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竹马男友在剧组高调示爱顶流女星,我果断分手选择联姻。他杀青后兴冲冲回家,只看到客厅那份刺眼的结婚请柬,当场崩溃
手机屏幕的光,冷白,刺眼。
直播画面里,周时晏单膝跪在铺满玫瑰花瓣的片场中央,手里托着的那枚钻戒,在聚光灯下折射出令人心碎的光芒。
他仰头看着面前巧笑倩兮的当红女星宋薇薇,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得残忍:“薇薇,这场戏是假的,但这句话是真的。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完了。”
弹幕疯狂滚动。“啊啊啊真人CP成真了!”“周时晏好勇!顶流小生当众告白!”“薇薇快答应他!”
我,姜晚意,就坐在我们同居了三年的公寓沙发上,看着我的竹马男友,在千万人瞩目的镜头前,向他戏里的“女主角”告白。
冰箱上还贴着他出发前写的便签:“晚晚,杀青就回来娶你,等我。” 字迹犹新,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心脏的位置,最初是尖锐的刺痛,随后是一片麻木的冰凉。
我关掉直播,屋内瞬间陷入死寂。指尖在手机通讯录里“贺晏清”的名字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用力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贺先生,”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诧异,没有哽咽,没有颤抖,“上次您提的联姻,我考虑好了。条件是,我要姜家海外项目百分之五十的绝对控股权,以及,一场让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婚礼。”
电话那头,男人低沉悦耳的嗓音传来,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沉稳:“可以。协议半小时后送到你公寓。姜小姐,合作愉快。”
挂断电话,我起身,走到客厅角落,那里堆放着几个还没来得及拆的周时晏的杀青礼物箱。
我面无表情地打开其中一个,取出那份早已准备好、原本打算在他杀青日给他惊喜的空白请柬样本。
提起笔,我在烫金的“新郎”后面,工整地写下了“贺晏清”三个字。
在“新娘”后面,我顿了顿,然后,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姜晚意。
第一章
周时晏告白的热搜,在微博上爆了整整三天。
“周时晏宋薇薇 戏假情真”、“顶流片场浪漫告白”、“薇薇害羞回应:一切随缘”……各种词条轮番轰炸。我们的共同朋友、他的粉丝、甚至一些不知情的亲戚,信息、电话不断涌来。
“晚意,你看新闻了吗?那肯定是剧组炒作,你别信!”
“晚晚姐,晏哥不是那种人,都是为了新剧热度。”
“意意,周时晏那小子要是敢对不起你,我第一个不答应!不过……娱乐圈嘛,真真假假,你也别太较真。”
我一条都没回。
只是默默拉黑了几个跳得最欢、话里话外暗示我“配不上如今顶流周时晏”的所谓朋友。然后,将所有精力投入和贺晏清团队的对接中。
贺晏清,贺氏集团最年轻的话事人,真正的资本方。我们曾在一场商务酒会上有过一面之缘,彼时他是众星捧月的焦点,我是陪父亲出席、勉强挤进边缘的姜家女儿。他当时径直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果汁,换掉了我手里的香槟,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姜小姐似乎不善饮,这个更适合你。” 后来,他通过中间人,向我父亲提出了联姻的意向,条件优厚,但彼时我满心满眼都是和周时晏的未来,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现在想来,多么讽刺。
贺家的效率高得惊人。股权转让的框架协议、婚前财产公证、婚礼的初步方案……厚厚一摞文件摆在我面前,条款清晰,利益分明,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来得可靠。贺晏清的助理程默是个一丝不苟的精英,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姜小姐,贺总的意思是,婚礼定在下个月十八号,环球国际酒店顶楼星空厅。您需要试穿的礼服和珠宝,设计师明天会带着样品上门供您挑选。另外,关于您个人品牌的启动资金和团队,贺总已经安排妥当,婚礼后即可全面启动。”
“贺总本人呢?”我翻着文件,随口问。
“贺总目前在纽约处理一笔并购案,婚礼前三天会回来。他让我转告您,”程助理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温度,“合作伊始,信誉为先。他答应您的事,绝不会出差错。”
我点了点头,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像是一种决绝的切割。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显示是周时晏剧组所在的城市。
我面无表情地挂断。
对方锲而不舍。
接通的瞬间,周时晏带着疲惫和不易察觉烦躁的声音传了过来:“晚晚?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微信也不回?我这边快被记者烦死了,刚拍完一场大夜戏……”
“有事?”我打断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显然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你……看到新闻了?那都是公司安排的宣传手段,我跟宋薇薇什么都没有!我对天发誓!晚晚,你得信我,我心里只有你一个!等我杀青回来,我们就去领证,好不好?”
听着他熟悉的、带着诱哄意味的语调,胸腔里那片麻木的冰凉,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涌上来的不是疼痛,而是浓浓的可笑。过去十几年,我就是被这样的声音,牵着鼻子走,以为那就是全世界。
“周时晏,”我缓缓开口,“直播镜头对着你,全网几千万人看着,你说‘从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完了’。这也是宣传手段?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台词吗?”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只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几秒后,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被戳穿后的狼狈和强撑:“晚晚,那是……那是导演临时加的!剧本里没有!我没办法!你知道这个角色对我来说多重要,投资方和导演都看着,宋薇薇那边也……我得配合。但我真的只爱你,你等我回来,我们当面说,我跟你解释清楚,好不好?”
