来回忆,当时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不就是我找了很久的琼花吗?”他当场把祝希娟叫住:“小同学,有没有兴趣去试镜一部电影?”

当时的祝希娟,不过是上戏表演系的大三学生。此前,她只在电影《为孩子们祝福》里跑过一个几乎看不到正脸的龙套,说不上有任何名气。听到导演发出邀请,她既兴奋又忐忑,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试镜那天,剧组把几个候选的女学生排成一排,专门请来编剧梁信“把关”。梁信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祝希娟身上,说了一句后来被很多人记住的话:“这个小姑娘,有一双火辣辣的大眼睛,很对。”

这一指,几乎改变了她的一生。

二、走进红色娘子军:一次彻底的自我磨炼

拿到角色,并不等于就能演好“吴琼花”。尤其在那个年代,革命题材的主角,既是文艺作品中的人物,也是千千万万观众心中的形象。能不能立得住,关系重大。

祝希娟很清楚,自己只是城里长大的学生,对海南岛农家女的生活、对真正的红军女战士,其实并不熟悉。短时间要把这个人物演活,光靠课堂训练远远不够。

于是,在正式开机前,她主动提出要去部队体验生活。剧组联系了正在海南的“红色娘子军”部队,让她以一名普通女兵的标准参加训练。早上集合列队,扛枪、匍匐、急行军,和战士们同吃同住,晚上听老战士讲当年的战斗经历。

那些看起来枯燥的细节,一点点改变了她。烈日下行军,汗水糊住眼睛;夜里宿营,躺在简陋的铺上,听着海风刮过林子。她慢慢理解,吴琼花不是“舞台上的英雄”,而是真实存在过的那一类人:命运压得越狠,反抗就越狠。

为了让自己在镜头前更接近人物,她还和片中“死对头”南霸天的扮演者商量,戏外也尽可能减少寒暄,甚至刻意制造一点“别扭感”。“咱俩还是少说话吧,”她对对方半开玩笑地说,“要不等到正式拍的时候,那股恨劲儿出不来。”对方听了哈哈大笑,但后来也真就和她保持了某种“对立”的距离。

这种近乎较真的做法,在年轻演员中并不常见。有人觉得她“投入得有点过”,可事实证明,这种投入效果极好。1960年前后,《红色娘子军》开拍,祝希娟在镜头前的表现,既有小女孩的闯劲,又有战士的坚韧。尤其是几场咬牙顶住虐待、忍着眼泪爆发的戏,把观众牢牢抓住。

影片上映时,新中国刚刚经历三年困难时期,很多人生活并不宽裕。可一听说有部讲“红色娘子军”的电影,电影院里还是挤满了人。海南椰林、枪声、号角,还有那个从奴隶变成战士的姑娘,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新中国成立后,女性地位逐步提高,“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传遍大街小巷。《红色娘子军》恰好在这个背景下出现,以电影的形式告诉观众:不只是男人能扛枪打仗,农家女也能站上战场。不得不说,这部片子抓住了时代的脉搏,而祝希娟塑造的“吴琼花”,也成了这一脉搏最鲜明的象征之一。

三、首届百花影后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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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星”:被时代推上前台

1962年,大众电影百花奖正式设立。这是周恩来总理提议创办的奖项,和很多评委制奖项不同,百花奖由普通观众投票选出,重的是“老百姓说好不好”。

那一年,《红色娘子军》在各地持续放映,反馈热烈。在观众寄来的选票中,“吴琼花”的名字反复出现。最终,祝希娟以绝对优势,拿下首届百花奖“最佳女演员”,成为新中国意义上的第一位“影后”。

颁奖那天,一件小插曲后来被许多人津津乐道。颁奖结束后,大厅里举行舞会。许多女演员都希望能有机会请周总理跳一支舞,现场气氛热烈。周恩来却迈步走向那个看起来还有些拘谨的年轻姑娘,微笑着伸出手:“祝希娟,来,我们跳一曲。”