“不必了。”我垂下眼,看着无名指上,那枚他当年用第一个片酬买的、细小的银圈戒指,轻轻把它褪了下来。“你的戏,你自己慢慢演。我累了,不想再当观众,更不想当配角。”
“晚晚!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姜晚意!”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透出惊慌。
“意思就是,”我把那枚小戒指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嗒”,“周时晏,我们分手了。”
不等他再吼出声,我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将这个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静了。
第二章
分手?周时晏显然没当回事。
或者说,他根本不相信我会真的离开他。在他认知里,我从七岁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开始,人生就和他绑定了。我是他安稳的大后方,是他漂泊娱乐圈归来随时可以停靠的港湾,是他“真爱”的象征(用来反驳那些说他靠脸上位的言论),也是他情绪最安全的垃圾桶。
他大概觉得,这次不过是我闹得稍微厉害一点的脾气。哄哄,再画个“杀青就结婚”的大饼,我就会像往常无数次那样,选择原谅和等待。
所以,在最初的电话轰炸无效后,他的策略变成了“怀柔”。开始每天用各种陌生号码给我发信息。
“晚晚,今天拍戏吊威亚,腰伤好像复发了,特别疼。以前都是你帮我贴膏药,现在只能自己硬扛。” 配图是他贴着膏药的后腰,背景是简陋的剧组化妆间。
“记得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牵手的纪念日吗?在学校后面那棵老槐树下。我买了一棵槐树苗,等杀青带回我们的阳台种下。”
“我妈今天打电话,又问我们什么时候办酒席。我说快了,等你消气。晚晚,别让我妈失望,她一直把你当亲闺女。”
我看着这些信息,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腰伤?他上次腰伤复发,是我连夜飞过去照顾了他半个月,他却在能下床的第一天,就被拍到和同剧组女演员去唱KTV到凌晨。老槐树?我们旧家小区早就拆迁了,哪来的阳台种树?他妈妈?那位一直觉得我高攀了她明星儿子、明里暗里催我赶紧生孩子拴住周时晏的“准婆婆”?
真是,一招鲜,吃遍天。可惜,我腻了。
我没有回复任何一条,只是加快了和贺家对接的步伐。婚礼的请柬样式定了,是贺晏清亲自选的一款,极简的纯白卡纸,边缘烫着低调的铂金暗纹,触感高级。宾客名单由双方共同拟定,贺家那边政商名流云集,姜家这边,我划掉了一堆趋炎附势的远亲,只保留了真正关心我的寥寥数人。
周时晏的名字,自然不在任何一份名单上。
这天,我正在试穿第五套婚纱,设计师带来的高定系列,每一件都美得惊人。当我穿着一条缀满碎钻、鱼尾曳地的婚纱从试衣间走出来时,等在外面的程默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艳,但他很快恢复专业态度,拿起平板:“姜小姐,这套非常适合您。贺总刚才来电,纽约的事情提前处理完了,他明晚的航班回国。另外,他询问您,是否需要在婚礼前,先签署一部分您个人品牌公司的股权文件。”
“可以。”我对着镜子转身,看着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眉眼间褪去了曾经的温软怯懦,多了几分沉静的锐利,“替我谢谢贺总。”
“贺总还说,”程默补充道,语气有些微妙,“如果周时晏先生那边有任何不必要的‘打扰’,贺氏的法务部,随时可以出面处理。”
我微微一笑:“暂时不用。有些‘打扰’,正好需要一些观众。”
程默心领神会,不再多言。
果然,周时晏不知从哪里听说我在筹备婚礼的消息(大概是某个还没被我拉黑干净的共同朋友),他的“怀柔”信息骤然变了味。
“姜晚意!你疯了?你要跟谁结婚?是不是那个姓贺的?我告诉你,那就是个玩资本的冷血动物,他看上的是你们姜家那点摇摇欲坠的产业!你嫁过去就是跳火坑!”
“晚晚,别赌气!我知道我错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下部戏已经定了男一号,片酬翻倍,我回来就给你买最大的钻戒,我们换大房子!你何必去给人当商业联姻的棋子?”
“回我电话!立刻!马上!否则我明天就请假飞回来!”
棋子?我看着最后那条充满威胁意味的信息,忽然觉得无比疲惫。在他眼里,我永远只能是依附者,是等待他施舍感情和未来的附属品。我选择贺晏清,就是“跳火坑”,是“赌气”,是“当棋子”。而他周时晏,哪怕在千万人面前对别的女人告白,只要回头哄哄我,就依然是给我“最好未来”的救世主。
多么傲慢,又多么可悲的逻辑。
我没有拉黑这个新号码,只是回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周时晏,我的婚礼在下个月十八号,环球国际酒店。不过,没有你的席位。”
点击,发送。
然后,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反扣在桌上,对设计师说:“刚才那套鱼尾裙,腰身这里,还可以再收一点吗?”
第三章
周时晏没有再发信息来。
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乐得清闲,全心投入婚礼最后的筹备和我自己品牌公司的搭建中。贺晏清提前回国,我们见了一面,在贺氏集团顶楼他的办公室里。
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和记忆里一样,五官深刻俊朗,但比酒会上那次更添了几分居高位者的沉稳与迫人。他的眼睛很黑,看人的时候目光专注,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但并不让人感到被冒犯。
“姜小姐,请坐。”他合上文件,示意我对面的位置,“看来,程默把你照顾得很好。”
“贺总客气,一切都很顺利。”我在他对面坐下,脊背挺直。
“顺利就好。”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我无名指上那枚新换上的、由他赠送的鸽子蛋钻戒,神色没什么变化,“婚礼流程你看过了,还有没有需要调整或者补充的地方?”
“没有,很周全。”我顿了顿,“只是,我收到消息,周时晏的剧组杀青宴,正好定在十七号,就在邻市。他可能会提前回来。”
贺晏清端起手边的咖啡杯,轻轻呷了一口,语气平淡无波:“所以?”
“所以,婚礼当天,可能会有些……不必要的噪音。”我直视着他,“我希望贺总有个心理准备,如果因此造成任何困扰,我很抱歉。”
他放下咖啡杯,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看向我,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姜晚意,”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贺家的婚礼,不是谁都有资格来制造‘噪音’的。你只需要安心做你的新娘,其他的,”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包括处理任何试图让你不安的人和事,都是我的责任。这是协议的一部分,也是我作为一个未婚夫,最起码的担当。”
他的话没有任何煽情的成分,却奇异地让我一直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线。是啊,我和贺晏清之间是合作,是利益联盟,但正因如此,维护这场联姻的体面与稳定,才更是他职责所在。比起周时晏那些空洞的承诺,眼前男人清晰明确的“责任”划分,反而更让人安心。
“我明白了。”我点点头,“谢谢。”
“不必。”他重新靠回椅背,拿起另一份文件,“你的品牌公司,第一轮融资方案我已经看过,贺氏会领投。另外,我给你安排了一个人,明天她会去你办公室报到,叫苏曼,之前在国际一线奢侈品集团担任大中华区营销总监,她会是你最好的帮手。”
我有些惊讶于他的效率和支持力度。“贺总,这……”
“我说过,答应你的事,绝不会出差错。”他打断我,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投资你的品牌,是基于我对市场和你个人能力的判断,是商业行为,不必有负担。好好做,别让我亏本就行。”
离开贺氏大楼时,夜风微凉。我坐进贺家派来的车里,回头望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建筑顶层,灯火通明。
那里有一个和我未来命运紧密相连的陌生人,他冷静、强大、言出必践。而我,正在亲手撕掉过去十几年贴在身上“周时晏附属品”的标签,走向一个完全由自己主导的、充满挑战却也无限可能的新世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时晏的另一个新号码,这次只有一句话,透着咬牙切齿的味道:“姜晚意,你给我等着!我十八号一定‘准时’到场,‘祝贺’你!”
我删掉信息,对司机说:“回家。”
第四章
婚礼前一周,我搬出了和周时晏同居的公寓,住进了贺家为我准备的、位于市中心顶级安保社区的大平层。公寓里的东西,我只带走了自己的衣物、书籍和一些有纪念意义的私人物品。至于那些和周时晏有关的情侣物件、合照、他送的零零碎碎的礼物,全部打包,叫了快递,直接寄到了他经纪公司。
断,就要断得干干净净。
周时晏果然在十七号晚上杀青宴结束后,连夜赶了回来。他不知道我已经搬走,直接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近乎空旷的客厅。
属于我的痕迹被抹得一干二净。沙发上他喜欢的那个我买的靠垫不见了,茶几上我养的多肉没了,连空气里我常用的那款柑橘调香薰味道,都散得只剩一丝冰冷的尘埃气。
只有客厅中央的岛台上,孤零零地,放着一个巨大的、扎着银色丝带的白色礼盒。礼盒上贴着一张卡片。
周时晏的脸色在开门瞬间的期待,迅速转为惊愕,然后是铁青。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猛地冲过去,一把扯下卡片。
卡片上是打印出来的字迹,工整,冷漠:
致 周时晏先生:
谨定于本月十八日中午十二时,于环球国际酒店顶楼星空厅,为贺晏清先生与姜晚意小姐举行结婚典礼。
敬备薄宴,恭请光临。
(注:请凭此柬入场,每柬限一人。)
没有落款,没有手写体,甚至没有常见的“阖第光临”之类的客套话。就是一张冰冷、正式、充满距离感的婚礼请柬内容,被打印在卡片上,放在这里,像一记无声的、响亮的耳光。
周时晏捏着卡片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猛地将卡片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然后像是还不解气,又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单人沙发凳!
“姜晚意!你好!你真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睛赤红,胸膛因为暴怒而剧烈起伏。他完全没注意到,或者说根本不在意,那被踹翻的凳子腿,刮擦过光洁的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个巨大的礼盒上。那是什么?是姜晚意留给他最后的“纪念品”?还是……羞辱?
他喘着粗气,猛地撕开礼盒上的银色丝带,粗暴地掀开盒盖——
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的,全是这些年来,他送给我的东西。
那枚细小的银圈戒指(被我褪下放在茶几上的),躺在最上面。下面有他第一次演戏获奖后给我买的一条廉价的项链(当时他说等有钱了给我换真的),有他各地拍戏带回来的粗制滥造的纪念品,有我们合照的相框(里面的照片已经被取出),甚至还有他写的一些已经褪色的、肉麻的情书……
每一件,都被妥帖地放在原来的包装盒或袋子里,仿佛在郑重其事地宣告:你给予的一切,连同附着其上的感情和记忆,今日原样奉还。从此,两不相欠。
周时晏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岛台边缘。他脸上的暴怒凝固了,慢慢扭曲成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恐慌和巨大茫然的空洞。他低头看着盒子里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小物件,它们此刻静默地躺在那里,像一座小小的坟墓,埋葬着他自以为坚固不摧的过去。
“不……不是这样的……”他喃喃自语,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那枚戒指,指尖却在触及冰凉的金属时,触电般缩了回来。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环顾着这间突然变得无比陌生和空旷的屋子,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姜晚意,那个从他七岁起就跟在身边,无论他得意失意、风光落魄都未曾离开的女孩,真的走了。
不是赌气,不是闹脾气,而是以一种极其冷静、决绝、甚至带着一丝残酷仪式感的方式,彻底退出了他的生命。
并且,即将成为别人的新娘。
就在明天。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他的心脏,带来迟来的、却尖锐到无法忍受的剧痛。比他在剧组摸爬滚打受过的任何伤都要痛,比他被对家买黑热搜全网骂的时候还要恐慌。
“不行……不能这样……晚晚是我的……她不能嫁给别人……”他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再次拨打我的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冰冷重复。
他疯了一样翻找通讯录,打给所有可能知道我下落的人。我父母(早已对他失望透顶)客气而疏远地表示不知情;我闺蜜直接挂断;甚至打到他妈妈那里,他妈妈却在那头叹气:“时晏啊,晚意那孩子这次是铁了心了……我听说贺家那边,我们实在惹不起啊……你,你就别闹了……”
全世界,好像一夜之间,都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啊——!”周时晏崩溃地大吼一声,将手机狠狠砸向墙壁!啪嚓一声,屏幕碎裂。