年轻的她吓了一跳,几乎不知手往哪儿放。跳到一半,因为太紧张,还不小心踩了总理的脚。她脸涨得通红,小声说:“总理,对不起。”周总理却笑着安慰:“没关系,你是我们优秀的青年代表嘛。”

在舞曲的间隙,周恩来还向她叮嘱了一句:“年轻人,要多参加实践,多接触社会,好作品都从生活里来。”这句话,她记了很多年。可以想象,那一晚,对一个刚走出校园不久的姑娘来说,是什么分量。

百花奖的荣誉刚刚落定,全国又评选出了“新中国22大电影明星”。当时的名单里,不乏已经红透半边天的前辈演员。按资历算,祝希娟算不上“资格最老”的,甚至排在队伍里还是年纪最小的之一。为了给新人让路,有位前辈演员刘琼主动谦让,把名额“空出”一位,让这朵刚开放的“琼花”得以列名其中。

那个年代还没有电视普及,更没有互联网。对很多普通家庭来说,电影海报、画报封面、报纸上的剧照,就是他们认识演员的主要途径。“22大明星”的照片被贴在很多单位的宣传栏里,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在这样一个以集体为主的时代,能被选入这份名单,等于被整个社会“认领”。

但是,荣誉并没有让祝希娟“飘起来”。令人有些意外的是,拿着影后桂冠、背着“明星”光环,她并没有急着往电影圈深处扎,而是坚持留在自己最熟悉的话剧舞台。

四、在话剧与电影之间:一条并不平坦的艺术之路

六十年代起,祝希娟在上海戏剧学院实验话剧团、上海青年话剧团担任演员,成了青年团的两大台柱之一。话剧舞台对演员的要求,与电影并不相同:台词要准,节奏要稳,表演不能依赖镜头切换,全部在观众面前“见真章”。

那几年,她一边在舞台上磨戏,一边也零星参加几部电影拍摄,例如《燎原》《青山恋》等。但说得严谨些,这些作品在影响力上都难以超越《红色娘子军》。很多观众一看到她,脱口而出叫的是“吴琼花”,而不是电影里的新角色。这种“角色太成功”的困境,许多演员都碰到过。

进入六十年代中后期,全国文艺创作环境发生变化。祝希娟在银幕上的身影少了很多,只在《无影灯下的银针》中出演过角色。对于一位正值黄金年龄的女演员而言,这样的境遇难免有些遗憾。

到了七十年代末,文艺工作逐步恢复。谢晋准备拍摄《啊,摇篮》,讲的是新中国成立前夕地下党保护革命后代的故事。女主角李楠原定出演,但拍摄前突遇病伤,无法继续。剧组一时间陷入尴尬境地:换人势在必行,可合适人选不好找。

在这个关键时刻,谢晋想到多年前的搭档,立刻让人去找祝希娟。有工作人员提议:“要不请当时很红的刘晓庆?”谢晋摇了摇头,用较为坚定的口吻表示:“这个角色,我更相信祝希娟。”

当时的祝希娟,已经四十出头。要在银幕上再一次演二十岁左右的姑娘,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有人私下里替她捏了一把汗:年纪摆在那儿了,脸上再没多少岁月痕迹,眼神里的东西终究和年轻人不同。她能否演出演技和年龄之间的那种“错位感”,成了一道难题。

祝希娟心里也有问号,但习惯让她选择先从生活找感觉。她琢磨李楠这个人物,一边天真,一边肩上有责任,是战争年代里被逼成熟的青年。和吴琼花相比,李楠多了一份内敛、多了一层柔软。她刻意调整了自己的表演节奏,让这个角色少一点“火山爆发”,多一点“暗流涌动”。

影片拍成后,不少人惊讶于她对年龄跨度的处理。观众在李楠身上,看到的不再是当年的“琼花”,而是一个全新的形象。她用事实证明,这位昔日的“红色娘子军”,并不只会演一种类型。