他颓然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岛台,双手插入头发,用力撕扯。那张被揉皱的“请柬”卡片,就在他脚边,烫金的“贺晏清”、“姜晚意”几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明天……十八号……环球国际酒店……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空洞又燃烧着不甘的眼眸深处,逐渐滋生、蔓延。
第五章
十八号,天气晴好。
环球国际酒店门口,早已铺开长长的红毯,鲜花拱门,媒体区架满了长枪短炮。贺姜两家联姻,是本城近日最轰动的财经与社交新闻。来往宾客非富即贵,车牌号一个比一个吓人,穿着高定礼服、戴着珍藏珠宝的绅士名媛们,在安保人员严密的护卫和引导下,含笑步入酒店。
气氛隆重,奢华,井然有序。
我坐在顶楼套间的化妆镜前,身上穿着最终选定的那套鱼尾曳地婚纱,头发被盘成优雅的发髻,点缀着星星点灯的钻石发饰。妆容精致,眉眼间是前所未有的明媚与沉静。
苏曼,贺晏清给我安排的那位帮手,正以专业到苛刻的眼光检查我最后的造型。“非常好,姜总。”她难得露出满意的神色,“这套‘星河之梦’高定和您的气质完美融合。贺总已经到宴会厅了,一切顺利。”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紧张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平静,和对未来的隐隐期待。
“周时晏那边?”我低声问。
苏曼勾了勾嘴角,那是一个带着冷意的、属于资深公关人的笑容:“按您的吩咐,‘请柬’已经送达。另外,酒店所有入口、包括地下停车场,都已经加强了安保,并且有我们的人盯着。贺总说了,只要他不持械冲击,就不用拦他。”
我点点头。贺晏清懂我的意思。拦着周时晏不让他来,反而显得我心虚或者余情未了。让他来,让他亲眼看着,让他彻底明白什么是无法逾越的鸿沟,才是对他最彻底的“告别”。
楼下,宴会厅内,已是宾客云集,衣香鬓影。舒缓优美的交响乐流淌在空气里。贺晏清站在主宴席旁,正与几位政要模样的人交谈。他今天穿了一套量身定制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气质卓然,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是全场无形的中心。偶尔有目光扫过门口或窗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锐。
时间,一分一秒临近正午十二点。
酒店外围,一辆出租车猛地急刹在离红毯还有一段距离的路边。车门被粗暴推开,周时晏冲了下来。
他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身上还穿着昨天杀青宴后那套略显皱巴的休闲装,头发凌乱,眼睛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又癫狂,与周围衣冠楚楚、光鲜亮丽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死死盯着酒店门口那巨大的婚礼指示牌,盯着红毯尽头那扇华丽的大门,胸口剧烈起伏,然后拔腿就往里冲!
“先生!请出示您的请柬!”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立刻上前,面无表情地拦住他。
“请柬?我找姜晚意!让开!”周时晏嘶吼着,试图硬闯。
更多的安保人员迅速围拢过来,形成一道人墙,将他牢牢挡在外面。他们的动作专业而克制,但态度坚决,不容置疑。
“抱歉,先生,没有请柬不能入内。如果您是姜小姐的朋友,可以尝试联系她本人或她的家人。”安保主管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压力。
联系?他联系得上吗?周时晏看着眼前这些穿着统一制服、眼神冷漠的安保,看着他们身后那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酒店大门,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屈辱感,混杂着熊熊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知道硬闯没用,这些安保显然不是普通酒店保安。他退后两步,赤红的眼睛扫视着周围。媒体区!对,媒体!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冲向媒体聚集区,对着那些镜头嘶声大喊:“我是周时晏!姜晚意的男朋友!她不能结婚!她爱的是我!这里面有内情!贺晏清他仗势欺人!姜晚意是被逼的!”
记者们先是一愣,随即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镜头和话筒瞬间对准了他!这可是意外的惊天大料!顶流小生大闹前女友(?)与资本大鳄的婚礼现场!
快门声、提问声瞬间将周时晏淹没。
“周先生,你说你是姜小姐的男朋友,有证据吗?”
“周先生,你之前不是在剧组向宋薇薇小姐告白了吗?”
“周先生,你说贺总仗势欺人,具体是指什么?”
“周先生,你今天来这里是想抢婚吗?”
周时晏被问得头晕目眩,他只是凭着本能重复:“她爱我!她等了我十几年!她不可能嫁给别人!让姜晚意出来!让她亲口说!”
场面一度混乱。
楼上的套间里,苏曼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对我低声道:“他来了,在楼下媒体区闹。”
我走到窗边,透过单向玻璃,俯瞰下去。楼下那个渺小的、状若疯狂的身影,依稀可辨。曾几何时,那个身影是我整个青春岁月的太阳。如今看来,却只剩下一场荒谬的闹剧。
“贺总那边怎么说?”我问。
“贺总说,仪式照常。楼下的事,他会处理。”苏曼收起手机,“时间差不多了,姜总,我们该下去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抚平裙摆上不存在的褶皱,转身。
通往宴会厅的走廊铺着厚厚的红毯,安静得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雕花的大门后,就是我全新人生的起点。
门,被两侧的侍者缓缓推开。
辉煌璀璨的灯光,满座高朋的目光,以及,站在红毯另一端,那个穿着黑色礼服、身姿挺拔、正静静望着我的男人——贺晏清,一起涌入了我的视线。
音乐适时地切换为庄严的婚礼进行曲。
我挽住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朝着贺晏清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过往的灰烬之上,坚定,有力。
几乎就在我踏上主礼台,与贺晏清并肩站定的同一时刻——
宴会厅那扇厚重的大门,再次被猛地从外面撞开!
刺眼的光从洞开的门口涌入,映出一个逆光的、气喘吁吁的狼狈身影。
周时晏竟然不知用什么方法,摆脱了楼下安保和媒体的围堵,硬生生闯到了这里!
他头发散乱,眼睛赤红得骇人,昂贵的西装外套不知丢在了哪里,只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扯开,死死盯着礼台上穿着圣洁婚纱、与另一个男人并肩而立的我,那眼神像是濒死的野兽。
“姜——晚——意——!”
他嘶吼着我的名字,声音破碎而凄厉,瞬间盖过了悠扬的婚礼进行曲。
满场宾客哗然!惊愕、好奇、探究、鄙夷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打在他身上,又扫向礼台上的我们。
贺晏清握着我的手,力道微微收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无声的支撑。他甚至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只是侧过头,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平静地问:“需要我让人请他出去吗?”
我轻轻摇头,目光迎向门口那个我曾经爱了十几年、此刻却陌生如路人的男人,缓缓抬起了握着捧花的手。
周时晏看到我的动作,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扭曲的希望!他以为我要走向他,以为我终于“回心转意”!