但现实依旧冷静。《啊,摇篮》并没有像《红色娘子军》那样掀起全国性热潮,祝希娟也没有借此迎来“第二次爆红”。对于一个一直把演戏当成志业的人来说,这种“有戏无热”的状况,的确让人有些感慨。

五、四十五岁南下深圳:从台前演员到文化拓荒者

转折出现在八十年代初。彼时的中国,改革开放的大幕刚刚拉开。沿海地区的一个小渔村——深圳,被确定为经济特区,开始大规模建设。那时的深圳,还远未成为后来高楼林立的都市,更多的是工地、脚手架和满街的年轻人。

祝希娟的丈夫,对外界变化比她更敏感。他对妻子说:“深圳现在是试验田,需要各方面的人才。”这句话在她心里激起波澜。上海是新中国戏剧电影的重要中心,不少名演员、导演聚集在那里。对一个已经不再年轻的女演员来说,要在这里重新站到风口浪尖,难度可想而知。

她认真想了很久,得出一个朴素却坚定的判断:舞台可以换地方,文艺工作者的职责不会变。上海也许暂时不那么需要她了,可国家在新的建设前沿,总归能用得上有经验的文艺人。与其在熟悉的环境里慢慢退居幕后,不如趁着还有精力,换一个地方,从头再来。

于是,在很多人还在犹豫观望的时候,四十五岁的祝希娟,带着丈夫和五岁的儿子,干脆利落地“南下深圳”。那时南下的人群里,更多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姑娘,他们背着行李,眼里全是对新生活的幻想。走在他们中间,这位中年女演员显得略有些突兀,但心里的热度并不比年轻人低半分。

有同行劝她:“这么大年纪,还这么折腾,有必要吗?”她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人只要还能做事,就不算老。”

到深圳之后,她并没有急着回到舞台,而是很快参与到当地广播电视事业的筹备中。深圳正在筹建自己的电视台,从设备到节目,从编导到主持,都缺人。祝希娟凭借多年的表演训练,被任命为深圳电视台的第一位主持人之一,同时担任副台长,参与频道整体规划。

不得不说,这种角色转变并不简单。以前,她站在镜头前,是被导演指挥,如今,她要考虑的是整个电视台的方向和节目结构。这期间,她既要主持节目,又要参与管理,再加上对新环境的新适应,压力不小。

后来,她又担任深圳电视艺术中心主任,带队拍摄电视剧。短短五年间,艺术中心就推出了二十部作品,《爱在酒家》《百老汇100号》等剧集在当时的南方城市颇有名气。同行们提起她,不再只是“那位演吴琼花的”,而是“深圳电视文艺的拓荒人之一”。

有人问:“你不怀念上海吗?”答案其实不难猜。上海承载了她从学生到影后的全部记忆,谁会不念?但在她看来,怀念可以留在心里,脚步还是要往前走。

支撑她敢于一次次“重新出发”的,还有家庭的理解。她的丈夫本身就从事艺术教育,先后在上海戏剧学院、深圳大学任教,对妻子的选择从不横加拦阻。夫妻俩经人介绍认识,婚后相敬如宾,有矛盾有争论,却始终相互扶持。正是这种支持,让祝希娟在做决定时,可以少一些后顾之忧。

六、八十岁再登银幕:从“娘子军”到空巢老人

按一般的生活节奏推算,四五十岁之后,很多人会选择慢下来,尤其是文艺工作者,更多转向幕后。祝希娟的轨迹却并不完全跟着“常规”走。

时间快进到2019年。那一年,她已经八十四岁。很多同龄人早已告别忙碌,安享晚年,而她接下了一部电影——《大雪冬至》,在片中出演一位空巢老人。这是个需要大量体力和情绪投入的角色,戏份多、情绪重,对高龄演员是考验。

拍摄时正值寒冬,摄影棚里没有暖气,她一天要拍十几个小时。有工作人员劝她注意休息,她却半开玩笑地说:“我们这一代还在拍戏的,身体算我最好的。”这话听起来轻松,背后是几十年养成的职业习惯:只要在拍摄现场,就把自己当成“演员”,而不是“老人”。