然而,我只是将手中的捧花,递给了身旁作为伴娘的苏曼。
然后,我转头,看向身侧沉稳如山岳的男人,贺晏清。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和周时晏骤然僵硬的注视下,我微微踮起脚尖——
在贺晏清线条优美的侧脸上,印下了一个轻如羽毛,却重若千钧的吻。
“贺先生,”我的声音透过别在衣领上的麦克风,清晰、平稳地传遍了宴会厅每一个角落,“余生,请多指教。”
贺晏清深邃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他握住我的手,转过身,与我并肩直面闯进来的不速之客,以及全场宾客。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呆若木鸡的周时晏身上,如同冰封的湖面掠过一道极寒的刃光。
“你好,周先生。”贺晏清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碾压式的威压,瞬间掌控了全场,“我是晚意的未婚夫,贺晏清。”
第六章
贺晏清的话音落下,宴会厅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那个闯入者身上。周时晏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那种混合着希望、疯狂和乞求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他死死地盯着贺晏清,盯着贺晏清握着我的那只手,盯着贺晏清身上那套一看就价值不菲、衬得他愈发气度雍容的礼服,再对比自己此刻的狼狈不堪……巨大的落差和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像一把钝刀,反复凌迟着他最后的自尊和幻想。
“未……未婚夫?”他嘴唇哆嗦着,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空洞地转向我,“晚晚……你……你真的……”
“周先生,”我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透过麦克风传开,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感谢你今天特地赶来。不过,如你所见,今天是我和贺晏清先生的婚礼。如果你是以‘前男友’的身份,想来送上一份祝福,”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空空如也、甚至有些脏污的双手,“这份‘心意’,我们收到了。但婚礼仪式正在进行,不便招待。程助理。”
一直站在礼台侧后方的程默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姜小姐,贺总。”
“送周先生出去。”贺晏清淡淡吩咐,甚至没有多看周时晏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安排车,务必把周先生安全送离酒店范围。另外,通知楼下的媒体朋友,贺家稍后会有一份声明,关于今天任何不实报道和恶意揣测,贺氏法务部会保留追究的权利。”
“是,贺总。”程默应下,随即对门口几个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就位的、穿着黑色西装、体格精悍的安保人员点了点头。
那几个安保人员立刻上前,动作迅速却不失礼貌地“请”向了周时晏。“周先生,请。”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周时晏猛地甩开想要架住他的手臂,他赤红的眼睛依旧死死钉在我脸上,里面翻涌着不甘、怨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彻底崩塌后的绝望,“姜晚意!你就这么狠心?十几年!我们十几年的感情,比不上他几个臭钱?你就是个爱慕虚荣的……”
“周时晏。”贺晏清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周时晏未完的嘶吼。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将我微微挡在身后,这个细微的保护性动作,让周时晏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贺晏清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审视。
“第一,注意你的措辞。对我妻子的任何污蔑,都将视为对贺氏集团的挑衅。”
“第二,你口中的‘十几年感情’,如果指的是让晚意无限期等待,在公开场合向别的女人告白,并且理所应当地认为她永远会在原地等你回头——那么,这种感情,一文不值。”
“第三,”贺晏清的目光扫过周时晏颤抖的手指,“你今天能站在这里,是晚意顾念旧情,没有让保安直接把你扔出去。但我的耐心有限。现在,你是自己体面地离开,还是需要我的人帮你‘体面’?”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周时晏脸上。尤其是在这么多有头有脸的宾客面前,贺晏清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绝对的实力碾压,让周时晏最后一点强撑的颜面也荡然无存。
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惨白如纸。嘴唇翕动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周围宾客低低的议论声、或是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如同针扎一般刺向他。
那几个黑衣安保再次上前,这次,周时晏没有再挣扎。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颓然地、踉跄地被“请”出了宴会厅。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他最后望向我的、那一道混杂着无尽悔恨与怨毒的眼神。
插曲结束。
贺晏清转过身,面对宾客,神情已然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沉稳,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他举起侍者适时递上的香槟杯,声音温雅而有力:“一点小意外,让诸位见笑了。仪式继续。感谢各位今日莅临,见证我与晚意的婚礼。这一杯,敬大家。”
宾客们都是人精,立刻举杯附和,笑容满面,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悠扬的音乐重新响起,气氛迅速回暖,甚至因为这段意外,更多了几分值得咀嚼的谈资。
我轻轻舒了口气,手心里微微有些汗湿。贺晏清的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带着安抚的力度。
司仪经验丰富,立刻接过话头,以更富感染力的语调,继续主持接下来的交换戒指、宣誓环节。
当贺晏清将那枚硕大的鸽子蛋钻戒,稳稳套入我的无名指时,冰凉的触感之后,是一种奇异的踏实。我也将一枚款式简约大气的男戒,戴在他的手指上。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司仪笑着说道。
贺晏清低下头,他的气息靠近,带着清冽的雪松味道。这个吻,不同于我刚才那个印在脸颊的、带着宣告意味的轻吻。它落在唇上,温热,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承诺。短暂,却足以让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礼成。
接下来的敬酒环节,贺晏清一直握着我的手,穿梭于各桌宾客之间。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各色人物,介绍我时,语气自然熟稔:“我太太,姜晚意。”“晚意,这位是王局长。”“李董,这是我夫人。”
我配合着微笑,点头,偶尔说上几句得体的应酬话。那些或探究、或羡慕、或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又因为贺晏清明显维护的姿态而迅速变得友好甚至恭维。
这就是贺晏清妻子的身份所带来的。它是一层坚硬的铠甲,也是一张无形的通行证。
第七章
婚礼后的第二天,关于这场豪门联姻的各种报道就占据了财经和娱乐版面的头条。
自然,周时晏闯婚礼的闹剧,也以各种形式流传开来。但所有的报道口径都出奇地一致:着重描写婚礼的奢华与隆重,贺晏清的年轻有为与深情,姜晚意(我)的优雅美丽与神秘背景。对于周时晏,大多一笔带过,用“疑似前男友情绪失控”、“无关人员短暂打扰”等词汇轻描淡写,配图也多是模糊的远景,或者干脆只用文字描述。
贺氏集团的公关能力,可见一斑。周时晏那边,据说他的经纪公司焦头烂额,正在紧急公关,试图将他的行为解释为“入戏太深”、“情绪崩溃”,但效果甚微。他本就因为之前高调告白宋薇薇而流失了不少“女友粉”,如今再闹这么一出,形象更是跌入谷底,好几个谈好的代言和剧本都黄了。
这些消息,是苏曼在汇报我品牌公司筹备进度时,顺带告诉我的。
我和贺晏清婚后,并没有立刻去度蜜月。他手头有一个重要的跨国并购案到了关键阶段,而我则全心扑在了“YAN意”个人品牌的创立上。我们住在贺家的大宅里,但各自有独立的工作楼层和书房,相处模式更像默契的合作伙伴,互不打扰,又会在需要时给予对方支持。
比如现在,晚餐桌上。
“周时晏的经纪公司今天联系了程默。”贺晏清切着盘中的牛排,动作优雅,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希望能私下和解,让他公开道歉,恳求我们不要再‘施压’。”
我抬眼看他:“你怎么说?”