有人好奇,她为什么在这个年龄还要接这种辛苦的戏。她的回答很直接:一来是“过过戏瘾”,二来是希望借这个角色,把空巢老人的孤独、无助演得更实在些。“拍完后,哪怕有一个观众看了,想起给父母打个电话,也算没白忙。”

从二十四岁拿下影视大奖,到四十五岁南下深圳,再到八十多岁在镜头前演空巢老人,中间有太多空白和起伏。她曾自己提到:拿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基本没有再拍过什么重要的影视剧。所以,当年迈的她重新站到镜头前,也带着一点“再试一次”的意味,希望能在高龄时再交出一份像样的答卷。

事实证明,她没有辜负这份心气。《大雪冬至》让她拿到澳门国际电影节、上海国际电影节相关奖项的肯定,再加上此前的大众电影百花奖和中国电影表演艺术学会终身成就奖,她在中国电影表演史上的地位,更加稳固。

有意思的是,尽管年岁已高,她并没有把自己局限在“银幕形象”里。前不久,在越剧版《红色娘子军》的演出中,她还特别客串了一段。台上唱的是新一代的吴琼花,台下掌声里夹杂着一个时代的记忆。演出间隙,她对身边的年轻演员说:“只要有合适的角色,我还能上。”

从许多观众的反馈来看,无论是中年人,还是已到花甲的老影迷,只要提到祝希娟,想到的往往还是那个高举钢枪、眼神倔强的女战士。即便如今坐在采访椅上,她的说话节奏、身段气质里,依然带着当年的那股劲儿,看不出太多暮年的颓相。

七、“吴琼花精神”的延续:不止是一部电影的记忆

回看祝希娟的经历,有几个时间节点格外清晰:1959年被选中试镜,1960年前后拍摄《红色娘子军》,1962年拿到首届百花奖,八十年代初南下深圳,2019年以八十高龄主演《大雪冬至》。这些节点连在一起,不难看出一条贯穿始终的线索——不愿被过去的光环束缚,总是往前走。

“向前进,向前进。”当年电影插曲里的这句歌词,很多老观众至今还能哼出来。那首歌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传遍大江南北,鼓舞了无数青年。对于祝希娟来说,这不仅是银幕上的背景音乐,更像是一句贴在心里的话。

二十二岁,她扛着枪跳起来,是银幕上的战士;二十四岁,她端着奖杯站在人民大会堂,是新中国观众投票选出的“影后”;四十五岁,她揣着简历走进还在建设中的深圳,是文化事业的开拓者;八十多岁,她披着厚衣,在寒冷的摄影棚里坚持拍戏,是替无数空巢老人发声的表演者。

从奴隶变战士的是吴琼花,而在现实中,从学生变影后,从影后变主持人、管理者,再变回银幕上的老人角色的,是祝希娟。人物和演员之间,彼此映照,却又并不完全重叠。有人曾打趣说:“她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放在哪个年代都不显过时。”

严格说来,历史上的每一个辉煌时刻,背后都藏着普通又琐碎的日常。在上戏教室里,她是跟同学争得面红耳赤的“假小子”;在部队训练场上,她是跟女战士一起晒得黝黑的体验员;在深圳电视台,她是为排节目单而争论到深夜的管理者;在《大雪冬至》的片场,她是穿着棉袄、一遍遍走位的高龄演员。

这些场景连在一起,构成了一位新中国电影人的完整身影。荣誉可以被记录在奖状上,舞会上的那支舞,也可以被视作一个时代的注脚。但更耐人咀嚼的,还是那股在关键时刻“不往后退”的劲道。

许多观众对她的记忆,始于《红色娘子军》,却并未止步于那部电影。对不少人来说,祝希娟既是银幕上的“吴琼花”,也是现实生活里一种精神的象征:条件不算最好,路也并不平坦,却始终愿意在自己的岗位上,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这样的形象,放回到新中国文艺发展史里,似乎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一代又一代观众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