“我让程默回了四个字:依法办事。”贺晏清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他闯婚礼,扰乱公共秩序,对贺氏和你个人名誉造成潜在损害,这些都是事实。法务部会跟进,该发的律师函一封不会少。至于他事业受挫,那是市场选择,与我无关。”
我点点头,并不意外他的处理方式。铁腕,果断,不留后患,这才是贺晏清。
“另外,”他看向我,目光里带上一丝询问,“你父亲今天联系我,说姜家海外项目那边,有几个原来的老人,对股权变更有些微词,可能需要你抽空回去一趟,正式亮个相,镇一镇场子。”
“我知道了,下周我安排时间过去。”我说。姜家海外项目百分之五十的控股权,是我这场婚姻换来的最重要筹码,必须牢牢握在手里。
“需要我陪你吗?”他问。
“暂时不用。”我摇摇头,“有些仗,得自己打。”
他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没再多说。
晚餐后,我回到自己的书房,打开电脑,查看“YAN意”第一季产品的设计稿。苏曼帮我组建的团队非常专业,主打高端定制女装和配饰,定位清晰。启动资金充裕,背靠贺氏资源,渠道也不是问题。一切都在稳步推进。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个没有储存但有些眼熟的号码。是周时晏的母亲。
我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窗边,接了起来。
“晚……贺太太,”周母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小心翼翼,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拿腔拿调,“阿姨……我,我知道我没脸给你打这个电话……时晏他……他这几天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吃不喝,谁劝也不听,就是不停地喝酒……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周阿姨,”我打断她,声音没什么温度,“周时晏已经是成年人,他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您找我,没有任何意义。”
“晚意!阿姨求求你,你看在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过去那么多年的情分上,你劝劝他,或者……或者你跟贺总说说,高抬贵手,别再告他了行不行?那些代言和戏都没了,他再背上官司,这辈子就毁了呀!”周母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情分?我心中一片冰凉。过去的情分,早就在周时晏一次次理所应当的索取和伤害中,在他当着千万人面向别的女人告白时,消耗殆尽了。至于他母亲的“情分”,也不过是建立在她儿子“有出息”、我能“伺候”好她儿子的基础上。
“周阿姨,”我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第一,我和周时晏早已分手,没有任何关系。他的事情,与我无关。第二,贺氏集团依法维权,是正当商业行为。第三,如果您儿子精神或身体出现问题,我建议您送他去医院,或者联系专业心理医生。抱歉,我帮不了您。”
说完,我不再听那边的哀求或哭诉,直接挂断了电话,并将这个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窗外,城市的夜景流光溢彩。这个我曾以为会和周时晏共度一生的城市,如今以另一种更广阔、更坚硬的姿态,拥抱了我。
过去,真的过去了。
第八章
一周后,我飞往海外,主持姜家那边项目公司的第一次股权变更后的全体高管会议。
会议室里坐着的,大多是姜家的老臣子,有些甚至看着我长大。他们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容,但眼神里的审视、疑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并未完全隐藏。
父亲因为身体原因,已经不太管具体事务。这次,是我第一次独自面对这些商场上的老狐狸。
会议开始,例行汇报后,负责欧洲区业务的元老,一位姓刘的副总,率先发难。他扶了扶眼镜,语气看似恭敬,实则绵里藏针:“姜总,哦不,现在应该叫贺太太了。恭喜您新婚。关于这次股权变动,我们完全支持。不过,公司目前的几个重大项目,都在关键期,风格和策略也一直很稳定。贺太太您刚接手,又主要精力可能还在国内的新品牌上,是不是……可以先熟悉熟悉环境,具体的业务决策,暂时还是由我们原有的团队来把控比较稳妥?毕竟,隔行如隔山嘛。”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有几道目光交换了一下,带着心照不宣的味道。
这是下马威。暗示我靠婚姻上位,不懂业务,最好只当个挂名拿钱的股东。
我坐在主位上,没有立刻回答。指尖轻轻点了点光滑的桌面,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那位刘副总脸上。
“刘总说得有道理。”我开口,声音清晰,“隔行如隔山。所以,在来之前,我请贺氏集团战略分析部的同事,帮忙做了一份关于我们公司目前三大核心项目的风险评估及优化建议报告。程助理。”
站在我身后的程默立刻上前,将几份装订精美的文件,分发到每一位高管面前。
报告很厚,数据详实,图表清晰,直指当前项目在成本控制、供应链风险以及本地化合规方面的几个关键隐患,并且给出了具体的、可操作的解决方案建议。其中几个数据细节和潜在风险点,甚至连在座的一些分管老总都未必完全清楚。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不少人脸色微变。
刘副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快速翻阅着报告,额头隐隐渗出汗珠。
“贺氏的团队,确实专业。”我微微一笑,语气依旧平和,“不过,我既然坐在这里,拿这百分之五十的股权,就不是来当摆设的。从下周开始,我会常驻这边办公室。每个项目的周报、月度财务数据、重大合同副本,直接抄送给我。原有的决策流程不变,但最终审批权,需要我的签字。”
我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锐利了一些:“另外,我注意到公司过去三年,市场营销费用逐年攀升,但品牌影响力和市场份额增长却并不匹配。下个月,我会引入一家新的品牌咨询公司进行审计。还有,关于刘总您刚才提到的‘风格稳定’——在我看来,有时候‘稳定’也可能是‘僵化’的代名词。‘YAN意’品牌成立后,我会考虑将这边部分产能和设计资源进行整合,尝试一些更高溢价的联名系列。具体方案,稍后我会让团队发给大家讨论。”
一番话,条理清晰,软硬兼施。既展示了背后的实力(贺氏团队的报告),又明确了权力归属(审批权),还抛出了未来的规划和利益点(资源整合、联名系列),最后还不忘敲打一下(市场营销审计)。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立刻掂量出了分量。这位新任的、年轻的女老板,绝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个可以糊弄的、靠联姻上位的花瓶。她手里有股权,有贺氏的资源,还有清晰的头脑和强硬的手腕。
刘副总脸上的汗更多了,他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反驳,只是讪讪地点了点头:“贺太太……姜总考虑周全,我们一定配合。”
其他几个原本存着观望心思的高管,也纷纷表态支持。
首战告捷。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临时办公室。程默跟进来,低声道:“姜总,贺总来电话,问您这边是否顺利。另外,他提醒您,刘副总的小舅子,是我们一个主要原材料供应商的股东,之前的价格可能有些水分。”
我点点头:“知道了。先把审计的事情推进,其他的,慢慢来。” 贺晏清的消息总是这么及时。这场联姻,在生意场上,果然是绝佳的互补。
刚坐下,手机震动,是贺晏清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镇住了?”
我回复:“嗯。多谢你的报告。”
他回得很快:“份内之事。晚上有应酬,勿等。”
简短的交流,却有一种奇异的默契。我们之间没有甜言蜜语,但这种在各自战场并肩作战、互为援手的感觉,比任何空洞的情话都更让人安心。
第九章
我在海外待了将近一个月,将项目公司的情况基本理顺,也初步建立了自己的权威。期间,周时晏的消息偶尔还会以各种方式传到我耳朵里。
他公开道歉了,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篇长长的、语焉不详的小作文,大致意思是自己之前“情绪管理失败”、“给相关人士带来了困扰”,并表示会“暂停工作,反省自身”。评论区的粉丝洗地、路人嘲讽、吃瓜群众围观,乱成一团。他的事业肉眼可见地凉了下去,据说经纪公司已经在考虑和他解约。
宋薇薇那边,则是火速撇清关系,接受采访时一脸无辜:“我和周先生只是同事关系,合作很愉快,但他的私事我不了解哦。” 转头就接了另一部大制作的女一号,搭档新的顶流男星,宣传照拍得火花四溅。
娱乐圈,就是这么现实。
我偶尔会想起周时晏母亲那个绝望的哭诉电话,想起周时晏可能真的在某个角落酗酒消沉。但心里已激不起太多涟漪。路是自己选的,后果也只能自己承担。成年人的世界,没有谁必须为谁的堕落负责。
回国前一天晚上,我接到贺晏清的电话。
“明天几点的航班?”他问,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在某个酒会或宴席上。
“下午三点到。”
“嗯,我让司机去接你。晚上回家吃饭,我下厨。”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我有些惊讶:“你会做饭?”
“留学时学过几道。”他轻描淡写,“算是……庆祝你第一次独立出征凯旋。”
心底某处,微微动了一下。“好。”
第二天,飞机落地,贺家的车果然已经在等候。回到大宅时,已是傍晚。屋里飘散着食物的香气,不是保姆做的那种精致但标准的味道,而是更家常的、带着烟火气的香味。
贺晏清果然在厨房,身上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与他平日西装革履的样子反差极大,却奇异地不显违和。他正专注地看着锅里煎着的什么东西,侧脸线条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回来了?”他听到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洗手,马上吃饭。”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芦笋虾仁,一份蔬菜沙拉,还有一盅香气四溢的菌菇汤。卖相居然很不错。
我们相对而坐,安静地吃饭。气氛有些微妙,不同于以往工作餐式的沉默,也不同于应酬场合的客套。
“那边还顺利吗?”他问。
“嗯,基本摆平了。审计公司已经进场,刘副总那边也老实了不少。”我切着牛排,汁水丰盈,火候确实掌握得很好。
“做得不错。”他颔首,递过来一杯水,“比我想象中更快。”
“你的报告帮了大忙。”
“工具而已,能用好工具,也是本事。”
对话到此,又陷入短暂的安静。但这一次的安静,并不尴尬。
吃完饭,保姆收拾碗筷。我们移到客厅的沙发上。他打开电视,随意调到一个财经新闻频道,音量调得很低。
“有件事,”他忽然开口,目光看着电视屏幕,语气随意,“下个月,欧洲有个高端时尚投资峰会,主办方给了我一张邀请函,可以带一位伴侣。你有没有兴趣?‘YAN意’如果想走国际路线,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可以认识一些真正顶尖的品牌方和投资人。”
我心头一动。这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有时间。‘YAN意’的第一批样品下个月初就能出来。”
“好,行程让程默安排。”他顿了顿,侧过头看我,“另外,峰会后,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在欧洲多留几天。算是……补一个蜜月。”
蜜月?我看向他。他依旧看着电视,侧脸轮廓分明,耳根处,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极其不明显的……微红?
这个发现让我觉得有些新奇,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我们这场婚姻,始于利益,相处至今也更多是合作伙伴的默契。蜜月这个词,似乎从未出现在我们的“协议”或预期里。
“好啊。”我听见自己回答,声音还算平稳,“正好,我也想去看看几家一直关注的买手店和面料商。”
“嗯。”他应了一声,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客厅里,财经主播的声音低沉播报,窗外夜色渐浓。我们并肩坐在沙发上,距离不远不近。没有亲密接触,甚至没有太多交谈,但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而平和的气息。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不仅仅是对外展示的“贺太太”身份,不仅仅是在生意场上的并肩作战。
或许,这场始于算计和利益的联姻,正在我们谁也没有刻意经营的情况下,朝着一个未曾预料的方向,慢慢生长出一些别的、真实的东西。
第十章
欧洲之行非常顺利。
峰会上,贺晏清是绝对的焦点。他不常发言,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引得不少资深投资人侧目。而我作为他的女伴,以及“YAN意”品牌创始人的身份,也获得了不少关注和交换名片的机会。贺晏清会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我的品牌,或者在别人询问时,自然地介绍:“这是我太太姜晚意的品牌,她很有想法。”
他的这种“推介”,比我自夸一百句都管用。几天下来,我手里多了好几份潜在合作意向,甚至有一位意大利老牌奢侈品的家族继承人,对我的设计理念表现出了浓厚兴趣,邀请我去他们的工坊参观。
峰会结束后的“蜜月”期,我们没有去那些著名的浪漫景点,反而更像是一场深度的商业考察。贺晏清陪着我,穿梭在米兰、巴黎、伦敦的各大奢侈品旗舰店、隐秘的买手店、甚至是一些历史悠久的面料工坊和家族式手工坊里。
他对时尚并非专家,但他的商业嗅觉极其敏锐,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某个品牌运营的亮点或潜在问题,给我很多启发。而我在挑选面料、观察设计细节、与匠人交流时的专注和热情,也让他看到了我工作状态的另一面。
在佛罗伦萨一家有着百年历史的皮具工坊里,老师傅拿出他珍藏的、几乎绝版的特殊鞣制皮革给我看,我抚摸着那细腻独特的纹理,眼里放光,和他讨论这种材质如果用在“YAN意”限量款手包上可能产生的效果,滔滔不绝。
贺晏清就靠在门边,安静地看着。等我终于告一段落,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他时,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从老师傅手里接过一小块皮样,递给我:“喜欢就订一些。贺氏在意大利有物流公司,清关运输方便。”
没有多余的话,却解决了我最大的后顾之忧。
那天傍晚,我们坐在阿诺河畔的露天咖啡馆。夕阳把河水染成金色,古老的建筑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远离了国内的纷扰和紧张的工作节奏,气氛是难得的闲适。
“谢谢你,”我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真心实意地说,“这次出来,收获太大了。”
“互利互惠。”他喝了一口Espresso,眉头都没皱一下,“你的品牌做好了,对我也有好处。贺氏的投资不会亏。”
还是那么公事公办的语气。但我已经能听出里面细微的不同。
“只是这样?”我半开玩笑地问。
他抬眼看我,深邃的眸子里映着河面的粼粼金光,沉默了几秒。
“姜晚意,”他放下小巧的咖啡杯,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们的开始,或许并不纯粹。但婚姻是一条船,既然上了同一条船,我希望它能行驶得平稳,长远,甚至……能看到一些不错的风景。这对我,对我们双方,都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所以,不止是投资。”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觉得‘风景’这个词太虚无,也可以理解为,合作愉快基础上的,进一步战略协同。”
一番话,说得依然像商业谈判,逻辑严密,利弊分明。可不知为什么,我听着,却觉得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实在,也更让人心动。
战略协同……共同看风景……
我忍不住笑了,端起咖啡杯,向他示意:“那么,为了更顺利的航行,和更好的‘战略协同’,贺先生,合作愉快。”
他也笑了,那是一个很淡、但真实的笑意,冲淡了他眉眼间惯常的冷峻。他端起杯子,与我轻轻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贺太太。”
回国后,生活似乎步入了新的轨道。
“YAN意”品牌正式上线,凭借精良的设计、高端的定位以及贺氏资源的强力助推,加上我在欧洲积累的人脉和谈下的几项独家合作,甫一推出,就在小众高端圈层引发了不小的关注,首批限量款迅速售罄,订单纷至沓来。
姜家海外项目公司经过整顿,效率提升,成本控制初见成效,我提出的联名系列也进入了设计阶段。我在公司里的地位彻底稳固,再无人敢小觑。
周时晏似乎终于接受了现实,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里。偶尔在财经新闻的边角,看到贺氏又完成了什么并购,贺晏清出席了某个重要论坛,我会平静地翻过。我的名字,开始更多地和“YAN意”创始人、新锐女性企业家等头衔联系在一起,而不是仅仅作为“贺晏清的妻子”。
我和贺晏清,依然保持着各自独立的事业空间,但彼此的交集越来越多。我们会一起出席某些必要的社交场合,会在晚餐时交流行业见闻,会在对方遇到棘手问题时,提供不动声色的支持。
卧室依然是分开的,但客厅里属于我的书越来越多,厨房里他偶尔下厨留下的痕迹也并未被保姆完全清除。我们之间,开始形成一种独特的、舒适的相处节奏。比合作伙伴亲密,比寻常夫妻更保有自我,更像是一种……深度绑定的盟友,以及,慢慢尝试靠近的伴侣。
一天深夜,我还在书房核对“YAN意”下一季的预算,贺晏清敲了敲门,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放在我桌上。
“还不睡?”
“马上就好。”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站在桌边,没有立刻离开,目光落在我摊开的预算表上,忽然说:“下季度品牌推广费用,可以再增加百分之二十。纽约时装周有个新兴品牌展位,我让程默去争取了,问题不大。”
我惊讶地抬头:“时装周?这么快?”
“机会不等人。”他语气平淡,“‘YAN意’有这个潜力。既然要做,就做到最好。”
看着他平静无波却笃定自信的眼神,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还有昂扬的斗志。
“好。”我重重点头。
他抬手,似乎想碰碰我的头发,但中途又顿住,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书房。
我端起那杯温热的牛奶,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曾经,我以为失去周时晏,就是失去了全世界。如今才明白,那不过是挣脱了一个狭小的茧房。世界原来如此广阔,有无数的高峰等待攀登,有全新的风景值得期待。
而身边这个以“合作”之名走近的男人,正用他特有的方式,为我铺就一条通往更高处的路。这条路或许依旧充满挑战,但这一次,我不再是孤身一人,也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我是姜晚意。
是“YAN意”的创始人,是姜家海外项目的掌舵者,也是贺晏清认可的、并肩同行的伙伴。
新的人生,才刚拉开序幕。